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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王国的说法;凉州诸部都不乏悍勇敢战之士;但是面对官军时;却常常有力难施;即便兵力占据优势;也很难占据上风;纵观凉州军历次大战;都仰赖老边奇谋诡计;才能艰难地取胜;而且万一一时不察;很快就会形势逆转。王国认为;其中原因有二;一则凉州军军械简陋;不及官军;兵力上的优势往往被器械的劣势所抵消——这一条也是人尽皆知的;但是更重要的是;凉州军法令不行;队伍混杂;一部一军之内;都不能做到顺畅指挥;大大妨碍了各军的战斗力。因此王国建议;各军仿效官军;自上而下订立军中法令;设官定职;使得军中上下层次分明;各部各营军令森严;指挥起来才能如臂使指。
王国的建议;在议事堂上引起轩然大波。
能进入议事堂的人;不论是各部首领;还是投降过来的朝廷文武官吏;手中至少都有一定的实力;要说起来;这些人都是经历过不少阵仗;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干过的;自然都明白;王国说的话确实是有道理。不少人甚至都尝试过效仿官军来整编自家军队;例如吾诃子、滇吾;甚至北宫伯玉也曾经这么试过;但无一例外;都不是很成功。最大的难题;在于军官。
一支军队;能否在战场上令行禁止;将领的指挥能否如臂使指;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下面的军官。从小小的伍长、什长;到伯长、乃至一营一屯;各级军官才是一支军队的骨干。没有足够的合格军官;任何一支军队都只能是一盘散沙;哪怕孙武、吴起再世;也不可能指挥得了这样的军队。
凉州各部虽然大多依附朝廷rì久;但到底是边荒蛮夷;不可能完全得到朝廷的信任;哪怕他们反叛之前;曾多年与朝廷军队并肩作战;也学到不少将略兵法;却始终不能学到军队编制方面的真正jīng髓。因此;凉州各部落的临阵指挥;依然显得简陋而粗放;大首领之下;各部小头目独自成军;有的多;有的少;实力也是参差不齐;并不利于主将的指挥。
这样的军队;依靠兵力上的优势和兵卒的勇悍;或许能逞一时之威;但是遇到兵力相当的官军队伍;就必败无疑。即便以老边指挥下的凉州军为例;美阳城下对峙之际;官军兵力逐步占据优势;当时指挥官军的若不是威望不足;不知兵事的张温;换做皇甫嵩、朱儁等任何一个汉庭名将;老边一干人恐怕都难活着回到凉州。
如果是过去;王国的提议可能仍然是一场空;因为凉州军始终不能找到足够有经验的军官;那么效仿官军整编;只能是东施效颦;到头来惹人笑话;即便是当初的虎字营;之所以能够顺利成军;也是因为边家庄中有一个边伍;老边自己也是久历军旅;在家中以军法治事;十几二十年坚持下来;才勉强整治出那么点军队的架子。也正是依靠这么一支不怎么正规的队伍;才让虎字营在凉州诸部联军中成为佼佼者;号称诸部之中严整第一。
但是现在形势又有所不同;因为有许多官军人马投降了过来;这些兵马战斗力如何姑且不论;但是各级军官都是在官军中呆过的;熟悉汉军军法条令;通过他们来整编军队;成功的机会就大多了。
议事堂上争议最大的;恰恰就是要不要让投降官军的军官协助各部落编练军队——而老边所问的重点;也正是这一条。
小老虎和成公英都明白;王国在议事堂上说了那么多;关于攻打冀城之事;说到底就是在韩遂和北宫伯玉之间和稀泥;没什么稀奇的;唯一要紧的;只是编练军队这一条。
“你们觉得;利用官军的军官来编练军队;可行么?”老边淡然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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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议论(二)
第二更
屋里的烟气变得浓重了些。chūnrì湿重;烟气遇到空气中的水汽;越发呛人。老边咳嗽了几声;小老虎忙站起来;打开了窗子;清新的空气从外流入;吹散了烟尘中的迷茫。
“君华;你来说说。”老边随意地点了成公英的名字;那架势;完完全全就是先生在考较学生的功课。
成公英斟酌着用词;慢慢说道:“要说整编兵马;的确于兵事有利;之前的几次大战;我也发现了;我军在交战之时;若不能一击破敌;一旦陷入缠斗;就会越打越乱;虎字营和英字营还好一些;其他各部;投入的兵马越多;就乱的越厉害。若是能效仿官军体例;编练兵马;别的不说;至少方便指挥这一条;是不会有错的。”
“可是你们也说;议事堂上;各部首领都不太赞成此议。”老边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追问。
成公英点头应道:“是;各部首领都有疑虑;一来不知成效如何;害怕越练越乱;二来;也有些信不过新投降官军的意思;担心他们借编练之机;谋夺兵权。说来也好笑;各部首领担心降将谋夺兵权;而李相如、黄衍、马腾等人;却担心自家的部下派出去;各部落来个有借无还;被强行留下不放回来。”
老边不置可否地一笑;又问道:“那你觉得呢?”
“编练之事;虽然有利;但是;如今各部之间还不能互相信任;此事还有些勉强……”成公英沉吟道;“子邑先生;有些心急了。”
小老虎突然插口道:“不但是他心急了;我看韩文约比他更急躁得多。”
老边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是小老虎插口说的话时;目中jīng光一闪即逝。
“你这小崽子;说话怎么还是不知轻重?”老边带着斥责的语气对小老虎说道;“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也是你可以随意指摘的么?”
小老虎撇了撇嘴;心有不甘地嘟囔道:“本来就是;看他们模样;明明没什么能耐;却恨不得跳到天上去;踩着别人脑袋说话。”
老边更生气了;指着小老虎的脑门;怒斥道:“他们没有能耐;就显得你有能耐是不是?那好;你倒是说说;他们怎么个急躁了;又怎么个没有能耐了?”
老边发火;孝崽子立刻就蔫了;嗫嗫地垂头看地;不敢说话。
看到这副窝囊样子;老边不但不消气;更加火冒三丈:“说话呀;你要是能说出个道理来也就罢了;要是说不出个道理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成公英悄悄拉了拉小老虎的衣摆;不停地使着眼sè;那意思是;老边叫你说你就随便说几句好话;应付过去就得了。
可惜;小老虎不听他的;梗着脖子道:“他们若是真有本事;怎么会为了一座小小的冀城争论半天?当初刚起兵的时候;我们最多不过三万兵马;冀城那边有两万大军;老边你还不是说打就打了?如今各部兵马加起来;立时能用的兵马差不多五六万人;十倍于冀城;却吵吵嚷嚷;半天定不下主意——我说他们无能;有错吗?”
小老虎这一嚷嚷;老边反倒消了怒火;沉默了下来。成公英偷眼看着老边;偷偷朝小老虎伸了伸大拇指;眼中满是促狭之意——你小子真会拍马屁王国和韩遂;都是老边的朋友;也是小老虎的长辈;小老虎对他们毫不客气地指摘;自然会惹得老边大怒。但是小老虎这一番解释;却是拿老边和他们来对比;这样一来;明着是说二人无能;究其实际;岂不是在称赞老边大能?不论老边作何想法;在成公英眼里;小老虎这一番话;实实在在是个极高明的大马屁。
“你说他们争论不定;那你又知不知道;他们争论不休的原因?”老边没有继续斥责小老虎的任xìng妄言;而是追问了一句;“你说文约和子邑都显得急迫;他们到底在急迫什么?”
小老虎一时语塞。
“知其然;不能不知其所以然。看事情;不能流于表面——你就在这里坐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老边面sè肃然地下令;但是一旁的成公英却发现;老边注视着小老虎的目光里;隐含着一丝希冀的光芒。
成公英为自己的发现暗自动容;他明白;老边其实不是真的生气而惩罚小老虎;而是在有意地在考较小老虎;以此促其进益;可谓用心良苦。
“为了什么呢?”成公英暗自思索。虽然老边考较的对象并不是他;但是成公英依然用心地思考着;他一向视老边为良师;既然老边会问出这个问题来;自然是别有深意。
“於菟声称韩、王二人无能;是因为不能定下攻打冀城的决策;比起老边大为不如;但是;为什么他们会互相争论;不能像当初的老边一样;毅然决然呢?是因为互相不能信任?如今的联军;比起当初多了不少新面孔;其中还有新投降的官军;不能信任也是常理;不足意外……毕竟没有一个能够服众之人……”
成公英想到深处;不禁喟然长叹:“他们毕竟不是老边呐……”想及此处;成公英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过来。
不等成公英想个透彻;耳畔就传来小老虎的声音:“老边;韩文约和王子邑;是不是都想着坐到你的位置上?”
成公英愕然而视;只见小老虎一副疑惑不解的神sè看着老边;脸上满是尽是探究之意;等着老边的答案。再看老边;眉目间略见嘉许之意;让成公英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小老虎问得没有错;也正合自己心中所想——问题是;他怎么能反应得这么快?
成公英想不明白;他自认为不失心思灵敏——这一点无需妄自菲薄——否则老边当初也不会将细作哨探之事交给他打理;但是为什么一向大大咧咧;诸事无所用心的小老虎崽子;反应得比他还快?
“你是怎么想到的?”老边替成公英问出了最迫切想知道的问题;“你怎么知道;他们两个是盯上了我的位置?”
小老虎疑惑不解地反问道:“有什么奇怪的么?他们在议事堂上争来吵去;不就是为了让别人听他的;不就是想着什么事情都由他们说了算么?只不过他们俩怀着一样的心思;谁都不服谁罢了”
成公英脸上一阵抽搐;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通;才勉强理清楚头绪;可是在那头老虎眼里;事情却是这么简单?连老边听到这个答案;脸sè都变得有些怪。
“你小子缺心眼?”成公英很想这么问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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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议论(三)
第三更
成公英毕竟年轻;还不懂得返璞归真的道理。许多事情;看起来复杂;其实摊开来说;一点就透。不论一个人心里想着什么;其言行举止间难免会留下痕迹;所差别者多寡而已;小老虎心思质朴;以简就简;加以他敏锐的直觉;老边只是稍加提示;他就一眼看穿了韩、王二人的真实用意。
当然;这些本事;与老边比起来;实在不值一提;他只是听小老虎和成公英的转述;立时就能明白韩遂与王国的打算;这才是真正的老辣;不是稚嫩的毛头小子所能比的。
“看来;韩文约与王子邑;都是心急cāo切了;做得太过明显;连你们两个毛头小子都能看破其中用意。”老边大笑道。
不同于小老虎大大咧咧;心安理得接受夸奖;成公英一张脸涨得通红;几乎不敢只是老边。在成公英听来;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深刻的嘲讽。
不过;老边确实没有嘲笑两个年轻人的意思;在他看来;小老虎和成公英毕竟年轻;以前又一直在他羽翼之下;没有经历过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