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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沐半个月,也跟没休沐没什么分别,连在妻子那里都得不到安宁,我骑在马上叹了口气。明禧的事情恐怕是有心人故意散播出去的,否则这件事即便不算隐秘, 也不会弄到现在这种人尽皆知的程度。只是不知道是哪个阿哥下的手,因为哪个都有可能。只希望明禧能安分些,若是他不管不顾的闹起来,让皇上知道了,别说我保不住他,连我也要被牵连。
那位四爷和十三爷明面上是太子一脉的,我有时候也跟着他们办事,原希望能跟那位四爷稍微亲近些,也给我家将来留点后路和余地。可那位是个冷面冷心的,素不与人亲近。而我也是沉默惯了,不懂得如何讨好,所以并没有亲近起来。反倒是那位十三爷爱与我开些玩笑,说我名字叫木泰,人也跟个木头似的,简直把四爷的冷脸学了个十成十。
晚上仍然在颜扎氏那里过夜,半夜忽然被敲门声惊醒,颜扎氏的丫头小桃在门外道:「主子爷,别院的管家派人来找,说是出了急事。」
明禧出了什么事?我连忙起身,颜扎氏也起来服侍我穿衣,轻声细语道:「别院那边能有什么急事,非要半夜三更叫爷过去?」
「你好好歇着吧」,我没有理会她的问题,起身戴上帽子。
「爷,你也知道我不是个容不下人的。若是爷在别院那边养了什么人,尽管接回来好了。不必每日两头跑,累得伤了身子」,说着宽容的话,可语气却有泛着酸气。
「你胡思乱想什么,我是那样的人吗?家里摆了两个妾,我还不是一直最着紧你。你说这些话给我听又有什么意思。」
「爷,是我说错了」,她起身伏进我怀里,「我知道爷是个正经人,出去必是有正经事,刚才是我犯胡涂了。」
「行了」,我把她抱回床上,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看着她羞涩的转过头去,我才道:「你歇着吧,我在那边办完了事,就在那边凑合一晚,免得让你一晚上睡不得安生觉」,这才转身走了。
老管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人,没出真正的大事,他是不会专门派人去叫我的。我赶到别院,老管家迎上来,对我耳语:「明禧少爷半夜的时候悬梁自尽,若不是恰好被出恭的小厮发现,差点救不回来,如今已经没事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迈步进明禧的房间,挥手让守着他的出去。在床边坐下,看了眼他脖子上的痕迹,那种程度,看来他是真的想死。身份尽失,名声败坏,以后就算夹着尾巴留在京城,还不知道会被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如何作践。只有隐姓埋名,最好连那张惹祸的脸也毁了,因为没有了身份的保护,到了外面,连一个九品芝麻官都可以随便摆弄他,还没有在京城安全。这样的未来,连我这个什么都不讲究的人都觉得没什么好期待的,何况他那种飞扬跳脱的性子。
只是我总不能看着他去死,「你忍辱负重半年,如今算是解脱了,为什么还要寻死?」
他眼里一片死寂,沙哑着道:「我一直还存了一点想头,想着家里能为我讨回公道,我活着将来好到皇上面前对质,我要让那些人都不得好死。可是,原来他们早就决定放弃我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以后还要被世人羞辱耻笑,不如死了干净。」
我沉默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理由:「你还有孩子。」
他冷冷一笑,「我还要孩子干什么,留着他以后给人家做奴才吗?没有身份,连个姓也没有,还有我这样的一个爹。若是他再长了我这样一张脸,还不是人家的玩物。」
「不至于到那个田地……」
「之前是我思虑不周,在你这里死了,还要连累你。你放心,我明儿就搬走,死在那里也与你无由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到底,你为什么要救我?咱们小时候虽然有点交情,这两年也早就淡了。我做我的纨裤子弟,你做你的有为青年,咱们是两条道上的人。那天我真没想到你会要我出来,没必要为了小时候那点交情,惹上我这么个大麻烦吧?还是说……你也看上了这副皮囊?你要上就尽管来上,根本不必对我玩温柔蜜意那一套。我现在这个淫荡无耻的身子,随便哪个男人来上我都敏感的不行,你这样的体格相貌,我宁可倒贴上去呢……」
我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于忍不住狠狠甩出去一个巴掌,「你还是个男人吗?」
他捂着脸,怔怔的看着我,抖着唇道:「你说我这样被男人骑的,还算是男人吗?」,眼泪也刷刷的往下掉。
我大是头痛,犹犹豫豫道:「只要你心里当自己是个男人,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韩信也曾受胯下之辱……那个……司马迁还受了宫刑……谁能说他们不是男人呢?」
「那不一样……」
「一样的。你要是能忍辱负重,作出青史留名的大事,就和他们一样了」,话虽这么说,我自己却也是不相信的。他根本就无前途可言了。
他愣愣的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不语。我让人送饭进来,他也不再拒绝饮食了。我略微放了心,径自离去休息,无论怎样,他至少不会寻死了吧?
第二天,有人来报说找到了明禧的那房小妾,他父亲虽然把人赶出去了,但也安置在了一处民房,身边也有个仆妇照顾着。看来还是念着情分的。
我让人把那个妇人接了来,送进明禧的房里,后来管家来报说明禧非常冷淡,只让管家把那房妾安置在一间房里,并且不许她去见他,他也从不去看她。接下来几天,我没有再去见他,反正他不会寻死,老婆也在身边。
听说那个妇人生了个儿子,我才动身去了别院,无论如何他是当爹了,应该恭喜一下。可是老管家说他根本没去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我让人把小婴儿抱来,跟着我去明禧的房间,「看看你的儿子,想好给他起什么名字了吗?」
他漠然的看了襁褓里的小婴儿一眼,又转回头去望着窗外。
「你不想养他?」
「我早说过的。」
衡量了半天,我开口道:「你父亲传了个口信给我,说生得若是男孩子,可以认养到你大哥名下。只是要说好,这孩子从此便与你不相干。并且你那房妾……也不能留了。这孩子以后仍是他嫡亲的孙子,他保证会对他疼爱有加。」
他冷笑道:「就像疼爱我一般么?」
我叹了口气。说实话,对这个小孩子来说,交给明禧的父亲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可明禧的脾气……
「我就算把这孩子养成戏子乞丐,也不会交给他们养」,果然。
「你这又是何苦。」
他又发了半天呆,忽然对我道:「木泰,我把这孩子送给你如何?」
我愣了一下,摇头道:「我现在还没有儿子,要是认养了他,他就是我的长子。我玛法是不会答应的,我也没法对妻子交代,她现在正怀着身子呢。」
「我不是要你认他当儿子,只是求你帮我养着,即便养成马夫也好,只别让人知道他是我的儿子。这世上现在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吃点苦做下人也没什么, 我相信你的为人,知道你会照顾好他。要是让他去了那吃人的地方,我大哥一向不喜欢我,又怎么会善待他?再说他若继承了我的相貌,以后恐怕也是个惹祸的,不如让他做个粗人。」
「可是你阿玛……」
「我阿玛的正室是个狠毒的女人,因她害死我额娘,我阿玛才分外怜惜宠爱我。我以前在家里没少跟她和我大哥对着干,他们恨不得我死,又怎么会好好照看我的孩子。家里唯一在乎这个孩子的,就是我阿玛了,可他是个男人,根本不可能亲自照看孩子。他以前就夹在我和那个女人中间为难,以后……他年纪也大了,这孩子家业爵位全轮不上,还赶着回去受欺负么?」
我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我以后让他多读点书,考取个功名。总不至于让他做个家奴。」
第 3 章
十三爷和太子商量完政事之后,我送十三爷出门,他临上轿前忽然转头对我笑道:「木泰,爷一向知道你的为人,今日爷给你句忠告。」
我一躬身,「十三爷请讲,奴才听着。」
「少年人爱美色犯些胡涂也是常事,可有些人是碰不得的。」
我心一沉,这是提醒啊,看来明禧的事情可能已经闹到皇上那里了,「奴才……只是顾着旧日的朋友之谊。」
他点点头,「我猜也是这么回事,要不你也不至于把女人孩子也接去。只是这事儿已经传到……要是追究起来,你脱不了干系。」
「从得了这个『赏赐』开始,恐怕奴才就已经脱不了干系了。」
「也是,原本你在外地办差,这事儿与你毫无关系。我想……也是知情的。」
我俯身打了个结实的扎,「无论事情结果如何,奴才先在这里谢谢十三爷的好意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上轿去了。
我想了想,打发人去明禧的父亲那里,问问他家的态度。毕竟如果事发,太子肯定会推个一乾二净,这事情虽是凌普撺掇的,但他身份不同。再说明禧现在在我这里,九成九我要背下这个黑锅。
但事情并非无法挽回,之前明禧家人的态度,就是不想把这件丢人的事情公开。即便人人知道了,至少在官面上,不承认有这么件事。散播这事儿的,应该是那些知道内情,又想抹黑太子的人。不会是明禧的家人,所以他们家不见得会在皇帝面前作证。
还有,当今皇上是个极度要面子的人,绝对不会让他的皇太子做实这样的丑事。本来明禧只有死路一条,但眼下因为已经在京城全部传开了,所以明禧反而不能 死,免得闹出皇家「杀人灭口」的传闻,做实了这件事。我估摸着皇帝可能会给明禧家一些补偿,以补偿太子的过错。然后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我的前景有些危险,端看这件事最后是如何遮掩过去了。
想那么多也没用,晚上向祖父禀报了这件事情。
「你怎么会沾惹上这样的麻烦」,祖父皱眉不已。
「交差事那天,太子府里正办着那种宴会。太子喝多了酒,一时兴起就把人赏给了我。那种场合我不便拒绝。」
「唉,平白遇到一场祸事」,祖父叹了口气。
「即便人不在我这里,太子也绝不会把凌普交出去的。在太子身边的人里,我的资历最浅。那起子溜须拍马的人遇到麻烦跑得比谁都快,太子也知道我嘴巴紧,八成也还是会把我推出去背这个黑锅。」
「那位爷这事儿做的……也的确太过荒唐了。眼下该如何是好,你心里有章程了吗?」
我点点头,「皇上应该是知道实情的。只是这件事情影响太坏了,眼下只是要有个人背了这黑锅,挽回皇家的脸面。我无论是受打受罚,我想家里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可能,过个一年半载皇上还会给点补偿。」
「你这孩子,虽然没读什么书,却从不计较,而且聪明之极,这点像我。哪像那些个读了一屋子圣贤书的,就知道争权夺利,和自己兄弟家人争来斗去的,混没半点长远眼光」,祖父看着我的表情满意之极。
我忍不住在心中偷笑,每回祖父夸我,总要说我像他,实在自恋之极,「我若是受打受罚,玛法您千万别着急上火。我年轻,身体也壮实,不会有什么大事。玛法尽管放宽了心。」
「你这小子,觉得玛法老了吗?你玛法经历风风雨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