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画语气淡淡,便是说那一个‘斩’字,身上也没有多少气势,反而还颇有些温和。但是就是这样的苏无画,说出来的话语却是叫房千户这个百战将军都有些发寒。
这是战争么?这分明就是去屠杀啊!不过现在苏无画是这支队伍的最高领导,上令下从,她这个副官也只有认真执行的权利!
随着苏无画那一张小嘴儿开开合合,房千户的军令也一道道传了下去。不过片刻之间,车哈、迪马、利弥伊、直至依兰,距离大乾最近的四处新胡聚居地的命运便被定下了!
将命令传下去之后,对于这四座即将消失的草原小城苏无画看也不看便翻身上了马。她将跟着中路大军奔向利弥伊跟依兰。她要亲眼看到这一场华丽屠杀的完成,以惩罚自己这个刽子手注定的罪!
什么是铁与血?什么是战与火?七天时间,两场不大不小的屠杀与反抗,让苏无画清清楚楚的明白战争的冷血!
依旧燃烧着的依兰散发出阵阵烤肉之香,不过却没有人愿意闻到这气味,因为这种夹了太多灵魂的香气并非是真正的食物之香,而是死人之香。
尽管不是第一次制造这种死人香,但是苏无画的脸色依然是惨白,心中也是一阵阵翻腾着恶心,几乎就要忍不住当众吐出来。但好在她早有准备,一副黝黑无光的铁面具给了她帮助,使她在众军士面前保持了冷静。
“苏将军,所有尸体都已然焚烧完毕。我军是现在就出发?还是再等等左军?”尽管是正常奏报,但是房千户心中却不由忐忑起来。左军虽然人少,但是袭击的也是实力最弱的车哈。可是到现在,依兰都已然拿下,却偏偏还没有左军的影子?这让房千户奇怪的同时不由也担心了起来,这反常的现象,会不会影响这次的进军计划?
“吩咐下去,大军做好出发的准备,一刻钟后左军若是还没有来,就不必等了!”
“可是~左军统领乃是千户杨桦,她带兵多年~”
“带兵多年又怎样?从大乾到车哈只需两天,从车哈到依兰也只需三天。杀个把人也用不了小半天。而我给了她们七天时间,可是她们还没来,这说明什么?”
“这~或许”
“这说明,一是她们全军阵亡了,但是这不可能,三千精兵去偷袭,不可能连个报信儿的都跑不出来。二是她们都叛变了,但是你知道这更不可能,要她们叛变比杀死她们还难受。可是既不是阵亡,又不是叛变,那为什么斥候接出去一百里还没见她们的影子?”
“呃~”
“用脚趾想也能知道的不是么?只有一个可能,她们带了大量的财物,所以,拖累了进程!”
“不,苏将军,我想事情绝对不会这样子的,咱们的兵不怕死,不贪财!尤其是以杨千户的为人,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哦?是么?那么你看那是什么?”说着,苏无画忽然眯起了眼睛,拿着马鞭指向了远方!
房千户顺着苏无画指向的方向一看,顿时气胀了脸。因为就在她目光的尽头,一展军旗缓缓冒出了头,紧接着,慢腾腾的马队,加上一辆辆载满男女老少及货物的马车慢慢的出现在她的眼底。
“我要杀了这个不尊军令的~”满心气愤的房千户,翻身上马便直迎着那一队人马过去。可是两方对话了没多一会儿,房千户便低着头带着一身落寞回来了。
嗯?要说苏无画的眼神儿那可不是一般的好,虽然这距离有点儿远,但是双方的大致举动她却是一点儿也没落。再凭着她那颗聪明脑瓜,虽然耳边没有配音,但是也足够她推断事情的大致走向,不外乎一个背景强大的人,仗着身份给了房千户排头吃。
所以,不等低头回来的房千户跟她回禀,苏无画便当先一句话喝住她道:“抬头!让我看看你的脸!”
“将军,我没~”虽然犹豫了一下,但房千户还是选择了躲避。
但是苏无画要做的事儿那是那么容易拒绝?于是又是一声大喝道:“抬头!这是军令!”
闻言,房千户只得无奈的抬起头,却是强装平淡的解释道:“将军,我没事儿!”
“说~,那个混蛋是什么背景?”看着房千户脸上那一道鞭伤,苏无画发自面具下的语气更加森森。听得房千户一个激灵,却是道:“将军,这人咱们惹不起~她是~”
“不必说了!我不想知道了!既然咱们惹不起,那咱们就躲。”说罢,也不管房千户听到这个讯息时是安心还是失落,苏无画转身招来先前领了右军的五千人的那位真正的千户道:“周千户,领五百人,把那拖累左军的男女老幼都给我杀干净!”
“是!”连续的屠城,苏无画早已在这群将士们心中立下了足够的声威。是以那周千户领命之后便毫不迟疑的带着五百人冲杀过去。
“将军,使不得啊,那可是凤后的~”
“不管是谁?挡我者,杀!”
好像是要呼应苏无画的话一般,她这个杀字几乎是刚出口,周千户带着的五百人便像切瓜砍菜似的下了手,一时间哭喊惨叫声阵阵,但也只是阵阵,不到半刻钟便都没了声音。
看到那个仗势给了自己一鞭子的人如今已是躺在了地下,房千户虽然心中便觉得解气,但是也不由为自己的上司苏乞担心。只是如今周千户已然带着五百军一阵儿风一般的交令归队,她也只得苦笑道:“将军,您这回可是惹了大祸了!”
“大祸?什么大祸?新胡人才是惹了大祸,居然敢劫杀了凤后之姐安阳侯。哦,不不不,安阳侯怎么会跟新胡扯上关系?不过是一富商罢了!”
“呃~”房千户愣了一愣,她竟是不知道自家将军竟然早看破了对方的身份。不过她随即也明白了苏无画的意思,于是略一思索便点头道:“不错,安阳候怎么会在北地,分明是新胡奸细!”
“呵呵,房大姐,你可是比我黑啊!”眯着眼,苏无画语带打趣的淡笑道
“哈哈,哪里,不过是北地风大,吹的!”
“那你可得好好保养保养,不然回去叫姐夫看了认不出你,说不准就把你当了采花贼打出去也说不定~”
“……”
何以不伤
将那连面也没见的安阳候一家尸体烧掉之后,苏无画整合了大军便继续出发。至于左军来迟的事情,却是提也没提。
不过苏无画没提,身为左军指挥的千户杨桦却是心中惭愧,并趁着大军休息的时候自来请罪。
苏无画笑笑道:“杨千户,你我身份不同,处理事务掌握的尺度自然不同。其实在这件事上你已然处理的很好,你唯一的错,就是没派人快马来通知我一声。杀又不敢杀,放又不能放,想必这一路哄骗那奸细快走,你也费了不少劲吧!”
“多谢将军知我!我~”杨千户闻言,觉得就算真被这位苏将军军法处置了也值了。这般了解她的难处,总算不枉她拼着军法处置的危险留下那一伙儿人了。
杨千户这边心中激荡,却不知她这番作为已然入了苏无画的法眼。虽说这件事情百密一疏没有派人来通知大军,但是苏无画却觉得,这杨千户做事情倒也算是考虑的周全,做为一个几乎不识字的武人来说,已然是难得。可以用一用~
想到这儿,苏无画不由在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将要走的路线图。依兰之后是西玛、赛见、辛沃尔缇、然后便是新胡左坤王的封地左翼。完全的杀戮也就止于此了,因为左翼之后的王庭里不但有新胡的大军,而且算日子要是妖孽的那些姑姑们真的打着讨好新胡王的主意,那么此时也该将他送了过去。杀,也只不过是为了救他,诱惑王庭内的新胡大军而已!
“杨千户,你之前之事有功有过,功过相抵,本将对你不赏不罚。不过全军都有功,只你三千将士劳而无功,未免有些难过。所以如今本将这里有一个可以立功,但却极可能有去无回的任务?你可愿领?”瞪开一双越来越显凌厉的眼,苏无画突然问道。
“啊~”这般跳跃的思维杨千户显然一时没有跟上,不过好在她反映也算快,在一愣之后立刻欣喜道:“愿意,自然是愿意的!”
苏无画见状提醒道:“听清楚了,并不光是立功,极有可能一去不回!”
杨千户闻言慢慢冷静下来,却是更加坚定道:“将军请放心,从军第一天,杨桦便将生死看开,只要能收拾这帮新胡狗,让我北地之人安居乐业,一去不回又如何呢?”
“好~,那本将这回就给你六千军,以两个月为期,你带着她们,沿着这条大路,一路给我清洗到新胡左翼去吧!”
说罢,苏无画示意房千户拿出抄备的地图,指点着杨千户即将走的路途道:“越往后面,新胡的人口越多,尤其是左翼,乃是新胡人的三大聚居地之一,不但青壮男女甚多,而且重要的是各个上马都能打仗,想要单纯的杀进去屠城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会给你准备一样东西,只要你在出击前一日绕道古勃河上游,将此物撒与河中,想必能够助你一臂之力。当然,你也要记着,准备好足够三天的引用水,不然结局可就要另说了!”
“是!”虽然还没见到东西,但是单听这效果杨千户就明白,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她也是个乖觉的,见主将不明说,她便也不问。只是等着上峰将战略战策交代明白,便带着六千军提前一步。
“记住,除了左翼,不得放走一个活人。至于左翼,你杀三天也杀不净,所以也不必硬拼,只要引动王庭内的大军就行!待引出她们,你就撤回大乾,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尽最大努力保存实力,明白么?”
“将军放心,杨桦誓死完成任务!”
看着杨千户带着六千兵当先一步离开,余下的周千户等人也坐不住了!看看人家,风一般的带兵走了,留下自己傻傻的看着干眼馋,这不也不是事儿么?
于是,还不等苏无画回到自己的休息之地,一拨拨请战的便来了。当然,对于这个现象苏无画虽然是很乐见,但是她心中另有计划,于是只能简单的安抚众人一阵儿,便寻来房千户说起下一步的具体计划。这军中将领的能耐如何,她到底不如房千户熟悉,所以要想用最适合的领军人物,还得要房千户推荐。要知道,这一回可不是简单的以杀戮为目的。
“将军,新胡王庭已然出兵,看样子该有四五万!不过没看到铁骑兵!”
茫茫草原,虽然无处隐身,但是苏无画偏偏就大胆的在这里蹲了,方圆三十里内的人兽都已然被她清空,想要在这里跟她玩儿伏击,那纯粹是找抽!
“哦?铁骑兵不在,可知去向哪里?”
“回将军,属下抓了几个胡人分别拷问了,都说是三个月前保着胡琳图娜去了什么圣地。”
“嗯?那王庭之中是谁主持?”
“回将军,是新胡第一王夫阿若斯!这次带队的也是他!”
“好,再探再报!你且下去休整一下!”
得到这样的情报,苏无画不由皱起眉来。眼下的情况说好,也不好。好的是王庭现在内部空虚,正好下手。不好的却是铁骑兵也不在,此次若是不能消灭,那么所谓的横扫新胡根本就不能让人家伤筋动骨。
想到这儿,苏无画不由犯了难。虽说自己借兵的目的是为了救妖孽,但是也不能就这样便走啊!
“将军,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