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快来看啊,下雪了……”
“哎呀,瑞雪兆丰年啊……”
“初雪真美啊……”
“下雪啦,下雪啦……”
……
整个洛城的人都在这一刻,仰望着这场初雪的来临。
我重新化作了人形,站在了屋檐上。
伸出手,雪便落在了我暖暖的手心,化为了一点水莹。这般的凄美薄凉,就像慕琏的吻。
望着纷纷扬扬的白雪飘落,我的视线又开始模糊起来……最后终是忍不住,再度化成麻雀,朝那个熟悉的地方飞去。
慕琏他会听到那一句“下雪了”,然后开窗观看吗?他会想起在寒夜里他曾对我有过的邀约吗?
……到时候我带你去方涧崖,那里的洛城雪,是最美的……
回想着慕琏的话,我扑腾着翅膀飞进了兰亭居,落在树上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打开房间的窗户,伸出月白广袖下的手。
玉指修长,骨节分明,那样一双精致好看的手,触碰到它的雪花,仿佛都是幸福的吧。
我静静的望着他,雪花落在他的手上,却仿佛落在了我的心上。
“下雪了……”他的声音,和这飘飞的雪花是这般相似,竟是天地间最美、亦是最脆弱的精灵。
他会想起我吗,会想起我们一起看雪的约定吗……
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的身影便在不远处变得影影绰绰,耳边只听见他喃喃的喊了一声——“冬堇……”
冬堇……
是冬堇,不是麻十一……五脏六腑都在此刻剧烈的震荡,若不是恰好依靠着树梢,我想自己早已站立不稳栽倒在地。
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那迷离目光中许下的约定,从来,从来都不是对我。
扑腾翅膀,再次飞走。
就这样吧,让一切都在这里告一段落。
我横冲直撞的狂飞,完全看不清前行的路。后来回想,是不是每次我发泄般的在空中狂飞,都会遇到点事情。
第一次冲动,就被子卿的剑光劈了,第二次冲动,我就撞上了当朝国师回宫的车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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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自身妖力为了保护我不受伤的下意识反应吧,和那檐角相撞的瞬间,我的妖力便立刻迸射出来想要劈断那阻我之物,然而没想到的是,那车辇竟带有强力的守护结界,我的妖力没成功破坏檐角不说,还不偏不倚的的反弹回来。因此,我连一个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这一次意外,我倒不像上次那般舍不得自己的命了,模糊的意识里,我好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一命呜呼,然后去到那忘川之上的三生桥,讨一碗可以忘记一切的孟婆汤。谁知我这一次仍旧没死成,根据昭烨的说法,主要是我的妖力太脆弱了,劈劈柴火什么的还可以,自杀恐怕还差一点。
听完这番解释后,我有些哽咽,昭烨却以为是我额头的伤口又疼了,立马俯身过来轻抚上我头上的大包。
“我没事。”我把鼻涕吸回去,坚决不能被对方看出来我是在忧伤自己的修为。
昭烨看着我温和地笑了笑,才起身查看一边炖着的黑壶。
小小的火炉上,正熬着昭烨为我专门配制的药,如不是他再三解释,我很难相信这个充满书架和放着各种草药的偌大宫室,便是大周历代国师在皇宫的寝殿。
我从安置在墙边的床榻上抬起头,再一次巡视了周围一圈,看着这数不清的书架,和旁边为我熬药的昭烨,仍然还是有些怀疑自己身处梦中,虽然,我已经醒了三天。
缘分就是这么奇奇怪怪,我没想到自己因为视线模糊会撞到飞在空中的车辇,也没想到敢在帝都玩飞辇的人是我曾经在牧州花灯会上见过的人,更没想到这个人其实就是帝国的国师,并且早在第一次见面时候他就看出了我是只麻雀。
昭烨还是穿着一身玄衣,领口袖口处也依旧是绕着淡淡幽香的白梅,就在我想着这堂堂帝国玄卫队的老大怎么如此寒碜终年只穿一件衣服时,我发现,每一日那衣服上的梅花样式都有细微的差异。心下不禁了然,原来都不是同一件啊。看来昭烨跟我喜欢穿简单式样的红衣一样,也很执着于玄衣白梅的格调。
我无聊的研究着今日他衣上梅花的式样,昭烨便已经倒好汤药,用青瓷碗端着,送到了我面前。前几次吃药,我因心情郁闷不声不吭,昭烨便只有无可奈何的一勺一勺的喂,但现今心思渐渐清明了,己脸皮也差不多恢复了正常,这一次便很自觉的伸出手去接。
谁知我的动作让昭烨愣了一下,显然,他已做好了再次伺候我喝药的准备。面对我重新回归的自觉,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把药给我,然后轻柔道:“小心烫。”
“嗯。”
想起以前生病时娘亲为我去甘十四叔家拿的药,真是痛苦的回忆,也不知道那汤药里含了什么,竟苦得难以下咽,娘亲只得一句良药苦口逼我喝了下去。昭烨的药却大不一样,不仅不苦,还带着一丝甘甜,若不是那熟悉的浓浓药香,我简直以为这是碗色素重了些的甜粒�
一口气闷完药,我咋巴咋巴嘴,道:“都道良药苦口□□甘甜,昭烨你不会是在给我下毒吧。”
这句话说完,昭烨的神色就怔了怔,但他随即就笑道:“我若是想害你,又为什么要救你。”
“也倒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
我其实只是开开玩笑,以松松长华殿里的凝重气氛,毕竟我在这里已经躺了三天,长华殿却至始至终都就只有我和昭烨两个人,一个病者不想说话,一个医者喜欢看书少言少语,待着着实有些憋闷。
“麻姑娘,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
昭烨走过来,坐在我脚边,温和一笑,道:“你要不要起来活动活动,三天都没下地了,身体应该会受不了的,虽然你的伤不轻,但……你伤的不是脚。”
“呃……”说到这里,我才想起自己已经霸占人家的床霸占了三天,这期间昭烨都只能睡在屏风外的躺椅上,着实有些不厚道,于是我点了点头,“嗯,对不住了,我的脚的确没受伤,谢谢你救我,叨扰多日,我也该告辞了。”
“……”
说完我就要下床榻,昭烨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温暖的触感传来,我顿时愣了愣。
“外面下着雪,而且看这样样子,没个三五日是不会停的,姑娘等天晴了再走吧。”说完这句话,昭烨很自然的放开了我的手。
“哦。”我低低应着,不知为何,昭烨的声音比起梅心以前给我介绍的安神香还要好用,本是归家急切的心,在他三言两语的作用下,就放缓了节奏。
虽然说不立刻离开,但因为忧伤过多我借受伤的理由躺了三天后,浑身确实是有些麻了,便还是在昭烨的搀扶下下了床榻。
站起身,许是久没用脚的原因,我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就往前栽去,若不是昭烨就在我身边伸手抱得快,少不了会砸出鼻血来。
回想起这三天在床的情景,我不由红了脸,真是丢人啊,每天都是泪流满面的,当昭烨慰问的时候,只有逞强的告诉他那是因为头上的伤口疼。昭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定也知道我和慕琏的一些事,所以他肯定是看出了什么,不过他这个人果然和第一次见面时候给我带来的感觉一样,温润如玉,体贴入微,对于我的借口并不拆穿,反而配合着我来一句——你化人形不久,躯体不甚强健,此番受伤,是有些疼的。
站起来好一会后,昭烨看我无碍,才建议道:“出去透透气?”
我点了点头,昭烨又道:“你等等。”然后从床榻边的大木箱子里,翻出一件厚重的红绒貂,披在了我身上。
我盯着他,不解道:“我是妖,不怕寒的。”
“但是你受伤了不是吗。”昭烨为我系好丝带,笑着说,“对于受伤的人,暖一些总是好的。”
“也倒是。” 我由他搀扶我,慢慢朝长华殿外走去。
我本以为昭烨身为国师收容一个女妖不能声张才导致整个长华殿只有我和他,但当他打开房门领着我走出去的时候,我才发现,白茫茫的一片里,竟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看着我眼中的惊疑,昭烨似乎猜出了我的心思,解释道:“我喜欢安静,所以长华殿里外,都是不许人进的。”
“……哦。”
“我既用不着人保护,也用不着人伺候。”
“哦。”我点了点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那你一个人不会孤单吗?”
这话让昭烨脸上的笑容稍稍凝固,不过眨眼间便重新化开,差点让我以为那是错觉。
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把墨色的伞,十三根白玉架,透着刺骨的冰寒。抬手撑开,便在我和他的头顶展开了一方墨韵,周围的一切也似乎都伞下被隔绝开去。
“雪地滑,要小心。”昭烨很自然的搀扶住我的手,领着我一步一步走下光洁的石阶。
“嗯。”
雪花在眼前飘落,据昭烨说,这场初雪已经连下了三天,帝都之内各种可观雪景的地方都挤满了围观群众,听到这里,我忍不住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那方涧崖呢?”
昭烨走路的步子稍停了一下,“方涧崖?”
“嗯,我听人说,方涧崖的洛城雪,是最美的。”
昭烨闻言,温和一笑,“麻姑娘这么一说,仔细想想确实是这样。”
“真的吗?”
昭烨点头,笑道:“方涧崖因为地势陡峭山路艰险,别说车马,连攀爬都很是问题,只有轻功卓绝的武林人士,或者修为颇佳的术士道者方能去到,所以……”
原来如此,这年头的景区,由于人口暴涨,感觉只要不是能看到黑压压人头的地方,想来都是美景。
“方涧崖遥望太上,毗临朝湖,却也是个景色绝美之地,只是高处不胜寒了些。”
昭烨的声音在我耳中淡去,我放佛又回到了和慕琏在林间彼此相拥的那一夜。方涧崖这么难去,想来也只有身为修真者的冬堇才能带他登上去了……
“麻姑娘若想去方涧崖看看,我可以带你去。”昭烨见我提到方涧崖,便顺口提了这个建议。
“啊?”我回过神了才意识到对方的邀约,只有赶紧委婉的拒绝。
“真的不用吗?我见姑娘,似乎很想去的样子。”
“没有的事。”我淡道,“人间的高山雪景都差不多,没什么好看的。”
听我这么说,昭烨不由道:“想来麻姑娘定是来自一个很美丽的地方吧。”
“我来自娑罗山。”对于慕琏的事情我可以讳莫如深闭口不言,但对于我自己的事,我诚然不知有什么不可与人道之事。
“东海娑罗山?”昭烨欣然,“麻姑娘虽为妖体,却一身澄明干净的灵气,我本就料想姑娘来自一个世外桃源,却没想还真让我猜中了,娑罗山可是海外仙山。”
“呃……是……是吗。”我有些惶恐,完全不知道小小的娑罗山在这帝国国师的口中,竟是如此神圣不可方物的地方。
“初见麻姑娘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凡尘之妖怎么会散发仙气,现在看来,该是麻姑娘你自小生活在东海仙山,又潜心修仙道的原因。”
“哦……”除了嗯嗯哦哦之外,我确实无言以对了,但别人夸你家乡好,你也不能不回应,只得道:“娑罗山,确实很美,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诚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