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要送客,高员外便随着金百万一同离开了。他还是有满肚子疑问,对金百万问个不停。
在十王府这边,归德千岁殿下确实坐不住。惠昌银号有她的一半,未来推进异地汇兑大计也是李佑与她都想做的,这点没有分歧。
出于信任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她放手任由李佑进行暗中操作,也只有李佑最懂其中门道。可是当前如此高调、张扬的方式,让她理解不了。
在她认知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先做了然后再说。像眼下这般还没有开始做就先大肆吹嘘的方式,岂是可取之道?千百年来有过多少木秀于林的教训?
所以大股东归德长公主坐不住了,立刻派人去将李佑叫过来仔细盘问。“听到别人谈起做事,常说闷声发大财,我觉得很有道理。但你却唯恐天下人不知,这让我不解,可否为我释疑?”
李佑面露不屑道:“闷声发大财,貌似有理,但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有时候,闷声发大财和投机取巧、目光短浅差不多,发的只是快财,图谋的只是短期得利,实非长久之策也。我们要做的是前无古人的千百年基业,自然要堂堂正正。”
归德长公主微微蹙眉,以前情夫说的话虽然玄虚莫测,还细细深思后还能听明白,但自从开始办报起,情夫的道理越来越让她感到高深难懂了。…;
难道我在他眼里也是越来越蠢了?长公主压下这种令她感到不舒服的想法,又问道:“把话挑明了说,你要做些什么,有什么意图?”
“你想做成的只是一件事、一家铺子、一桩生意,而我要建造的是一个体系,一个可以长久生存下去的体系,一个不会人亡政息的体系。”
归德长公主继续沉默。
李佑高谈阔论道:“你我行事的区别在哪里?你总想一家独占、一人通吃,而我从来不吝惜于与别人分享利益,当然你得到的最多。共赢才是真赢,才具有将体系维持运转下去的根基,哪怕我不在了。你看,扬州盐商公会现在就运转的很好。”
“停!”归德长公主听到有用的话,立刻打断了李佑,“你的意思,还想效仿盐商公会那般,将京城银号整合起来?”
李佑点点头,“正有此意。”
“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懂不懂内情?他们不与你为敌就不错了!”千岁殿下急道:
“京师银铺钱庄这些行当,多是把持在西商手里,彼此同气连枝,朝中也交有奥援。我们拿惠昌银号推进异地汇兑,虽然暂时威胁不到他们,但时候长了至少会将所有外地客商业务都包揽,这将导致我们的银票信用更好,使用者更多,对他们的冲击显而易见。这样的矛盾摆在这里,你怎么整合他们?除非你将机会拱手相让!”
西商,过一百年将有个响亮的名字晋商。只不过在景和十年这个时代,晋商的前辈们还没有那么强的能力开起遍布天下的票号,只是在京师开着各种铺子。
饶是如此,西商财力也相当可观了,与南方徽商并称为一时之雄,因为地利之便,与朝廷关系比远在南方的徽商更加紧密。
归德长公主所担心的,就是李佑现阶段大张旗鼓若引发西商集体反感和敌视,未免要增加几分麻烦。她倒不怕这些麻烦,但也太多此一举了。
面对情妇的忧虑,李佑自信的说:“无需多虑,我自有考虑,保管叫人人都无话可说,而我们依旧是这一行的龙头。”
李大人俊逸脸庞上闪烁着自信的光辉,让归德长公主不由得恍惚片刻,这情夫是越来越举重若轻了。如果这次不是自己主动将他叫过来询问,只怕他根本就没想用到自己罢?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六百三十九章 怎能如此没有节操?
'。。'经过明理报新一**造势后,到四月底时,旅居京师徽州会馆的金万迎来了门庭若市的日,到访之人川流不息大都是盘桓于京城的南方客商,以及淮扬、徽州籍官员,所谈话题自然不离银票汇兑
同居一院的另一个大财主高长江也毫无心理准备的中了箭,李佑借着他的名大肆炒作京师、扬州、汉口三地通兑概念,这叫他有苦难言他反复否认也毫无用处,但别人宁可相信报纸也不相信他辟谣,白纸黑的东西,还能有错么?总比空口白牙可信罢
金万那里人太多,挤不进去的便来找高员外,还有一票湖广、江西同乡近邻也频频骚扰,让高员外陷于疲于应付之中,正常生活受到了极大干扰可叹这年头法律不完善,名誉权被明理报侵犯的高员外束无策
“难道要被赶鸭上架么?”熬到夜深人静时,高员外对着残烛唏嘘而长叹道
虽然他对这个汇兑很有兴趣进一步了解,但也仅限于求知欲,并没有真下决心去做,这是没有先例的事情可是现在,大小熟识同乡已经纷纷表示下次要持银票回湖广,请他多多关照,少收点续费…想至此,高员外不禁欲哭无泪
春日融融,阳光明媚,李佑去了衙门后,看过公没甚大事,便又回了家如今他这官职,当真称得上轻省最大的好处是不需要一天到晚坐衙理事
趁着好天气,李佑将一儿一女都牵了出来,在院中戏耍正自得其乐时,却有门来禀报道:“程家钰老爷来访”
这程家钰老爷,自然指的是李佑四房小妾程小娘的兄长程钰程大舅哥李佑看不上程老丈,所以在京城与程家往来不多,但程大舅哥还算不错,时常来串门
程钰确实会做人买了两个彩色皮球,李大小姐和李二少爷一人给了一个,各自欢天喜地的玩去了随后才对李佑道:“今日前来,也是受人所托,实在推辞不掉”
李佑便问:“是何人?”
“西商吕家的老爷,你也见过的”程大舅哥答道,“如果你今晚有空他想设宴款待”
吕家,西商吕家李佑顿时了然于胸这又是有某些人坐不住了罢
对于经营银铺钱庄的西商群体而言,惠昌银号的真正底细并不是什么秘密,金万与李佑之间的关系,稍加听就能听的出来两边都与那李佑牵连很深,那银票汇兑的事情要说不是李佑从中操纵,简直羞辱大家的智商
说起吕家,与李佑的渊源也挺深去年李佑进京后担任督五城御史时把吕家家主的小儿在牢里关了几个月,却牵连到朝廷争斗引发了一系列的事情吕家虽然有钱,却也被折腾得不清
最终结果是吕家家主为了自保被迫背弃彭阁老投了长公主为靠山,而且老家主无奈让自家帐局替李佑接的没信誉小银铺作担保,也就是现如今引起满京城议论的惠昌银号
要说吕昭节老员外这帐局也是开张本钱二十万两的京城老号了,银钱存贷行业里规模最大的之一替李佑这个仇家的生意去做担保,实属当时被逼无奈虽然勉强和解了,但真论起来仇恨反而更大一些
不过在同为西商一脉的业界同仁眼里,却总感到吕老员外和李佑之间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当前明理报炒作起惠昌银号与金万合作的事情时,吕家忽然压力倍增一是别家都觉得可能是吕家将惠昌银号扶持起来的;二是别家都施加压力,让吕家去与李佑谈谈,摸清李佑的意图
吕老员外对此是有苦难言,感觉自己像是被架上了火烤,如果有可能,他永远不想再与李佑交道但同仁们一个比一个不傻,有意无意的都认准了他,一定要他出面
实在没法,吕老员外只能愁眉苦脸的应承下来他想来想去,却想起了本家二房有个侄女嫁与了程家长程钰,而程家与李佑也是有亲戚关系的
故而吕老员外托人向程钰捎了话,让程钰做个中间人,把李佑请出来谈谈所以才有今日程大舅哥李家之行
但程钰没有心理压力,他知道李佑意志坚定,不是个好说话的人只是他受人所托例行公事的来问问而已,李佑不答应也不影响他什么
李佑考量片刻,却点点头道:“今晚可以”
程大舅哥愣了愣,没想到李佑如此痛快的答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的确认道:“今晚?那我要速速去通报给吕老叔听说地点是洞庭楼,吕老叔包了今明两天,只为恭候你”
“去罢!”李佑挥挥道目送程钰离开后,他又吩咐下去,使人分别前往惠昌银号和徽州会馆,请银号外掌柜戴先生和金万、高长江今晚都去那洞庭楼
吕昭节得了程钰回信,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别人他敢惹,唯有李佑不好惹自从背叛了同样出自西省的彭阁老,他就只有依靠归德长公主一条路可走,但很明显李佑在归德长公主这里更有分量
天至黄昏时,吕老员外和程钰一同赶赴洞庭楼本以为到的早了,却有人比他们先到,通过名后,正是最近报纸上火热的金万、高长江,以及惠昌银号的戴掌柜
虽然吕老员外只想与李佑密谈,并没有算招待别人,但既然李佑把人都叫来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增加席面
至于李佑本人则是姗姗来迟此时先到的五人至少已经闲聊半个时辰了作为席间唯一的、正五品的官员,这架理所应当的,也是被人所理解的
李佑入了席,无视廊下列队的女乐,也无视把盏陪酒的侍女,冷淡的对吕昭节道:“听说你想与本官谈话?”
听到对方主动开门见山,吕昭节心里忍不住一阵轻松,今晚主要目的就是受了行业同仁委托从李佑嘴里抠话了怕就怕他起官员套路的太极功夫,不料他却主动起
老员外边想边道:“惠昌银号开办银票汇兑的事情,传到沸沸扬扬,老夫忝为同业,对此事十分关注这可真不是小事,故而想请教一番”
李佑指着金万、戴掌柜等人,“本官已经将当事人都叫来了意欲请教什么尽管开口问,他们都会答的”
吕老员外斟酌着语气问道:“异地汇兑银两的生意有几分把握做得成?”
“哈哈哈哈!”李佑突然放声大笑他刚才还说让“当事人”回答,现在却又抢过话头,不过在场人中没有和他计较的“吕员外你问的这叫什么话,事已至此,怎么会做不成?”
李佑伸一指金万,“你该知道他是谁,扬州有名的巨商当初天南巡捐了五十万两,这等财力天下有几人可比?你吕员外也没有捐出五十万两的气魄罢?这等财力坐镇扬州,兑支银票很难周转么?”
又换了方向指着程掌柜“京师这边,惠昌银号现如今也有二三十万柜银,只要开支有度,停止其他放贷,暂时支撑银票汇兑的周转问题也不大
而且惠昌银号是我所盘下新创,扬州那边金老丈也是我老泰山有这层关系在,两边想要合作无间容易得很,不会有互相猜疑的事情发生!合心协力,其利断金,吕员外你说有什么可能做不成?”
李佑稍稍停顿,再次抬起却指向了高长江:“这位汉口的高员外,也是财力雄厚的木材商、粮商、茶商,在汉口数一数二,与我老泰山乃是多年至交好友,亦是可以取信的他也有意参与,如果汉口加了进来,与京师、扬州便足以构成状的基础,腹地更广,亦可增加成功之机也!”
高长江张了张口,想辩解几句自己暂时还没有这个算,话到嘴边却被李佑一个凶狠的颜色瞪了回去
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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