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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早过春天已至,四四去江南督办防汛大堤的事宜去了,这些个女人就逮着机会来找麻烦不成?走了个李氏,又来了个年氏,好,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侧福晋吉祥。”我做了几个深呼吸,轻移莲步,过去福了一福。
美丽的脸露出一个笑来:“墨寒好兴致啊,我怕你一人住在这小院儿里闷,特地来找你说说话,没想你倒一个人逛园子去了。”
“是呢,花园里景致极好,空气也好,让人身心舒畅。”她不发难,我也心平气和的回答。
“也是。前些天我都忙着伺候爷了,也没有来看你。改天我好好带你在宅子里逛逛,别让你天天窝在这东书院了。”年氏一脸娇羞得意,拿丝帕捂嘴“咯咯”笑了两声,“你是爷从塞外带回来的,身份家世也不明不白的,自是没见过这皇家的世面了。”
一股无名之火“腾”的就从脚底冲到了胸口,这女人怎么就让人越看越不顺眼呢!我这家世身份跟你有什么关系,跟我过不去就算了,居然还算到我老爸老妈那里去了。正要发作,却看见十三的身影就快到院门口了,年氏因为背对着还不知道。哼,叫你触我霉头!你今天踩中地雷了。我缓了缓,趁着十三已经一脚踏进来而丫头们还没有给十三请安的当儿,故意大声说:“我们科尔沁草原的博尔吉济特氏,身分家世自然不如您啦,侧福晋。”谁都知道年氏的哥哥年羹尧后来虽是雍正的大将军,可此时才不过是当个小官的包衣奴才。在这个等级分明的朝代,一个姓氏便决定了地位。幸亏我当时找了一个“博尔济吉特”来姓。
年氏自知说错了话,俏脸扭曲了一下,还要逞强之时,身边已经全跪下了:“十三爷吉祥。”
年氏像被火烧着了屁股,从美人靠上弹跳起来,刚刚的悠然姿势已然全无,脸色像猪肝一样。顾念她是个美人,就称她现在是脸如鹅蛋肤色如玛瑙吧。
我当然是心情好的不得了,请安做福也特别认真:“十三爷吉祥。”
他看到这情形又听到我说的话,一下子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笑又忍住。这一群站着的跪着的人里面,数我最开心了,十三虽要称年氏一声“嫂嫂”,不过那也是面子上的事情,他毕竟是皇子。这种事情当着十三的面,年氏还是心有惧怕的,毕竟康熙最敬重的奶奶是博尔济吉特氏的。
待众人都退下了,年氏也怏怏的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祥璞,十三还有他的贴身太监。他原本是过来找我聊天的,见到了刚才的情形像是从没有听过笑话似的大声笑出来,十三边笑边说:“你不知道她很得四哥宠爱吗,还这么跟她过不去?”
我跟十三已经很熟识了,我们常常高谈阔论,阳春白雪,村俗流言,全都挥洒一气。我受的是现代教育,有些想法和观点自然让他觉得独特又惊奇;十三性情豪放又为人仔细,常常照顾我,我也很喜欢他。我住在四四家里,见到十三的时间倒比见到四四多的多。
他这时不说她得宠还好,一说“宠爱”这两个字,我就更气。年氏得宠还不是因为她哥哥年羹尧嘛!我一昂头,满脸豪情,话到嘴边就不能是气那“宠爱”二字了,更是大义凛然:“那也不能容她辱蔑了我们博尔济吉特氏。”
“哈哈哈……”他笑得更加起劲:“好……哈哈哈……好个博尔济吉特•;墨寒!”
待到江南落梅时,算起来,我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大半年了,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一切都在一片迷茫中。我有点失望,又仍存着希望,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对于李氏和年氏,我则是能躲就躲,也再没有发生什么冲突。先“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抬头痴痴的看着正殿的木结构,就是它们独特的结构才得以支撑那么大的飞檐还显得那么庄重美观。看的久了,颈子都要断了。正巧今天几个福晋都进宫去给四四的妈妈请安了,我就决定不如爬上去,近距离仔细观察还可以描绘一下。就让小禾子给我找了个梯子过来,架在漆的大红大红的柱子上面,让小禾子在下面扶着,我就带着纸笔爬了上去。
我兴奋的对这个木斗拱又是猛看又是猛摸,还从来没有这样近的看过呢。这是典型的清式五踩斗拱,我在老爸那本介绍清式房屋的书上看到过,老爸还跟我讲解清代以斗拱出跳数来命名,我眼前的就是出两跳而命名为五踩斗拱。以前只能看书上画的,看老爸研究室的模型,顶多在北京仰头看看,还看的是罩了黑色纱网的(为了保护古建筑文物,防止燕子在上面筑窝)。
也不知道我兴奋了多久,拿自制竹尺量了又量,正想着是不是干脆再爬到屋面上去看一看,就听见小禾子在下面说:“四阿哥吉祥,十三阿哥吉祥。”
“你在上面作甚么?”然后,一声低吼传入我耳中,是四四的声音。
我开心的扬扬手中的纸笔和竹尺,就听见十三大叫:“不要转身!”
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转过身,此时原本扶着梯子的小禾子正跪在地上,梯子因为我的突然转身而重心失控,我跟着梯子一起离开了支撑的大柱子向后倒去……
“轰……”我整个身体结结实实的摔在了院子里,梯子重重的压在我身上。虽然我从小就容易摔跤也比较抗摔,可从来没有摔得这么惨过,我龇牙咧嘴的趴在地上,想起来却动不了。NND!我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琢磨着这清朝的皇子不是大多武功高强的吗?四四和十三怎么都不用轻功飞过来救我,想那小燕子从屋顶掉下去,就是永琪飞过去接住她的。
伴随着急急的脚步声,两双乌色蟒靴出现在我眼前。
“都叫你不要转身了嘛!”十三帮我移开了身上的梯子。
“你那时候才叫,有什么用啊?”我撅起嘴,动了一下就碰到痛处,“哎哟”了一声。
“呵,你呀,摔成这样还嘴硬呢。”十三笑着摇了摇头。
“传太医。”四四将我抱起,我就看到还跪在那里的小禾子在簌簌发抖。四四看了他一眼:“你下去吧。”
小禾子大概是吓得魂不附体了,我第一次看见了所谓的连滚带爬的离开。我“呵”一下笑出来,看见四四正瞪着我,他一脸责备的样子,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是怪我不小心吗?谁让你突然出现,要不是你来了,小禾子会为了给你请安而松开梯子吗?我会因为转身看你而掉下来吗?所以全都怪你。我当然不敢说出来,我的小命还是比逞口舌之强重要的。
但是,我越想就越委屈,眼泪也就不知不觉的在眼眶里打转了。
四四以为我疼的厉害便加快了脚步:“先忍忍。”我竟然看到四四的眼中满是心痛,我心中反倒有点恍惚,这是……真的吗?
太医很快来了,说没有伤到筋骨,开了方子让敷几天化淤膏吃几副药又关照几天不得下床,需好好静养才是。我哪里是闲的住的人,刚想抗议,见到四四凌厉的眼神,也只好把话咽回去。一直都在床上躺着,实在无聊到只有困了就睡,醒了就拿祥璞他们打打趣。还好有钮钴録氏天天都来看我,陪着我说说话,倒是真的当我是妹妹一样,我也是很乐意跟她相处。
白天醒时昏昏沉沉,晚上睡时迷迷糊糊。夜半人静只闻虫鸣的时候,我总能在梦里看见四四来到我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四四离我那么近,竟也不再是一张扑克脸,棱角柔和,带着些许疼惜些许关怀。就算是梦里,我也很开心。
“四四?”我伸手去摸四四的脸,暖暖的。
“嗯?”他眉间一蹙。
“四四……”
“嗯……你是非得让我不停担心才能甘心啊……”
……
奇怪的是,药吃完了,太医说可以下床活动了以后,我就没梦到过四四了,大概是白天玩的太累晚上睡得熟没有梦吧。我有心再摔一次看看能不能再梦到四四柔和温暖的样子,可是自从上次摔了以后,再也没人敢给我拿梯子了,不管我怎样哀求管家都没有用。
园子里花开荼蘼,阳光从暖洋洋的变成了热辣辣的。
尽管有冰块祛暑,我还是热的想脱掉身上的衣服,祥璞让小禾子小粟子都一起对着我打扇,说:“姐姐不能再脱了。”
我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水红洒花蜜色杭绸的长袖旗袍,才露出个手腕儿,还要穿条丝裤。这哪能跟吊带背心超短裙比,怎么能不热呢?虽说因为大气臭氧层被破坏,地球越来越热了,古时确实没有现在热,可是再怎么样也是夏天啊,长袖长裤的,还没有凉鞋,古人怎么就不会捂出病来呢?
我脸上热的红晕泛起,眼皮一搭,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捧着祥璞刚刚用井水凉过的西瓜。没精打采心烦意乱的,眼前全是和路雪的各种款式冰激凌在跳来跳去。
看着放在井水里泡着的西瓜,我眼睛一亮,对了,游泳去。我对着祥璞招了招手:“拿两件抹胸……嗯,还有一些针线来。”抹胸就是俗称肚兜的东西。
我是不会做女红的,不过我可以指挥祥璞按照我的想法做:“祥璞,你看,就这样把两件抹胸重叠……对对,把这个颈带剪掉。”
“是这样吗?”祥璞按着我说的意思做着,“然后呢?”
“缝上这边,对,就这样。那边就把刚刚剪下的颈带缝上去,像这样。对,好。”我开心的看着祥璞手中的衣服,两边带子打上一个蝴蝶结,这不就做成了一件可调节松紧的古代游泳衣了嘛!
祥璞不明白我要做什么,一面缝,一面奇怪的问我:“姐姐不是觉得热吗,怎么又要穿两面的抹胸呢?”
我嘿嘿笑了笑,将食指立于双唇中间示意她别问,其实是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总不能说我要穿着去游泳吧,那时候的女性可是连脚踝都不能露出来的。接着我又拿了一条裤子用大剪刀“哗哗”两剪,这下泳裤也有了。
我拎着泳衣翻来翻去的看,得意中。万事具备,就只欠“天黑”这个东风了。说实在的,在现代游泳池里大家都穿着泳衣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可在这儿光天化日的,我还不敢就这样去花园游泳。
晚上,该安置的都安置了,祥璞吹了灯,退了出去。
我穿上泳衣又扣好旗袍,像猫一样的悄悄来到了花园水池边。藏蓝色的天幕一轮滚圆滚圆的月亮,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是真的呢。晚风习习,池中莲花盛开,满满的萦绕荷花的香氛,夜色撩人。我忽的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虽然是满月,天上却有一层淡淡的云,所以不能朗照;但我以为这恰是到了好处——酣眠固不可少,小睡也别有风味的。月光是隔了树照过来的,高处丛生的灌木,落下参差的斑驳的黑影,峭楞楞如鬼一般;弯弯的杨柳的稀疏的倩影,却又像是画在荷叶上。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让人陶醉。这园中池水是活水,引自护城河,又流回护城河,所谓流水不腐,池水清澈可见鱼儿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