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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蟾刚要动手,却见薛蟠一个箭步跨了上来,手上拿着一块衣襟,是从他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很是认真严肃的神情,要替金桂包扎伤口,只是手还轻微的发着抖。
金桂笑道:“你不行,笨手笨脚的……”不等说完,便被薛蟠喝了一声:“别动。”接着又撇撇嘴:“你这女人,受了伤也婆婆妈妈的,就不能不说话吗?”倒惹得金桂诧异看了他一眼,心想刚刚知道我受伤都害怕的慌了,怎么如今又忽然变得这样有男子气概起来?想到之前他能为了自己抛却胆怯懦弱,竟随在身后冲进战圈,心里不觉有几丝甜蜜,一抬眼,又看到薛蟠那专注的英俊面容,更是心下大动,脸上也觉热热的,她忙撇开了眼,暗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夏金桂你竟然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一时间伤口包扎完了,众人就要回去,忽听金桂道:“姑爷,你让人把这些悍匪的尸体都抬回去。”
孙绍祖一愣,复又恨恨道:“抬回去作甚?还浪费我手下士兵们的力气,不如就地丢进两边山里喂了狼,呸,他们作恶多端,活该死无葬身之地……”不等说完,却见金桂面沉如水,摆了摆手道:“不对,这些人翘勇善战,且刚刚我看着他们好像没有悍匪一贯的散漫作风,行动很听号令,这怕不是普通悍匪能够做到的,最重要的是,刚刚我和他们对战时,听到他们说的话都有些生硬,好像不是咱们中原人似的。”
她这样一说,香菱也想了起来,忙道:“奶奶说的没错,我在马上时,也听见那人嘴里不知叽里咕噜的说了句什么,竟根本听不懂,好像……好像是外国番子一样。”
孙绍祖奇道:“竟有这等事情?外国番子?哪有这样大胆的外国番子呢?且千里迢迢的,他们竟跑来咱们这里打劫?”话音未落,就听金桂笑道:“姑爷好好想想,若真是悍匪,他们何苦蒙着脸,之所以做这打扮,岂不是就怕被人认出来?土匪还怕被人认吗?”
一句话说的孙绍祖心里就是一翻个儿,连忙走上前去挑开一名黑衣人的面巾,看了看,觉得不认识,只是也觉着对方不是很像中原人,但哪里有异常又说不上来。正迟疑间,便听金桂淡淡道:“把他们的尸体都带回去,上报朝廷,然后画图示众,他们既然蒙着脸,就一定是害怕被人认出来,那样的话,总会有人认出他们来的。”
“嗯,不管怎么样,总之是赶紧回去再说吧。”孙绍祖招呼了剩下的兵丁抬了尸体,回到马车队,还没走到近前,便见宝玉迎上来,跺脚道:“可急死我了,就怕嫂嫂有个闪失,啊……这……这可到底是伤着了?怎么办怎么办?”
金桂淡然道:“这算的什么?比起受了重伤和那些已经死去的兵丁,我已经是非常的幸运了。”言罢看向宝玉,嘴角似勾起一抹嘲讽笑容道:“宝兄弟,今日我们幸亏了这些草莽粗鲁武夫,不然是再不能活着回去的。我真不知道,若是人人都像你一样,每日只在姐姐妹妹们的身上用功夫,这个国家要怎么办?百姓们要怎么办了?难道吟几首诗就可以退敌吗?”
“娘子,身上还带着伤呢,何苦就来呕人,宝兄弟担心你成这么个模样儿,你也好意思?”薛蟠见宝玉一张脸涨的通红,连忙打圆场。却听金桂道:“我的伤算什么?那些兵丁今日救了咱们这么些人,宝兄弟可上前说过一个谢字?不去担心感谢那些正儿八经该担心感谢的人,只记挂着我的伤,又算什么?”说完再看宝玉一眼,叹了口气,拉了他走到一边,扳了他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咱们朝都是以俊俏才高为美,宝兄弟,素日里人都说你长的好,风月之诗也吟的好,可我从来不这么想。今日之险,固然惨痛,然时光不能倒流,我们不能重来一次,不能再让那些已经死去的兵士活过来。那我但愿借着这次的切肤之痛,能让宝兄弟你真正的想着去做一个男人,想着自己是有责任,将来要撑起整个家族的。你素日里嘲笑文官们是禄蠹,武官们是蠢材,可是你今日看到了吗?若没有这些蠢材,你和姑娘们的结局会怎么样?你再想想,朝廷上若没有那些禄蠹,这个大庆朝又会如何?你既然不屑那些尸位素餐的大臣,为何不好好努力发奋,去做他们中的一名清流,将来既能承担家族重任,又能为天下百姓尽自己的一份力量呢?”
宝玉呆呆看着夏金桂,两只眼睛似乎没了焦距一般。夏金桂摇摇头,苦笑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也知道这些话你现下听不进去。只愿它能变成你心里的一根刺,能时常的刺痛你,让你多想一点,也许有一天,你便会理解我这番话的苦心。”
说完便转回身去走到孙绍祖的身边,轻声道:“我们倒出几辆马车来,把走了的兄弟们都抬进去吧,回城后奏明圣上,也要把他们好好安葬。”说完果然叫了丫鬟们下来,都坐进各自主子的车里去,那些公侯府等的女眷们也纷纷帮忙,竟倒出了五六辆马车,兵丁们红着眼睛抬起了同袍的尸体,安置在马车内,又把那些贼子去了覆面黑巾,也统统扔在一辆马车里,车队这才又重新启程。
来到城门处,那些兵丁一看见这一队人的模样,便吃了一惊,待知道是在城外遇到了近日的那股悍匪,还杀了一些,不由得都欢喜雀跃,齐齐向孙绍祖恭喜道:“老爷这下可是立了天大功劳,您都不知道,这两日龙颜震怒,正令御林军禁卫军倾巢出动,誓要抓住这一批胆大包天的匪徒呢,这不,刚刚才出城了好几批,没想到老爷竟然已经得了手。”
孙绍祖正要回话,忽见身后的马车帘子一掀,就听金桂探出头来道:“姑爷,你让这位大哥帮忙认一下,他们每日里守着城门,见到的人多,也许会有些印象也说不定。”
孙绍祖答应了一声,心里却不以为然,暗道每日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能认出来才怪了。心里这样想着,却依然按照金桂的吩咐领了那守城小兵去马车上认尸,一时间其他几个兵丁也都凑上前来,老百姓们也把城门两头围了个水泄不通,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几个小兵来到马车旁,孙绍祖掀开帘子,他们就跳上车,只看了一眼,就一齐发出了一声大叫,声音汇在一起,竟是穿透云霄,可见惊异到了什么地步。
孙绍祖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能认出这些悍匪,不由得一愣,但立刻又是精神大振,抓了那小兵提下来,欣喜问道:“可是真的认识这些匪徒吗?”
小兵们纷纷跳下,面色都有些苍白,大概也知道这事情太过重大,其中一个凑到孙绍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当即就震麻了他的半边身子,好半晌也回不过神儿来。
第五十八章
“这事儿不许走漏了口风,谁要是敢提前说出去,就等着脑袋搬家吧。”孙绍祖恶狠狠的看了那几个小兵一眼,见他们都噤若寒蝉的点头,他这才几步来到金桂的车前,也不顾避嫌疑了,就拽着薛蟠掀了帘子进去,对金桂沉声道:“嫂子,这些悍匪……他们……他们竟是蒙古使团的人假扮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金桂还没言语,熙凤与薛蟠就惊叫了一声,金桂连忙摆手制止她们,想了想道:“这事情干系太重大了。姑爷你不必管我们,立刻和你的兵带着这些尸体赶去兵部,和兵部的大人们详细说明事情经过,由他们上报天子。”说完似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悠悠看了孙绍祖一眼,含笑道:“若我所料不错,姑爷这次又要高升了,我先提前说声恭喜。”
孙绍祖勉强笑一笑,拱手道:“借嫂子吉言了。”接着转身跳下马车,不一会儿功夫,就听得脚步踏踏渐去渐远。
“咱们也回去吧。”金桂对薛蟠说了一声,车队就进了城,那些公侯府的管家等都对薛蟠致以十分谢意,又转了太太们的话说先回府给姑娘们压惊,也要让薛大奶奶好好养伤,等到过几日,必定亲自登门拜谢。薛蟠忙都一一应酬了,方督促着车队往贾府而来。
熙凤便在车里问金桂道:“悍匪竟然是蒙古使团冒充的,这事儿可不算小,听说皇上才和他们和谈了两次呢,这时候闹出这样事来,也不知圣心会怎么想?孙姑爷这次是升官还是遭贬,其实不好预料啊,他自己也知道的,你看他出去时候多勉强?你倒还恭喜人家高升。”
金桂笑道:“你们未免把咱们皇上想的太懦弱了一些。我观他神采飞扬光华内敛,实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明主。想来先帝爷对蒙古一向采取退避态度,所以你们才这样惊惶。但是皇上却未必这样想,有哪一个英明皇帝是肯受这种窝囊气的。因此这次和谈,皇上并没怎么用心,如今这件事一出来,便是给皇上找了一个大好的借口来行使天子威风,彰显天朝威严,你说,孙姑爷还不升官吗?”
熙凤奇道:“人人都说这次和谈关系重大,若谈的好了,必可使两国兵戈消融,你怎么却说皇上没用心?这可是瞎扯。”
金桂冷笑一声:“兵戈消融?你什么时候看见过狼不吃肉去啃青草的?若认真说起来,那些游牧的人也是可怜,只是他们的贵族老爷可不会这么想,他们习惯了抢掠,哪里能够一时间就接受和平公正的买卖?若没有一点教训,将他们的威风打下去,这和谈就永远也做不到真正的公平公正。”说完又笑道:“反正你不用操心,横竖我就是知道孙姑爷会升官,,你不信,便静静等着看吧。”
原来金桂是想起之前薛蟠说的话,说蒙古使者想要五彩缎,但是皇上就如同不知道一样,愣是没给,这才让他们跑到自己的厂子前,差点儿明抢,连一匹小小的缎子都不肯给,若非天子实在是小气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那便是他根本无意和谈了。也许在他心中,早就筹谋着怎么能重复汉武帝的辉煌战绩,将这些蒙古鞑子驱逐到大漠之北,让他们再也不敢犯边作乱,这样的皇帝,心里想着是建立不世功业,怎可能因为在和谈期间就对蒙古忍气吞声呢?。
马车到了贾府门前,金桂便对熙凤道:“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我是没脸去见老祖宗和姨太太了,你就领姑娘们进去,好在大家身上还都是周周正正的,宝兄弟也没有闪失,不然我怕是这一辈子也进不了你们府的大门了呢。”
熙凤笑道:“你别这样想,我把你的事儿一说,老太太太太感激佩服你还来不及呢。只是你这身上大伤小伤的,想来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你赶紧就回府去,让薛兄弟去太医院找一个治外伤的好太医,好好休养两天,我过两日就来看你。”一边说着,便和金桂分别,她们自回贾府,金桂和薛蟠香菱宝蟾也径自回薛府,宝钗令宝琴回大观园,她却跟着哥哥嫂子也回了薛府。
请了大夫来细看,才知金桂身上的伤竟是有好几处不轻,太医院的张御医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看见这些伤只是咋舌,问怎么弄的?薛蟠便急的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只把那张御医的眼睛都给听的瞪了出来,倒吸一口冷气道:“我的天爷,大奶奶莫非是木兰在世不成?这样的伤,还能在那些土匪的手中逃得性命出来,别说女子了,寻常大男人也不能够。不是我说句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