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大惊,王虢拱手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公子的父亲就是当朝赫赫有名,人称‘包公再世’的嘉州推官宋巩宋大人。宋大人坐堂理案三十年笔下从无冤假错案,为官公正严明清明如镜这些是嘉州家家户户都知晓的呀!”
众人再次哗然——
“原来他是宋大人的公子呀!”“真是虎父无犬子,嘉州宋大人的名号可是连京城都知晓的呀!”“就是,大家不是都说‘古有包侍制今有宋推官’,宋巩大人的名号谁不晓得!”
一边的薛相公震惊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宋慈拱手,敬慕道:“原来是宋巩大人呀,薛某久闻其大名今日终于见到了……他的……公子。”薛相公呼吸不稳,心情激动不已。
范文琦见众人都跑去恭敬宋慈,心中恼火,狠狠地瞪一眼始作俑者的王虢,将矛头指向了他,“好你个刁民,你等着!”
王虢反诘,“呸!你这小子有无官又无职凭什么骂我是刁民?!”
范文琦万分得意地笑,“你就看好了,这回我定是金榜题名,被圣上点个四品五品的官绝非难事!”说着他又转向宋慈,“而你,本公子就看你名落孙山,回家哭去吧!”
宋慈笑着说:“求之不得。”
范文琦合起扇子,找了临近一张桌子坐下,他心里忌恨宋慈,可每次想要发难宋慈最后出丑的却是自己,于是范文琦转向朝王虢泻火。范文琦喝下一口茶水道:“王老板好说,谈起当年你那桩案子,我想你也绝非你说的那么冤吧?”
这时海棠令的李老板送上来了犒赏宋慈的酒菜,宋慈不用尽数推给了萧逸和萧洛,而他自己却和众人一起津津有味听着范文琦说话。
“当年若不是你王老板生性奸诈为人吝啬,又何苦被自己家的家仆联合起来反咬一口呢?”
王虢浑身一怔冷汗浃背,显然是害怕范文琦将他那些陈年旧事抖出来,他以哀求的目光看着宋慈,而宋慈却偏偏无视……众人被范文琦吊起胃口,纷纷八卦,上前问那桩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文琦狞笑,一一说来:“南方之地,有一种奇树名叫榉树。榉树皮在身上罨敷可以形成一种伤痕,死后就像是用他物打伤的……”
当年王虢在嘉州开绸缎庄,克扣家仆伙计工钱数年,手下家仆伙计被压迫的愤恨不已,王虢还威胁他们说若是他们敢去报官,那他们就十年别想拿到工钱。家仆们走投无路就想出一个办法欲要整死王虢,其中一个家仆甘愿为这个计划而献身,先把自己毒死,然后其他人在他死后用这种榉树皮制造出被打死的假象,一群人告到知州衙门来异口同声说是他们的老板王虢将人活活打死的。王虢一张口辨不过百条舌,差点就要被判成了杀人偿命,而此时推官宋巩带着独子宋慈到知州府提查案卷,正好碰上了这事,经两人验尸,向知州范大人如实禀报。
宋慈当时只有十多岁,却能在公堂上代其父对答如流:“这尸体单看其痕迹,里面是深黑色,四边青赤,散成一痕,而又没有浮肿,说明不是打伤而成,而是死后用一种植物名为榉皮罨敷的。”
之后几经调查终于查出事实真相,王虢才得以洗冤,可是王虢作恶在先,官府判他立即返还家仆和伙计的工钱。王虢这一案后在嘉州恶名昭彰,生意一落千丈,绸缎庄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于是数年等风声平息后辗转来到了京城,重操旧业。
范文琦说罢,众人皆是唏嘘不已,“没想到王老板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没想到呀……”甚至有人还在说:“像这种人当年一刀砍了都不为过呀……”
王虢彻底没脸了,如今这事经范文琦一提,街坊邻居一传十十传百,他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哦……王虢凄苦地眼巴巴望着宋慈,宋慈却一直在淡笑沉默,眼神深邃。
萧逸和萧洛看着那万恶的地主王八王虢狠狠地在大家面前出尽了丑态,心中十分解气,相视而笑。
就在众人喧哗不止,海棠令众口纷说时,海棠令内厅之中,一架高大的山水画屏后面,一桌三人却笑得无声。
第四章
画屏之后的方桌成三角围坐着三名男子,两人年轻一人稍长,却皆是清贵之像。
其中一个宝蓝色华服戎装的男子转头对一个喝着酒的人小声说:“皇上……”“啪!”那人重重地落下酒杯,俊面薄凉。
年纪稍长的男子掩嘴轻笑,弄得蓝衣人更是不好意思了,连忙改口道:“赵爷。”
那位正上之座的锦衣男子温文儒俊却有着不容亵渎的威仪,锦衣男子正是微服出宫的宁宗赵扩。
左边蓝衣青年是临安府京畿提点刑狱的官员也就是京畿提刑官,皇甫俊一。皇甫俊一曾是前一任的武状元,本来提点刑狱一职都是文官做得,可是去年京郊盗匪猖狂就破例任命了皇甫俊一一武将来作提刑官。
一边静静喝酒的中年男子是翰林院学士季雯然。皇甫俊一和季雯然奉命陪同宁宗微服,来到海棠令机缘遇上了一场场好戏。
赵扩偏头朝外望去,打量着那个静坐在桌边的白衣少年,见他如莲宁静,浅笑宛然。心里默默记下那少年的名……宋慈吗?然后又想,嘉州,宋巩……微微一笑,原来如此。
宋慈朝众人拱手告辞,“诸位宋某有事就先行告辞了。”
薛相公连忙上前欲语还休,“宋公子……”
宋慈温笑,“薛相公后会有期,大家后会有期。”
众人笑语盈盈地朝宋慈告别,而王虢早已在之前就灰溜溜地跑走了,范文琦瞅一眼宋慈,冷冷哼一声。
宋慈招呼了萧逸和萧洛下楼,刚到门口时只听见一大声“轩王打胜战了!轩王打胜战要凯旋回来了——”
“呼!”宋慈来不及反应就被闷头冲入海棠令的报信人撞个七荤八素!萧逸也来不及拉住宋慈,眼见要摔,下一刻就有一道清光白影闪到面前,接住宋慈——
宋慈抬眼一看,那是个年轻男子,容颜文雅清丽,身形俊朗挺拔,一身薄墨云纹的月白斓袍显现出此人品味高逸。
萧洛上前来,一见到那个接住宋慈的男子就完全傻眼了——天呐,好一个极品美男子!居然比她哥哥还俊美!宋慈也傻了眼,下意识地唤了一声:“白……白兄!”
白衣美男璀然一笑,“惠父弟真是巧了!居然到这也能遇见你!”
宋慈字惠父,而那个白衣美男就是宋慈在京师的表兄白起。白起的父亲白敬宣是宋慈亲生母亲的哥哥,也就是宋慈的舅父,白敬宣现任大理寺主事,朝廷正三品大员大理寺正卿。白起也是今年同宋慈一起考科举的。白起道:“你这好小子,来到京师是怎么回事,明明可以到我们府上住的,却偏偏带着你二娘去住那么小的地方,看不起我们大理寺的府衙呀?!”
宋慈期期,“哪里……”
“还有,既然来了也不去看看我父亲,他老人家却还惦记着你呢!”
宋慈更不好意思,“不是因为要考科举吗……过两日,过两日,我一定上你们家去。”
白起眯眼,“说话算数?”
“一定。”
告辞了白起,宋慈带着萧逸和萧洛继续走,这时天已黄昏,雨也停息了,宋慈抬头看着散了乌云的渐深渐紫的天空。萧洛快步跟上宋慈,笑得可爱,“少爷?”宋慈并不回头,应声:“额?”
萧洛道:“少爷你方才是故意的吧?故意整那万恶的王八,让他出丑的吧?”
宋慈停下来,直直视着萧洛,似笑非笑,颇是深意,萧洛还担心是不是少爷不知道她所说的“王八”就是“王虢”,而宋慈良久后但只回应了三个字——“你说呢?”
萧洛眨眨眼,少爷怎么动不动又来这三字,这三字蕴含着某种不知名的力量能让人将想说的话都活活梗回肚子里,烂在肠子里。
宋慈向前又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那个王虢多骗了你们的赎身钱不说,还多收了我那么多钱,我不过是没有出手帮他,任他被范文琦掀了老底而已,已经对他够客气啦!”萧逸萧洛惊愕,竟不知他们的少爷也会说出这种话,宋慈又说:“我看他是没吸取够上回的教训。”然后冷冷一个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萧洛在后面对萧逸嘱咐道:“以后千万别随便惹少爷,他可是个超记仇的性子……”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宋慈又回过身来,看着那丫头,笑得万分灿烂。宋慈挑眉道:“好聪明的丫头……孺子可教。”
海棠令中,那个报信的小哥好不激动,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大声叫嚷——“轩王打胜战了!轩王神勇,在连云关大胜了十万金兵!不久后轩王就来回京了!”
“哦!”众人喧哗不息。
画屏后的三人也很是振奋,皇甫俊一对宁宗说:“赵爷,轩王爷真得没有食言真得打赢了金国!”
宁宗笑道:“我这个皇叔从来就没有让我失望过。”
季斐然道:“王爷大约几天后就回来了吧?不知礼部那边准备的如何?”却在这时一个清越声音响起:“你果然在这里。”
三人回头看,画屏旁何时来了个俊美男子,月白宽衣,正是白起。白起萧爽地一挑眉,草草扫视一眼三人,目光最终落在季雯然身上,迎着窗外透过的夕照,白起眼中似有烈火在燃烧,他躬身唤季斐然道:“季老师,你可让学生好找。”
季雯然一听白起那不阴不阳的语气就浑身不适,与另外两人道明缘由后领着白起来到海棠令二楼一处僻静之所。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白起完全不似平时那幽然文雅的模样,邪邪一笑,拉过季雯然的手。季雯然一惊,想要甩开,可白起是练过武功的力气奇大,紧紧攒着季雯然的手,语气不善道:“季老师这几日上哪去了学生找也找不到。”
季雯然无奈,“你不是要考科举吗?我不想去打扰你让你分心。”
白起阴下脸来,“我找不到你才会害得我分心呢!”说着就一把把季雯然搂入自己怀中,季雯然惊吓。白起贴着季雯然的耳朵委屈道:“你现在是太子太傅了,是不是整天忙着陪那个太子,都不理我了。”
季雯然翻白眼,“拜托,你和一个只有八岁的小孩子吃哪门子醋呀!”听罢,白起笑眯了狭长的眼。
第五章
屈子曾说,举世混浊唯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又安敢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乎。于是屈原怀古自投汨罗江以死。
风隐雷动,一双素袖皓腕肃穆幽缓地推开一扇黑漆衙门,从门缝中簌簌涌出一阵阵浓雾般的烟尘,带着香火纸钱的浓香,宛如吊丧的第一层雪纱。
巨大的黑漆衙门缓缓开启,宇宙洪荒,天玄乾坤,混沌不见五指的天地中独有此门后灯火如昼,却是苍白似冥界般毫无生气,毫无人情。双手提起无一丝杂色纤尘不染的雪白衣摆踏入黑漆衙门,脚步落下如同严酷厚重的冰墙上乍开一丝裂纹。
光亮中现出一个人影来,面带微忧又凝重矜持的宋慈挺直了背脊再向前踏出一步时,便是一阵寒风携着凄厉如鬼嚎的风声迎头刮来!——烛火霎时影乱,宋慈抬手遮眼,被这阵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雪白头巾如同虚设,瞬间散开的青丝,如黑色火焰般以狂乱的姿态舞动着,黑的发白的衣相互交织缭乱舞动。宋慈不耐烦,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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