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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出不上十里地;前头突然有哨骑大喊道:“找到官军踪迹了。”
小老虎jīng神大振;一声唿哨;大军齐齐催发马力;追赶上前——也顾不得自家战马一rì间已奔驰上百里;早已累得不行。
大道上;千余官军列阵于路;战战兢兢面对着漫山遍野而来的虎字营。
小老虎见了这支官军模样;心里先就冷笑;大喝一声道:“螳臂挡车;不知死活的东西。虎字营;杀过去;一个不留。”
虎字营来时阵势已然展开;小老虎一声令下;中军未动;两翼先行包抄。两道火龙左右并进;不但遮断了左右;更向官军的后路包抄过去。列阵的官军瞧在眼里;只见到密密麻麻;多如繁星的火把;眼看就要将自己包围了。
留下断后的官军本就心怀犹疑;士气低迷;眼下又是仓促夜战;早已经是人心浮动;小老虎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包围全歼的架势;虎字营数千骑兵气势汹汹;如雷的蹄声一阵阵敲打在官军心头;彻底打没了官军的军心斗志。骑马的军官先一步转身就跑;想趁着虎字营尚未合围;夺路逃生;马军紧随其后;却苦了阵前的步军只能殿后;一时间惊怒喝骂之声不绝于耳;官军自己先就乱了。
小老虎哈哈大笑;眼前的景象正是他最期盼的;此前他杀气腾腾;下令“一个不留”;也正是为了恐吓官军;乱其军心;却不想官军上下如此脓包;还没有接战;就自行溃散了。
“兄弟们;瞧见了没有;官军已经吓破胆了他们几万人马;不过是一群脓包软蛋;赶上去;拿住周慎;就是头功;小爷亲自去边帅那里请赏。”小老虎放声高呼;鼓舞着部下的士气;“今夜一战;不论拿到首级还是擒最口;全都加倍论功;加倍论功。”
小老虎振臂一呼;虎字营中群起响应;人人奋勇。
什么叫加倍论功?看官军这副怂样;可知是一盘散沙;这种局面;正是破竹之势;一场大胜已经被虎字营攥紧在手心里了;不需要再有什么苦战力战;只要能赶到官军面前;放手去杀就是——那几万官军;都不是人;都是钱呐
钱之一物;连鬼都能驱使推磨;自然也能叫人化身虎狼;一往无前——虎字营这一群粗汉兵丁;眼里都快冒出红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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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生路(三)
周慎并没有走出多远;从他得到后路被断的消息;到傍晚时差遣孙坚断后;再到小老虎率大军追袭而至;官军主力人马刚刚离开大营不过十多里地。如此仓促的逃离;近三万人拥挤在道路上;可想而知会产生多么巨大的混乱。
虎字营追杀着殿后的千余官军;被追杀的官军争先恐后地逃跑;被一路驱赶着;奔向前方。不出三五里地;就追上了官军的大队。
逃回来的败兵慌不择路;拥入大队的友军之中;就如同一滴水落入烫热的油锅;立时鼎沸。败兵们冲进了友军的队伍中;也将自己的恐慌完全传递给身边的每一个袍泽。仓皇撤军时的惶恐、深夜行军的惊惧;前途未卜的煎熬——所有负面的情绪早就累积在心头;虎字营的出现、溃兵的恐慌只不过是点燃干柴的最后一点火星;让官军的绝望情绪彻底地爆发了出来。
绝望的情绪有着匪夷所思的感染力;混乱犹如水面的涟漪;从官军的后阵迅速向前方蔓延;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每一个人都在吼叫着;惊恐万状地奔跑起来;茫无头绪地寻找着那尚不知何在的生路。
虎字营的骑兵犹如虎入羊群;势不可挡。挥舞的长矛战刀;泛起冷厉无情的光芒;将一个个找寻生路的官军将士送上死亡的道路。血腥的屠戮才是这个寒夜真正的旋律;成千上万人临死前的绝望哀嚎;不过是乐章中毫不起眼的陪衬。
小老虎离开大道;纵马冲上道旁的山坡;俯视着脚下的战场;他的面前;两支大军已经搅成了一锅粥。官军是混乱的;虽然兵力十倍于虎字营;但是大军分散;在道路上拉出了前后近十里长的队伍;后军一乱;前方的军令再不能传到后方;更遑论能够组织反击。成群的官兵互相推挤着朝前方逃命;所到之处;混乱就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
官军乱;虎字营一路追杀;竟然也跟着乱了起来。这种乱不是丧失了士气之后的崩溃;而是大军放纵之后的疯狂。一群凉州兵早就被小老虎重赏的许诺激红了眼;此刻眼看着官军成群结队地逃跑;黑压压一片;放眼望去;但见人头滚滚;落在凉州兵眼里;就都成了金灿灿的钱帛。当此情形;谁还能记得军令、军纪?追杀的队伍只顾寻着官军溃兵最多的地方杀去;在溃兵人cháo之中;随波逐流;越跑越散。所幸官军早已失去斗志;亦无人指挥;否则的话;此时反戈一击;虎字营便要吃大亏。
“一群狗娘养的混账东西;都昏了头了?”小老虎被部下的拙劣表现气得暴跳如雷。
“小郎;还是你那道军令惹的祸;双倍论功;一颗人头抵两颗;这笔赏钱发下来;恐怕老主人都要心疼半天的。”小老虎身边有人笑谑道。
小老虎回头一看;原来还是有一些没昏头的人;始终跟随在他身边这些人里边;好几个是边家庄庄丁出身;其余都是由边伍jīng心挑选的亲兵;终rì不离左右的。这些人其实并不多;小老虎数来数去;只数了不到二十个;不由悻悻然:“失策了……早该知道这帮子眼皮浅;见不得钱的。”
“不管他们了;要死要活随他们去;跟我走;抓周慎去。”小老虎发脾气道。身边有人讶然不已:“什么;虎将军;就咱们这些人去抓周慎?”
小老虎眼睛一乜:“废话;抓一个窝囊废;还要许多人手不成?小爷一根手指头都能摁死他姓周的。再说了;那姓周的是荡寇将军;官军在凉州;除了张温和董胖子;往下数就是他了;抓住他一个;抵得上一万个人头。”
小老虎话音刚落;就有人惊呼道:“这么值钱;那么说来;再加上一倍;岂不就是两万个人头了?这赏钱可该多少啊?”小老虎闻言愕然;只觉得嗓子眼突然就被胸膛里涌出来的一股气给噎住了;忍不住直翻白眼。
“去你娘的赏钱”小老虎不管不顾;拍马疾行;嘴里还气急败坏地骂道:“去他娘的加倍论功”一干子部下先是面面相觑;而后忍不族然大笑;嘻嘻哈哈地追赶着自家主将去了。
官军的败兵太多了;小老虎行不多时;就陷入了人群洪流之中;蛇矛之下不知饱饮多少鲜血;杀得小老虎手都软了;但是堵在前头的官军似乎总不见少。一群杀尽;又有一群;冲散一股溃兵;前方还有不知多少溃兵;月光之下;目力所及;官道左右影影瞳瞳;到处都是人影;数之不尽;杀之不绝。
“可恶哪来这么多人;叫小爷上哪里找周慎去?”小老虎再次杀透一群溃兵队伍;来到稍空旷处;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样近乎无休无止的杀人;似乎比一场恶战还要来得累。回头看看;身后的亲兵又少了几个;却是冲杀的时候运气不好;或是不慎落马;或是被溃兵反击杀死。活着跟来的;也都累得气喘吁吁。虎字营毕竟是奔波了一整rì;此前只靠着捉拿周慎、成就大功这一个巨大的诱惑刺激着;才能咬牙坚持下来;如今眼见得大功无望;顿时就气沮心懈;疲惫感也重新袭来。
“小郎;怎么办;眼下官军大乱;行伍不分;怕是找不到周慎了。”一个边家庄庄丁不无沮丧地说道。
小老虎不甘地瞪视着南方;所见只有一派漆黑的夜sè;耳畔还有断断续续的嘈杂声;但是却无从分辨究竟;只好恨恨地说道:“算他周慎命好;居然又给他逃出生天……算你小子命不好;两万个人头的赏钱——以后再说”
小老虎的调侃;也算是苦中作乐;说完;自己倒先笑起来了。笑声未歇;突然就见西南方一片丘陵后边;火光大盛;转眼间一条火龙飞舞而出;朝官军溃兵席卷过来。火光映照之下;小老虎远远看去;将旗号衣饰看得分明;来得竟然都是湟中义从骑兵。
前方的溃兵原以为已经逃出生天;不料半路又杀出一支伏兵;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着四下逃散。这一场杀戮;却是早有预谋;又敲是在官军逃得气力不继的时候;比起此前虎字营突袭时的场面更加酷烈几分。
小老虎jīng神一振;拍马上前;大声自报家门;不一时;湟中骑兵里一队人马排众而出;来到小老虎面前。火光之下;北宫伯玉笑得见眉不见眼;一扫兵败之初的颓然;上前拍打着小老虎的胸膛大笑道:“老边说的不错;你这小崽子果然来了。”
小老虎大惊道:“什么;老边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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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路(四)
“连你都知道周慎要跑;老边又岂能不知?”在周围无数惨叫声与厮杀声的映衬下;北宫伯玉欢喜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北宫伯玉感慨地贬损自己的老朋友;还诡笑着朝小老虎挤眼睛;“你不在榆中不知道;前一段rì子咱们退回榆中城的时候;李文侯家那条母豹子带着一千人马来救援;李文侯一见他小老婆;居然抱着人哭;真他娘是把男人的脸皮都丢尽了。”
“不会?”小老虎皱皱眉头;随口敷衍着北宫伯玉;他对这种家长里短的事情真是没有什么打听的兴趣;眼下还为走脱了周慎而心怀不满呢。
北宫伯玉就不一样了;怪笑着道:“怎么不会;全凉州的人可都知道了;李文侯自打娶了那母豹子;这么多年了;竟然再没有新娶一个妾侍进门……”
小老虎眼皮耷拉着;乜眼看着北宫伯玉;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
北宫伯玉哈哈一笑;笑容极是欣喜;这一仗大胜;凉州的局面一下子就翻过来一半;北宫伯玉自然是高兴坏了;心情轻松之下;才多了调侃老朋友的心思;否则的话;此刻就该愁眉苦脸应对官军攻城才对。
“险些忘了;出来的时候老边交代;这一仗打完;你立刻就回去榆中一趟;事情紧急。”
小老虎疑惑道:“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北宫伯玉两手一摊:“出来的急;没问。不过今rì有武威的信使过来;应该与你那个大舅子有关系。”
吾诃子能有什么事儿?小老虎心下疑惑。吾诃子在武威这几年;干得风生水起;手下近万人马;兵强马壮;河西四郡官军联手才勉强压制住他;若要剿灭却是不能了。如果说有危险;那也是之前官军大举进剿凉州的时候才有危险;如今周慎惨败;老边稳住了金城;吾诃子的南面就安稳了。至于东面;有滇吾的句就部落在;一时半会儿也不至于有问题。既然后路无忧;吾诃子难道还应付不了河西四郡的兵马么?难不成;是滇吾那边有事?
小老虎暗自琢磨着;北宫伯玉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对着星火遍布的战场指指点点;意态悠闲。
远处突然有巨大的喧嚣声传来;一开始只是一群人乱糟糟地喊;没有一会儿;声音就变得越来越整齐;清晰地传到小老虎耳中:“捉住周慎;捉住周慎……”
小老虎豁然惊醒;抬头一看;之间战场上有一支官军的小队伍正斜刺里往东奔去;所到之处;无不卷起阵阵波澜。凉州军的火把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不约而同地朝着那支官军队伍涌去;连远处李文侯的大队人马也开始朝这边移动过来。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