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冷笑,“真相,所谓的真相,不就是我被你的好主子打得元神涣散,却又灵根不灭,变成一副只能在忘川之上来回飘荡的怪物。”
驳爷爷常说,二公主你要控制自己的脾气,你的业火是个极其危险的东西,稍不注意把三界都烧了怎么办,我当时没心情搭理他,因为我后院的角干树结果了一树的角干,那饱满的像豆角一般饱满的雪白角干,正散发着葡萄般诱人的酸甜香气,所以我只是草草的回了一句,干嘛要为这个控制本公主的脾气,烧掉就烧掉呗。驳爷爷吓到了,想要劝我,似乎又找不到什么好的句子说服我,纠结了半天后才说,二公主你把世界都烧掉了,还怎么玩啊。
我想了想,驳爷爷不愧活得久就是懂得多,也对,都烧了,世界就没了,然后我就没有角干吃了,于是我很郑重的向驳爷爷表示,我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可当我看到驳爷爷的尸体,我觉得我向他发的誓言已经彻底破裂。
我在嗜杀之念中,重新成了魔,煞气围绕我的身体,当我重新莅临仙界的时候,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不再像过去那般让我傻笑着说“上清,这里好漂亮”。
所谓仙者,无非如此,同样卑鄙,同样无耻,难怪祖神们都灰飞的灰飞,坐化的坐化,闭关的闭关,只因为这个所谓的世界太过肮脏。
传说中的地狱业火可以烧尽一切罪恶,想必我的业火,也可以把这些隐藏在祥云霞光里的污浊都清理干净吧。
那么——
业火,烧吧,烧清他们所犯下的所有血罪。
而我赤羽,甘愿为此付出踏上黄泉岔路的代价,受三千鸦杀之苦。
雷霆万钧我都承受过了,还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呢,即使灰飞烟灭,即使万劫不复,我也要让仙界彻底消失,让他们血流成河,我要让他们知道,这就是动我家人伤我族众的代价……
看着我红衣翻飞下狰狞扑向四周的业火,我突然笑了。
魔印已在额间重新映结,却不是我过去的血红,它是暗黑色的,证明我为了获得力量,已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暗渊,可那又如何?我笑着,却又哭着,肆意挥斥着自己的煞气与魔力,将他们抛向四面八方。
我看见亭台楼阁在我的业火中颓然坍塌,我看见数不清的草木精灵在火中尖叫四散,我看见执剑而来的我最熟悉不过的白衣墨发。
“赤羽!”
不愧是上清,依旧是一副纤尘不染的样子,即便做出了那种卑鄙的事,你也依旧高洁神圣,仿佛那傲雪凌然的白梅,空灵绝世,幽香暗沁,受生灵朝拜,被万人敬仰,。
“原来,你会说我的名字。”
琉璃上清,我缠着你整整一百年,可你却从未唤过我的名字,可笑啊可笑,你如此待我,我却醒着睡着都念着你的名。
我赤羽活了数万年,受万魔朝拜,藐视众生,却如此卑微的爱着你,到最后你终于愿意喊出我的名字,却是要杀我的时候。
作孽啊作孽……我想起第一次把自己想要上清帝的事告诉墨韵时,墨韵眼中的忧虑,是啊,作孽,是我自己作孽,我怪得了谁,所以——
“上清,你不爱我,我从未怪过你,但是,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家人,为什么要偷我的宫翎。”
上清闻言微微蹙了秀眉。
看着他这样子,我笑了,他的脸,总像秋落池的池水般万年不变,少白说过,没人可以惹君上皱眉,因为他什么都不在意,也不懂得喜怒哀乐,我很不服气,所以总是想尽办法惹他生气,他却始终如少白所言,无动于衷,即便是当初我用计让他吻我,他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终于不得不绝望的承认我无法让他在意。
让他能够在意的,让他能够皱眉的,只有他的仙界。
是了,上清帝,由仙界本身所化之神,自然是为守护这个仙界而生的,你从来不是我的上清,你是这个仙界的。
意识到这一点,我突然控制不住想要彻底毁灭仙界。
头发在空中飞扬,我看着因为魔力的迅速消耗,自己的头发在由墨黑变成一根一根的银白……
“哈哈哈,琉璃上清,就算死,我也要拿整个仙界给我陪葬!”
这样,你是不是会永远记得我。
漫天的火光中,我红衣猎猎,银发飞扬,而我面前的男子,始终如暗夜之上的月光般寂寥遥远,不被一切沾染。
“赤羽。”他又唤了我的名字,可只是为了扬起手中仙剑,来杀我。
我想我不再遗憾当初没看见他和炎流埜的打架了,因为我现在可以亲身体会。
纷繁复杂的剑光里,我也终于明白仙界的史官还是蛮写实的,上清出手,的确是真正的天地色变,不过几招我便无力支撑,业火在他的剑光中碎灭,我终于支撑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长剑划来,我笑着闭上了眼睛。
赤羽啊赤羽,你没救了,就算是这种地步,你也始终下不了狠手去杀他,罢了罢了,就以自己这条命陪葬阴月死去的所有生灵吧……只是不知道父皇母后出关后,会不会找上清的麻烦……
呵,赤羽,你还能再可笑一些吗,临到死了,都还在记挂他的以后。
长剑抵至胸前的那一刻,我赤手握住了他的剑。
“上清,我这一生,爱你爱得太苦,我不确定自己又没有来生,如果有,我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次爱上你,所以,我还是灰飞烟灭没有来生的好……你说呢……”
长剑滞留了,上清看着我,眉头突破了有史以来的所有记录,皱成了一个川字,我本以为他不皱眉是怕影响美感,现今看来,他还是很美。
“为什么呢,上清,你的心明明大得可以装下整个仙界,为何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我?”
上清没有回答我,我也不用他回答,如果这场爱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那么上清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我自己,一步错,步步错……
“我爱你……”最后对他说出这三个字,身体便朝他的雪魄剑奔去——
“小羽毛——”墨韵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我感觉到自己原本被死死封锁在上清结界里的身体,突然得到了释放,回过神再看时,雪魄剑已经洞穿了墨韵的胸膛。
“墨韵——————!!!”
我冲了过去,一朵红莲却突然悬浮在我的头顶,将我罩在了原地。你是笨蛋吗,你是白痴吗,你不是说你是整个魔界顶聪明的大魔头吗,明明知道我一心求死,却为何要用移花接木换掉我的身体???
墨韵吐出了一口气,上清握剑的手松了一下,似乎他也没想到墨韵会代替我受剑,毕竟他开始用剑光结印形成结界彻底封死了我力量,若使用移花接木,必定只能用同等力量或等价值的物体来交换。
我那时候真的好傻,我以为墨韵会用身体替代我,只是因为他自信自己不会死在雪魄剑之下,所以那时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没有一点担心,更没有丝毫愧疚。
墨韵,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当年我迷迷糊糊爬上的千阶,并不是我独自做到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曾用血莲装着你的元神,替我挨了上万的雷霆之击。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红莲之身已破败凋零,现在的你,脆弱得如同凡人。
当我终于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墨韵已经倒了下去,若不是上清的剑光结成的网支撑,他的身体早已坠落云端。
“墨韵——————”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
墨韵……
我惊恐的喊着你的名字,你却只是笑,只是笑,就像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问我去哪儿的时的笑,这笑是这样的灿烂明媚,在那□□浸染的眉眼里,仿佛可以看到千树万树的桃花同时盛开。
“小羽毛,别死,作为好友,你还得照顾我的遗孀和你的侄儿子。”
墨韵,你这个白痴,你这个混账,为什么,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我瞪着他,疯一般怒嚎——“我本来就想死,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墨韵你这个魂淡,你这个抛妻弃子不负责任的混蛋——!!!”
墨韵眼里的桃色渐渐消失,他的声音便得如死水一般暗沉,“小羽毛,你说得对,我是个混蛋,我对不起素琴,对不起……”
墨韵的气息终究在那一句对不起中消失,化为一朵滴血的红莲。
失去束缚的我,疯一般冲过去,却连莲花的花瓣都没有触碰到,而我头上的莲花随着墨韵的消失越变越淡,越变越小,直至消失……
……小羽毛,魔的一生,看上去很长,实际上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和神族火拼搞得自己灰飞烟灭了,所以遇到自己喜欢的,一定要抓住……耳边响起墨韵曾对我说过的话,眼里无法遏制的泉涌而出。墨韵,对不起,我恐怕不能照顾素琴和我的侄儿子了,还有,我很遗憾,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居然都没有成功抓住自己喜欢的人,不过墨韵,虽然我没有抓住他,但起码——
“上清,你和我一起死吧。”
我浑身颤抖着,周围似乎还残留着墨韵带血的气息。
“我们一起死吧……”
我睁大眼睛,却看不清上清此刻的模样,因为我的眼眶正在流泪,血色的泪。
“赤羽,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你不能跟我一起死?
对不起你和我一起害死了我最重要的朋友?
对不起你始终无法对我生出感情哪怕一丝一毫?
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每踏一步,脚下的业火便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它们妖娆的舞动着,灼烧着我的身体,也肆虐着我身边的一切……此时此刻,我才终于明白驳爷爷为什么让我控制自己的业火了,不是因为怕我烧了世界没得玩,他只是是害怕我玩火自焚,烧了自己。
“赤羽……”
这是我失去意识后听到的最后的声音,在火光蔓延升腾将我和他彻底淹没的时候,他终于再一次抬起了那把还粘着墨韵鲜血的雪魄剑。
秋落池又开始下雪了啊,好漂亮的雪花,一点一点的白,好像盛开白梅花。
我怕再与你相见,我怕再一次爱上你,所以上清,我们一起灰飞烟灭吧。
+++
可残忍如你,上清,却不给我灰飞烟灭的机会。
当我再次醒来,是在黄泉路上。
我很奇怪,神魔的死亡,通常是指彻底的灰飞烟灭,就算还残留魂魄,也一定会归于诸天界,为何我会来到冥界?
面无血色的鬼魂从我面前经过,有些迷茫的我便跟着他们前进,然而我没想到,奈何桥魂满为患,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过去,我无语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我不明白自己的境遇,只有把自己当成鬼魂,跟着一路走去,据说孟婆手中的汤,可以让万灵转世前忘掉前程的种种,喝下它,我会不会就可以忘了上清,忘了因自己的愚蠢所导致的一切悲剧。
我懦弱的期盼着这一碗汤,可是现实是,一位白衣冠带的年轻男子却一把拦住了我的去路,他微笑着告诉我,“赤羽,你没有资格喝孟婆汤。”
我皱眉,这男子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有资格喝汤。我不是死了吗?”
“你没死。”男子看着我,漆黑的瞳眸里,带着悲悯,“你的身体被业火烧尽,你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