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管家一板一眼地向所有潘府下人宣布了这条匪夷所思的命令时,眼尖的几个敏锐地发现一向面无表情的管家大人脸色隐隐有发青的迹象,嗯,似乎还有点发红。
原因很快揭晓。
潘府下人,自然也是包括管家的,于是,守了一辈子规矩的管家面临“晚节不保”的危机,终日跟他家婆娘孙妈出双入对,可怜孙妈,都抱孙子的年纪了,光天化日跟老头子秀恩爱,一张老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希彦一开始对这道命令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的,坐在树顶上笑得前仰后合,可是很快,她发现笑不出来了。
到底是隐藏的底下恋情太多,还是这些丫头仆人早心急难耐了?这才两天功夫,希彦就发现一对又一对,你一个秋波,我一个媚眼的,俨然是真的动了心思的,尤其是,他们还刻意跑到她面前来秀暧昧。他们家那位脑抽的主子还立刻高兴地吩咐管家帮这些丫头仆人操办操办。
不得不说,这让希彦很是受刺激,她在这里形单影只,人家都鸳鸯成对的……不过很快,希彦恨恨地找到了发泄对象,咬牙切齿地对胤禟道:“得意什么?打光棍的又不是我一个,不是还有你陪着吗?哼!”
胤禟也不恼,嗤笑一声,大手一挥,管家出门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个身姿窈窕、容貌靓丽的大美人,美人胸是胸,臀是臀,纤细的小腰柳条似的,走起路来水蛇一样,一摇一摆间风情万种。
美人儿柔若无骨地往胤禟怀中一倚,红艳艳的樱唇吐出拐了九曲十八弯的嗲声:“爷~~~~~”
胤禟哈哈大笑一声,搂着怀中的美人亲亲密密地香一个,手还不老实地在美人身上滑动,美人更是配合地扭着身子欲拒还迎,时不时还偷空朝大厅中被拉来看“现场直播”的希彦飘出一个挑衅的勾魂眼神。
希彦那个怒啊,双目喷火,握着小拳头,很有一种把这对“狗男女”揍成猪头的冲动。
可是不行,男人不是她的!
不过很快,希彦就不怒了。
因为美人儿为了增加情调,妖娆地表示要为英俊多金的潘二少爷唱上一首京城最流行的小曲,据说此曲深得宫廷贵人们的欢心。
胤禟立刻好奇了。
于是,美人妖娆地瞟了个含羞带怯的媚眼,为满脸兴味的潘二少爷体贴地倒了杯茶,柔柔地靠过去,在他耳边檀口微启,“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噗——
胤禟一口茶水喷出来,耳朵隆隆作响。
希彦站在大厅中央,“哈哈哈——”大笑起来。
胤禟还趴在榻子上喘气的时候,管家领走了大美人,临出门前很爽快地打赏了美人十两银子,因“晚节不保”而泛青的脸色也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
屡战屡败,最后,胤禟不得不锤着桌子承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辈子帮八哥追女人同上辈子帮八哥争皇位一样,任重而道远呐。
话说,八哥你是有意的吧,果然,那丫头有句话还是说对了的,八哥你果然是头又记仇又小心眼的狐狸啊~~~
第七十二章 丫头,请入瓮
当你站在原地犹豫的时候,你可能也正在错失;当你沉浸在纠结中的时候,你所纠结的东西说不定已悄然溜走。
自由与爱情,孰轻孰重,就像一杆天平的两端,你起我落,摇摇不决,而希彦,握着手中的砝码,更是已徘徊良久。选择自由,她放不下,不甘心;选择爱情,她忐忑,隐隐又畏惧不前。
前世的生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在她十几年的生涯中,占据最多的是应对考试的学业,还有亲朋好友间的欢声笑语,或许再加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纠纷,她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生活是如此的简单,她从来没有、也不需要真正面对两难的抉择。
今生的生活,她拥有了强大的力量,绝对的实力让她无所顾忌,她不害怕被算计,也不在乎别人是否因她而受伤,因为她不在乎他们,他们在她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的路人甲,她是一个狠心的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同样不曾面临过选择。
所以,她做不到选择。放弃,她会后悔。冲上去,她害怕!是的,害怕!虽然承认起来很丢脸,但希彦知道,她害怕!就像所有初入情网的小女生一样,强大的武力、神奇的玉玲珑都无法帮她抵御心灵中的那丝脆弱。
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让无数女孩子羡慕与向往,而事到临头的时候,大部分女孩还是会选择退缩,只因前路茫茫,只因美好鲜丽的舞台背后或许是荆棘满地,更或许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牢。不变或者改变,踏入皇宫的灰姑娘面前只有这两种选择,选择不变,她会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困死在金色的笼子里;选择改变,她又与皇宫中的其他人还有什么差别,或者说,她,还是她吗?
希彦姓爱新觉罗,但她已不再是皇族。她骨子里有身为爱新觉罗家族一员的骄傲,却不是皇族的骄傲,她是一个普通人!若要将她与那些公主格格相比,她只会摇着头哈哈大笑。
她与他们是不同的,她与那座皇宫更是格格不入!
胤禩不会为了希彦做出在茶馆中跪地求婚的行为,希彦也一样不可能为了胤禩挂上微笑的面具,穿着旗装、踩着花盆底日日与人磕头请安。
那样的他们不是他们!
但是,就这样放弃,希彦不甘心,她两辈子以来头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放弃,她绝对不甘心!
“皇上要给几个大的阿哥指婚了,三阿哥、四阿哥都在此列,听说就连五阿哥也要指个侧福晋。”胤禟抿着茶,突然爆出这样一个“噩耗”,他的眼睛若有若无地扫视着希彦的脸庞。
希彦呆了足足有两秒钟,愣是在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永璋,要娶福晋了?!
希彦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尽管身边有人提过,但她真的从未放在心上,三阿哥府是永璋的,将来可能也是她的(只看她怎样决定),没有第三个人!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认知。
可现在,猛然间有人告诉她,三阿哥府将要迎进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将成为三阿哥府真正的女主人……
希彦猛地抬起头,看向胤禟,她的目光里是胤禟从未见过的锐利,还有犀利的杀气,“你说的,是真的?!”
“咳咳……”胤禟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着,眼睛却惊骇地看着希彦,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希彦,见过她乖得像猫咪,见过她张牙舞爪地挠爪,见过她幸灾乐祸的大笑,也见过她小猪一样海吃猛塞……可是这样的希彦,他从未见过。
胤禟突然想起胤禩那句话“你了解那丫头吗”,直到此刻,胤禟才突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小小的老虎可爱又逗趣,但前提是它没有露出真正的利爪。
希彦知道胤禟不可能信口雌黄,而且,骤然醒悟的她,理智上也明白,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身形一闪,希彦已从原地消失。
胤禟差点瞪凸了眼睛,人,人……没了?这丫头……好吧,他再一次明白了他八哥那句话的意思,果然,他家八哥不是普通人啊,这瞧上的丫头也……嗯,非同寻常(怪不得那么古怪,又那么难追!),可是现在——
胤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望向三阿哥府的方向,那丫头……不会是去找八哥了吧?胤禟急了,在厅里团团转,突然,眼睛一瞟,不小心瞄到某样东西,定睛一瞧,胤禟彻底惊骇了,他家八哥……没事吧?!
只见希彦之前所坐的椅子扶手上,一个清晰的爪印印在其上……胤禟开始考虑要不要去调禁卫军了……
希彦一怒之下冲到了三阿哥府,她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潜入,事实上,她满心都堵着怒气,但却并不是来发泄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来做什么,总之,就是想来。
希彦是个随性的人,她有情绪,但她的脑子却十分清楚,就像她为自己跟紫薇相像而恼火,却并不会为此找紫薇麻烦一样,永璋要娶亲的消息让她很有一种杀人的冲动,但怒气指向的对象却不是永璋。从骨子里而言,希彦是个极为护短的家伙,她知道胤禩其实是很宠她、很包容她的,可她自己还不是也一样,不管胤禩怎么算计她,她都是舍不得对他妄加一指的。
她也是一样宠他的、包容他的,而他,想必也是知道的吧。
希彦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顺着围墙潜到了一棵树上。
不远处,正是正在修建的院子,只是周老板和工人们却不在了,衢子挖了一半,木头堆在一边,整个场地虽不见多凌乱,却是寥落的半废状态……
胤禩坐在一边,身边没有其他人,手上只有一杯茶,默默地喝着,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只静静地坐着。
看到他,希彦莫名地安静下来,心中的怒气也瞬息平复,她没有现身出来,只在树丛中悄悄地坐着,静静地看着他。
她果然是喜欢上他了啊,喜欢到只要一看到他,这些日子的烦躁就全都莫名消失,心中只剩下喜悦。
时间有时候很慢,有时候又很快。慢的时候,她在潘府仅仅呆了几天,却好似已经过了很久。快的时候……她好像才刚刚坐下,刚刚看到他,还在中天的日头就已经西斜,昏黄的光晕透过树丛射进来,莫名地惹人烦燥。
希彦不想出来,也不想离开。
然而,胤禩突然说话了,静坐了一下午,他都没有开口,此刻却突然出声了,他说:“指婚的事,是我进宫去求的。我终究是不喜欢孑然一身的,一辈子很长,一个人……很冷……”
希彦觉得她应该发怒的,可她心中却偏偏没有怒气,反而莫名地酸楚。她瘪了瘪嘴,恨恨地瞪了胤禩一眼,扭头,跑了。
树叶毫无顾忌的狠狠摇晃,胤禩知道某人又跑了,他低低地笑了出来,不是平常那种淡淡的,是十分开怀的笑容,笑容中还带着点算计,与他之前落寞的说词完全不一致,他是真的很开心,目中清朗,熠熠生辉。
她是很宠他的,他知道。所以,明知道那笼子是用来囚她的,她还是会跳进来的。
———————希彦黑着脸,胤禩打开瓮盖,笑容满面:丫头,请入瓮————————
胤禟很郁闷。
这丫头,是在跟他八哥生气吧?可是为啥要回来砸他的家咧?
哎,别砸别砸,那个至少值三万两银子啊,咔嚓——……喂喂喂,那个别砸,那可是稀罕的洋货啊,上头还有个裸、体洋妞呢,哐当——……
胤禟心痛地捂脸,扭头幽怨地盯着天空,八哥,这损失……算公用的不?
希彦呯零嗙啷砸了一地,还不解恨,叉着小腰咬牙切齿,“……就知道逼我!就知道逼我!混蛋!小心眼!死狐狸!啊——我好难受啊——气死我了!我砸!我砸!我砸!……”
胤禟看着满地的狼藉,欲哭无泪,长长地叹息一声,挑了把侥幸逃过一劫的椅子,扶起来坐下,十分无奈地看着发泄完毕浑身哀怨之气要死不活的罪魁祸首,有些无语。
希彦软趴趴地荡着腿坐在长几上,整个人像被突然抽掉了全身力气,瘪着嘴,呆呆地,没一点精神。
胤禟看着她,问道:“丫头,你怎么打算的?”心中却浓浓黑气笼罩:死丫头,快滚回三阿哥府给我家八哥暖被窝去!呜呜……爷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