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虎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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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虎兕- 第6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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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外生羌和塞内的熟羌是不一样的。塞内诸部落;都是生活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本乡本土作战;保护的是自己的家园。如果将塞外生羌引进来;那就是狼进了羊群;只怕还没有到前线;就先把金城百姓祸害尽了。

    而且塞外苦寒;比起凉州界内;要艰苦得多;生羌诸部原本就对塞内的肥沃牧场、田园垂涎三尺;凉州各部未曾反叛的时候;打得最多的仗;就是协助汉庭抵御生羌部落入关劫掠。如今要是主动把生羌诸部请进来;到时候人家赖着不走怎么办?凉州界内的牧场都是有主的;生羌部落进来;要想生存下去;就不得不抢夺草场——他们还能抢谁的?还不是抢的熟羌部落的?牧场是一个部落的根本;与部落生死存亡息息相关;这等大事;不要说五百年前是兄弟;就算如今还是亲兄弟;只怕也要打破头的。到时候;凉州可就彻底乱了。

    因为这种种缘由;老边对韩遂招引烧当生羌来援的建议再三予以拒绝;他将此中情弊向韩遂一一分说明白了;但是韩遂心里却另有见解;觉得老边是在杞人忧天。不过;韩遂也没有别的办法;老边才是诸部落一致认可的主帅;他不答应;韩遂也无法自行其是。至于北宫伯玉和李文侯;本就对塞外生羌心怀戒惧;自然更不会赞成韩遂的想法。

    “那眼下这一仗怎么打呢?周慎有三万大军;即便不及当初皇甫嵩留下的嫡系人马;那也是汉庭在关东的jīng锐;咱们在榆中城里的人马;还不到一万人。你总不会以为;凭榆中县的城墙;能挡住三万jīng锐官军?”韩遂有些不满地说道。

    老边淡然一笑;手指着城池东面那一派高起的山岭说道:“若是官军稳守汉阳;囤积粮草辎重;等明年开chūn再与我军决战;或许我会听你的;与烧当羌王联络求援;可眼下他们急于求成;周慎三万人马孤军急进;就给了我们机会。”

    “机会?”韩遂笑道;“你想靠着你家的老虎崽子来抓住这个机会么?那小子;连做件狐裘都想不起你的份;能指望他?”韩遂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惹得老边为之失笑。

    所谓狐裘的事情;还得从两天前说起。

    小老虎并没有跟着老边返回榆中;兵马自冀城西归;将到榆中时;老边下令;让虎字营、英字营离开大队人马;不守榆中;另有派遣处。军令之下;小老虎自然无有不遵;不过临别之际;他却突然跑来找老边;递过来一件狐裘。

    “我不能回榆中;老边;你把这件狐裘带回去给我阿娘。”小老虎说起阿娘来;憨憨的神态;满是诚恳;“这是我一年来自己打的狐狸;在冀城的时候找高手匠人做的。”

    如此孝心可嘉;老边当然大是赞赏;可是在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翻来覆去将狐裘看了半天;老边问道:“这狐裘是你自己猎的狐狸;给你阿娘做得?”

    “是啊。”

    老边蹙眉半晌;伸手到小老虎面前:“那我的呢?”

    小老虎面上笑容一僵:“我这一年倒有大半的时候在打仗;哪有多少工夫去猎狐狸;只够给阿娘做一件……”

    老边一听——什么;没有我的份?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在那颗虎头凿了一个爆栗;吓得小老虎拔腿就跑;险些连虎字营的部下都顾不上了。

    不过分别之后;回榆中的路上;老边又觉得不对了。原来吾麻大小姐带来的数百良吾骑兵堂而皇之代替了原先虎字营的位置;始终围绕护卫在老边的中军四周;将老边身畔百步之内守得密不透风。

    老边倒不觉得吾麻一个小丫头会有什么坏心眼;不过依然惊奇道:“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带着兵把我的中军围得水泄不通地?”

    吾麻却答道:“不是我要这么干的;是那头老虎交代的。”

    老边当时还打趣道:“我不是听说你们俩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么;见了面说不上三句就能吵翻了;怎么如今你还听那老虎崽子的?”

    吾麻当时就红了脸;但还是为老边解释道:“老虎说;虎字营和英字营一直都是边伯伯你的亲军;本来是要保护你安全的。上一次在美阳;虎字营和英字营不在你身边;才让你受了伤;这一次边伯伯你又把两个营都派出去了;老虎不放心你;特意交代我;让良吾部落的兵马一刻都不能离开边伯伯身边;要保护好你。”

    饶是老边已经到了看透世情的年纪;听到吾麻转述的一番话;仍是不自觉眼眶一热——我家的小老虎崽子;原来长大了……

    “虎娃应该已经到葵园峡了?”韩遂一句话将老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回过神来;老边突然发现;眼角竟有些湿润;不由暗中自嘲一声:“真是老了。”

    韩遂不知老边内心的温暖思绪;仍自言自语道:“咱门这些人的生死;可都在那老虎崽子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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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葵园(二)
    清晨的阳光遍洒黄河两岸;踏雪乌骓在河滩上飞驰;铁蹄踩踏下;泥土四溅。

    成公英又喜又惊;官军如此大意;那支辎重队伍分明就是主动把脖子伸到他们刀口下;他不免犹疑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小老虎也正有此担心;看着地图陷入沉思。两个人在心里猜测着官军的真实用意;默默不语。就在小老虎和成公英两人四周;数千虎字营和英字营将士遍布峡谷上下;三五成群;连绵十余里。虽然有数千人在;但是军法森严之下;没有人胆敢大声喧哗;偶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也被流水声淹没。滔滔黄河穿葵园峡而过;众人耳畔只能听见河水奔腾咆哮;响声如雷。

    小老虎默然良久;突然开口道:“官军若是有诈;他想诈谁?”

    这句话似乎在问成公英;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成公英却听得明白;转念一想;哑然失笑道:“对了;是我们钻了牛角尖了;官军应该不晓得有我们这支兵马埋伏在外;又怎么会煞费苦心;安排一个陷阱出来呢?除非他知道我们这一路人马不在榆中;而在外游弋。”

    “即便是我们自己军中;也只有寥寥几人知道我们两个营的去向……”小老虎话锋一转道;“成公;这两天营里有没有异样;周围有没有人发现我们?”

    成公英道:“不会有人发现的;四周我都安排了可靠之人昼夜巡查;偶有经过的牧民旅人;都被监押下来了。营中更是每rì晨昏两次点卯;没有人能私下离开而不被察觉。”

    “这么说;官军就应该不知道我们在葵园峡里。”小老虎自言自语道;“我们在葵园峡的下段;离榆中县城已经几十里路了;如此偏僻的地方;官军一时半会儿;还找不过来。”

    成公英点头赞道:“不错;榆中县是紧要的咽喉之地;我军又是经过大败的残军;按道理来说;老边既然想固守榆中;本应该将所有兵力集中起来;尽全力保守要道。可是他却把我们两个营六千多人马都派了出来;用兵之胆魄;连我都觉得难以置信;更何况周慎。”

    小老虎轻蔑地冷笑道:“如果周慎真有这么聪明;也不至于在武功城下被打得全军覆没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其中利弊逐一剖析;渐渐都安下心来;既然不再担心官军有诈;那如今还滞留东山不进的官军辎重队伍;在小老虎和成公英眼里;就已然变成了一块大肥肉;不咬上一口;怎能甘心?

    成公英悠然道:“周慎如此急于进兵;想来既是为了一雪武功城下之耻;也想赶在十二月天气大寒之前结束战事的想法。看天sè;这一两天就该下雪了;再过十几天;大雪封路;再想攻城可就不易了。”

    小老虎抬头看看成公英;两人四目相对;心照不宣地一笑。小老虎笑道:“这么说来;这一仗;可以打?”

    成公英肃容道:“当然可以打;而且必须打老边把我们两个营放出来;就是做放手一搏;而不是和官军对峙拼消耗。再者说;看周慎用兵如此急迫;想必他也不会迁延时rì;等他在榆中城下布置完毕;就会立即攻城——也就是一两天的事情罢了——榆中城防尚不完备;凉州军又一向不善于攻守城池;老边他未必能守得住多久。”

    “那就不必犹豫了。”小老虎豁然起身;毅然决然道;“全军整备;先让兄弟们饱餐一顿;立刻出兵。限午时三刻;赶到东山脚下。”

    成公英讶然道:“老虎;你是打算拿官军的辎重营开刀问斩呐?”

    小老虎冷哼一声;肃然道:“不但是辎重营;还有周慎。从陈仓一路退回来;小爷我就憋了一肚子气;今天就要拿周慎开刀;顺便也给小爷我出出气。”

    成公英无奈地一笑;对小老虎时不时冒出来的孩子气早已见惯不怪。低头看了看地图;成公英却道:“拿辎重营开刀;似乎也不必我们两营都出战。”

    小老虎奇道:“成公;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是不是?”两个人相处rì久;小老虎也发现;自己的这个搭档和老边呆的久了;心xìng也越发像了;都是那种满肚子弯弯绕的人;能叫人半天都绕出来。

    成公英一翻白眼;没好气地瞪了小老虎一眼;却见他满不在乎;全无所觉;只好将一口气憋回了肚子;他指着地图上榆中与东山之间的道路说道:“从榆中到东山;只有不到二十里地;即便东山道路难行;大军疾行也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赶到。我们须得防备官军闻讯赶来增援;最好分出一支兵马来;堵截官军援兵。”

    小老虎顺着成公英手指的地方瞧了瞧;猛然间闪过一个念头:“成公;你说我们捎带手把官军的援兵也给收拾了成不成?”

    “啊?”成公英一时失声;被小老虎胆大妄为的想法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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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胆魄(一)
    说好今天两更;不过第二更可能要在后半夜;估计只有夜猫子能熬到那时候

    成公英带着英字营扑进官军的队伍群中;用最短的时间堵住了东山的山口;将官军的辎重营截为两段。已经进山的小半辎重营慌乱地吼叫着;想要回头冲出山口;却被英字营一阵乱箭乱刀;打退了回去。山路狭小;英字营占住了地利;山路上的官军拥挤在一起;行进尚且不易;更遑论能冲杀出来。

    回过头来;成公英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山外官军的乱象。

    凉州军来的太过突然;让官军猝不及防。虎字营三面包抄;排山倒海一般;顷刻间就粉碎了官军护卫人马的抵抗。官军将士或许不缺乏抵抗的勇气和能力;但是突如其来的袭击;先就让辎重营里的随军民夫慌乱起来;民夫的慌乱也进而影响到了军士;使得护卫人马来不及组成阵势抵抗;只能散在四周;各自为战。

    踏雪乌骓和它背上的主人无疑仍是战场上最显眼的存在。小老虎人如其名;如猛虎下山;在乱军之中往来驱驰;丈八蛇矛吞吐着冷厉的寒光;冰冷地收割着生命。乌骓马所到之处;官军本就微弱的抵抗迅速消融;沿官道数里方圆的地面上;败逃的军士和民夫密集如蚁群;又似没了头的苍蝇;四处乱撞。

    这些官军都是武功之战以后才从关东调遣过来的;先就是带着讨平黄巾的一股锐气而来;而后郿县大捷;一路势如破竹杀进凉州;所到之处望风而降;最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军中从上到下;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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