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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内,一群群官军步卒手持长矛,将叛军骑兵逐个戳下马来,步步紧逼,挤压着北宫伯玉所部的空间。骑兵队伍失去了冲锋的速度,庞大的体积就成为弓箭的靶子,待宰的羔羊。
北宫伯玉急得连连大吼:“不要管前面,全部下马,步战,步战,杀出去。”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向前是死路,左右都有阻碍,官军劲弩更非血肉之躯可以抵挡,北宫伯玉只有向后退。但是逾千战马转向,势必会造成混乱,只有下马步战,还可以用战马群堵塞后路。
夏育站在山顶,俯视着山丘下已经落入陷阱的叛军骑兵,捻须微笑。他确实有理由得意,这一下,至少能打掉叛军近千jīng锐骑兵,重挫叛军锐气。虽然北宫伯玉的反应让夏育微觉惊奇,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倒是有几分将才。”夏育淡淡地说了一句,就不再关注;因为北宫伯玉的应对并未出乎夏育的意料,最多也就是反应更快一点。征战四十年的老将所jīng心设下的陷阱,又岂能这么容易被打破。
在围困北宫伯玉的陷阱周围,夏育投入了近三千人马,为的就是集中力量歼敌一部。此前以骑兵逆袭李文侯,逼退叛军右翼,中路严防死守,利用地利层层设防,为的就是抽调更多兵力用于对付叛军的左翼。如今此计已然奏效,北宫伯玉所部主力被困,后军随即溃散——这一点也未出夏育的预料——只因羌胡兵马,最欠缺的就是纪律和韧xìng,夏育在凉州打了半辈子的仗,又岂能不知?
此刻北宫伯玉弃马步战,失去战马的优势,军械又不及汉军,只不过是凭着一股血勇之气苟延残喘罢了。
夏育只瞥了人群中的北宫伯玉一眼,就将目光投向了别处。现在能否全歼北宫伯玉,就看外围能够坚守多久。北宫伯玉杀不出来,留在外面的部下又大半溃散,少数死忠的亲信一次又一次向缺口处狂攻,却仿佛大浪拍石,迅速破碎消失,始终无法打破汉军的封堵。
北宫伯玉身边的人马已经越来越少了……
第三十六章 虎威(三)
叛军与官军的区别此刻展露无遗。官军在夏育的指挥下,每一次调动变化都有条不紊;左中右三条战线配合得天衣无缝,宛若一守乐章,曲音流畅,此起彼伏间悦耳动人。反观叛军各部,李文侯作战不力自不待言,韩遂临阵擅离职守更属幼稚。北宫伯玉深陷重围,也只有勇猛二字尚可自夸,但是其麾下大半人马失去指挥便自行溃散,更是让老边躁怒不已。
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麾下陆续投入一万两千人攻击官军的阵势,若加上迎击官军骑兵的韩遂部,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五千人。如今两部皆败,已然无力取胜,老边手里只剩下他自己的五千亲军可以调动,心中烦闷可想而知。
“如今的湟中义从,已非二十年前的湟中义从了。”老边心里默默感慨。不过眼前的战况已不容老边多想,必须尽快救出北宫伯玉再做道理,否则北宫伯玉一旦出事,湟中部落势必人心尽散——李文侯之声望不足以控制湟中众多的小部落首领。
老边的目光投注在亲军的队伍上。五千亲军是边伍依照汉军规制训练出来,别的不说,仅军容整肃一项,便大异于诸部——阵前乱战纷纭,溃兵回阵——亲军将士都不动如山;只是不知,待到与敌军交上手了又当如何?
“恐怕不行,边伍练兵尚可,临阵指挥调度亦能勉强胜任,但是自身勇武不足以服人。这支亲军还缺少一个能够身先士卒,激励军心士气,进而摧锋破阵的勇将。”老边心里默默思酌,最后将目光转到了身旁一直跃跃yù试的小老虎身上。
虎娃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前方成千上万人浴血厮杀,看得小老虎热血沸腾,只恨不得老边将令,被拘在中军本阵。此刻见老边瞧着他,顿时一个激灵,心中狂喜起来。
小老虎焦急地看着老边,心里只觉等待了漫长的时间,终于听到老边开口道:“虎娃,你带着人上去,把北宫伯玉救出来……”小老虎应声领命,转身就要上马。老边一时气结——老子话都没说完呢,你小子往哪儿走?
“给我回来!”老边一声断喝,震得小老虎不明所以,“你知道大军上去了该往哪里打么?没头苍蝇一般,怎么救人?”
虎娃既惊讶又无辜,手指着官军阵型的某一个点,疑惑地说道:“不是从那里冲进去么?”
老边神sè一动,顺着小老虎的爪子一瞧,登时惊诧莫名。小老虎指的,正是官军左右两阵的交汇点,距离北宫伯玉被困之地有二百步之遥;这里也正是老边观察许久之后选定的突破点——我还没有说呢——这虎崽子怎么知道的?
不过眼下时间紧迫,可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既然小老虎已经知道,老边也不赘言,又交待道:“你带三千骑兵去,冲开阵势之后,不可恋战,只管率军一路直扑,救出北宫伯玉,途中若有变故,多听边伍的安排;待救出人后,一切听北宫伯玉调遣,你自己不可莽撞。”
小老虎满口应是,急不可耐地上马就走。不一时,从亲军阵中分出三千骑兵,势如长龙,直奔官军阵地。老边猛然jǐng醒,这小老虎平rì里xìng情暴烈,除了自己和夫人再没有人降服得住,能指望他听从北宫伯玉乃至边伍的话么?老边思及此处,不禁自觉失策,不该贸然派出这个混小子去。只是兵马已动,如箭已离弦,眼下唯有寄希望于小老虎崽子不要在生死关头犯浑了。
战场上生死搏杀,两万人往来鏖战,扬起漫天黄沙,相隔十余步远就难辨敌我;这种情形恰好给了小老虎难得的机会。
左翼北宫伯玉的后军仍在舍生忘死地冲击官军战线,试图救出他们的首领,这一番恶战,惨烈尤胜先前,极大吸引了官军的注意。中路的叛军虽然欠缺大将主持,攻势不利,但是终究人数上占了优势,加上官军的注意力也不在此处,一时间也让湟中大军占了上风。
两路官军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小老虎的三千骑兵突然从中路兵马的背后抹了出来,直扑他事先选定的突破点。这一下大出官军的预料。
小老虎一马当先,冲在全军的最前面;眼前百十步远处,官军前沿将士的身形已经隐约可见了,而官军仿佛也刚刚醒觉有人冲阵,直到此刻,才有稀稀拉拉的箭矢飞落在虎娃身旁。
三千jīng骑几乎毫无阻挡地冲到官军阵线前,这时就开始出现了伤亡;因为这里也是一片连绵的楯墙,间杂长矛、劲弩,守得密不透风。夏育全军最jīng锐的兵马,最得力的器械都堆积在这个方向上,只求全歼北宫伯玉主力。
第一线骑兵撞上楯墙,死伤过半,余下的人都是见机得早,及时下马步战,否则不是在楯墙上撞得骨断筋折,就是被长矛劲弩击杀于阵前。两边军士隔着一面大楯交锋,激战片刻,虽然叛军在楯墙上破开数处缺口,却被官军以长矛劲弩封死,每当有大楯被叛军拉倒,楯后官军立时长矛乱刺,破楯的叛军将士往往应声倒地,不得前进半步。大楯之下,伏尸处处。
虎娃的动作却是所有人中最快的,踏雪乌骓冲到阵前,前蹄抬起,重重踏在大楯上,一声闷响,大楯略略一晃,依然矗立不动。大楯两侧伸出几杆长矛乱刺,虎娃长刀一扫,应声断折。小老虎随即下马,怒吼之下举刀扑向面前的楯墙。
“噗”地一声,刀刃没入楯面数寸,穿楯而过。虎娃见状大喜,可是往回一拔,居然拔它不动——刀刃竟然被卡在楯面上了。小老虎登时大怒,虎啸连天,握紧两个铜锤般的拳头,猛然向楯面一砸。
只听大楯上砰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清脆的碎裂声。马蹄全力一踏都不能损伤分毫的楯面上,立时现出十几道裂纹。
虎娃见状仰天大笑一声,第二拳随即又砸下,大楯猛地一震,似乎往地下陷了几分,大楯背后的木架尽皆折断,摇摇yù坠。楯面上被砸出一个水桶般大小的缺口,透过缺口看去,后面的官军个个面露惊sè,不知所措。
不等官军反应过来,小老虎虎爪一伸,扣住楯面上的破口,双臂施力,左右一拉,口中大喝一声:“给我开!”随即就是一阵咔嚓嚓的破碎之声,数百斤硬木打造的大楯,被他生生撕成两半。
眼前,官军惊恐的面容纤毫毕现。
第三十七章 虎威(四)
混乱之中,小老虎耳朵一颤,听到几声细微的弓弦响声。战场上人声嘈杂,亏他听得分明,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将半边木楯横在身前。几乎刹那之间,木楯上同时扎上了五六支弩箭。小老虎心头微微一惊,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山林中被猛兽盯上的那种感觉。
抬头一看,目光穿过破碎的木楯缝隙,看见十几步外有数名官军弓弩手正紧张地上弦。原来是小老虎三拳破楯,声势太大,同时被数名官军弓弩手盯上。官军所用弩弓虽然shè程不远,但是劲力极强,用于保护近战的步军,效果极佳。眼下弓弩手与小老虎相隔十余步,最适合弩弓发威,若非小老虎五感敏锐,反应迅捷,已然伤在弩箭之下。
见到官军仍在填装弩箭,小老虎焉能放过这等良机,右手抡圆了全力一抛,上百斤重的木楯残片猛然砸了出去,半空中带起风声呼啸,不偏不倚,正砸在官军弓弩手当中。那木楯硬木打造,百余斤的重量,加上小老虎全力一抛的冲力,威力岂同等闲?当场便砸死三名弓弩手,脑浆迸裂,红的白的登时流了一地。
幸存的官军哄然四散。小老虎顺手cāo起长刀——木楯碎裂时恰好落在脚下——刀锋起处,便是血雨腥风;十步之内,当者立毙。
虎娃对官军的劲弩仍有些心悸,左手上那半片木楯一时就舍不得放下来;好在他臂力过人,是被老边称作双臂各有一虎之力的怪胎,百十斤重的大家伙在他手里混若无物。这半片大楯舞动起来,威力不下巨锤铁棒,倒是与右手长刀相得益彰。
不一时,小老虎周遭三十步内,官军被屠戮一空。身后的湟中叛军紧跟着从破口处涌入。这一线的楯墙已然土崩瓦解。令叛军将士惊喜的是,官军在楯墙被击破之后,第二线的兵马竟然不堪一击,很快也跟着败退下去,其军心斗志与第一线防守楯墙的兵马彷如天壤之别,让身为敌对的叛军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其中缘由,此刻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领兵冲阵的小老虎,一个是目光如炬的老边,最后一个自然就是布阵之人——官军主帅夏育。
之前为了引诱北宫伯玉入彀而不令其生疑,在北宫伯玉全力攻击的左翼,相对的也就是官军右翼一线的兵马,确实是经过了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