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紧皱的眉目缓缓舒展开来,她淡淡的扭转头,对身旁的福田问道:「这两天怎么没见太子?」
「奴才前天还见太子进了宫,之后便知他的去向。」福田轻声回着,忽地又想到了一事,便又说道:「刚二公主在寝殿时,有人来报亦薇儿与魏紫嫣已回到宫中,现在正在等候吩咐。」
听闻福田所说,诸楚姬似有欣喜的展开朗朗笑颜,接着她喃喃自语道:「她们回来的正是时候,聂儿也该回到我的身边了。」她垂下眼眸,稍稍一阵思索,便从怀中摸出了那卷诸敬烨早就拟好的圣旨,这几日她一直带在身边,只为找适当的机会拿出。
「二公主,这是?」
「对,是那日大王拟的圣旨。你现在就去太子寝宫策封聂儿,等策封完,你便找藉口说大王想留聂儿在身边陪伴,让吴师傅领着聂儿来这里。」这一日终于让她等来,以前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如今只差与诸楚安说明,往后她与聂儿正大光明在一起生活,便在无后顾之忧。
然而从大婚之后,她便再未腾出时间去看聂儿,因为她相信由硕雷在聂儿身边,林秀蓉是不可能动的了聂儿的,所以她很放心,也很踏实。
福田走后,亦薇儿与魏紫嫣二人被召进了御书房。
两抹倩影一踏入殿内,便瞧见诸楚姬乐不思蜀的模样儿,随即她们纷纷上前跪地行礼。
「起来吧!你们与我情同姊妹,往后无需如此大礼。」诸楚姬亲切的说着,便匆匆上前相扶。
当魏紫嫣抬起头来时,诸楚姬浑然一怔,眉头微皱,忽而她又展开了笑颜,笑道:「紫嫣,哪个才是你的真面目?」
眼前的魏紫嫣与当年在赵蜀风府上所见的舞娘截然不同,之前她容貌柔美似水,此刻她却是貌清目明,大大咧咧的相貌。
「不瞒公主,这些容貌都不是紫嫣的真面目。」魏紫嫣恭敬的说着,抬起手撕去脸上的易容皮。
一张嫩白的脸显入在诸楚姬的眼底,可她卻赫然心头猛地一紧,她无法相信的瞠大雙眸,盯著紫嫣那张绝美的脸上一道很长的疤痕,那道疤痕仍有些泛红呈现暗沈,在嫩白的皮肤上更为怵目惊心。
诸楚姬不由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摸她脸上的疤痕,她的心紧紧的揪着,彷佛那条疤痕生在她的脸上般,让她痛苦不堪。
「为什么会这样?」诸楚姬惊问出声,却见紫嫣微微笑着,又把易容皮黏回了脸上,接着便娓娓道来:「这是奴婢从楚国逃亡出来的路上,被赵军所伤,也是那时二公主救了我,后来二公主把我带到诸国后,便让我跟着易容王学了易容。」提起伤心的往事,魏紫嫣微微低了头,此刻她神情黯淡,似有忧愁。
「你的事,薇儿跟我说了些。你去照国是为了寻找你失散的姊姊,不知是否有找到?」诸楚姬关心的问着,只见魏紫嫣淡淡的抬起头来,似有苦楚的说道:「奴婢在赵蜀风府上是见到一位与姊姊长的相像之人,但是经过打听,似乎那女子并不是我姊姊。当年她为了保护我,却遭赵军抓去,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她说着便停了话,悲伤与思念全写在她脸上,见此,诸楚姬竟敢到一丝不舍。
「紫嫣,不用担心,只要你姊姊还活着,总有一天我会帮你把她找回来的。」淡淡的安慰,让魏紫嫣心中的傷悲稍稍平复。
丝丝阳光铺洒在殿内阴冷的角落,宣染出片片暖意,阵阵冷风闯入,却又让气氛变的冰凉。
此刻诸楚姬的心情甚是波涛汹涌,也阴暗无比。战争的残酷让她遇到了太多难以释怀的事,而身边她想要珍惜的人,却无一不是被这乱世所摧残的遍体鳞伤,这里头也包括了她自己。
也许天下一日不统一,黎民百姓将多一日的担惊受怕。难道她真的可以对此坐视不管,只与聂儿两人相伴平淡过一生?那聂儿的未来又在何处,而老天会让她如此顺心吗?
砰!一转撞门的巨响,打断了殿内所有人的愁绪。
诸楚姬赫然一惊,浑然间殿内三人纷纷看了过去,却见福田惊慌失色,汗水淋漓的扶着门框,毫无气力跨进殿来。
见福田如此,诸楚姬也有些心神不定,她便急问道:「为何如此慌张?出了什麽事?」
「聂……聂儿已不在…太子的…寝…宫。」福田喘着粗气,断断续续把话说完,而诸楚姬却随之惊惶失色,她冲动走上前,吼着问道:「有没有人知道聂儿去了哪,吴师傅的人呢?太子妃又在哪?」她一连问了多个问题,而那清澈的双眸也变的浑浊不堪。
福田一时有些慌,但他仍努力的整理着心情,口齿不清的说道:「吴师傅也不见了踪影,我问过太监宫女,他们都说不知道,还有太子妃,奴才私自作主把她囚在了太子寢宮,正等着二公主去问话。」听完福田的诉说,诸楚姬已是满心疑问。
是硕雷带走了聂儿,可他为何不跟她说一声?不对,一定不是硕雷带走聂儿的。诸楚安,他的人呢?想到此处她二话不说便奔出了御书房,亦薇儿与魏紫嫣赶忙跟上,而福田气喘吁吁,卻也无奈的跟了去。
冷风呼啸着迎面而来,发丝拍打在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更显得诸楚姬的脸色难看的吓人。她亦是心急如焚,好怕自己努力了这麽久,却成了竹篮子打水一场空,更怕从此失去自己最想保护的人。
仓促的脚步摇摇晃晃踏进了院落的门,诸楚姬停住脚步,双目无神的往院子里扫了一圈,急道:「太子妃在哪?」急促的语气似有颤抖,她从没有过如此慌张无助,无法舒展开的眉头,亦是愈揪愈紧。
「在那边!」福田猛烈的喘着气,指着一处说着。
话音未落,诸楚姬便直往那处冲去。
两扇门微微的掩着,哐的一声巨响,门被一手重重的推开,屋内靠在贵妃椅上的林秀蓉赫然一惊,她挺着凸起的肚子缓缓坐起身来,只见诸楚姬凶神恶煞的像她冲了过来。
诸楚姬站在了贵妃椅旁,她吞了吞口水,胸口起伏不定,胀红的脸上青筋毕露,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待神智稍稍有些清醒,她便厉声问道:「妳到底把聂儿怎么样了?」她几乎是用吼的,想到聂儿现在生死未卜,她就恨不得把眼前的女人千刀万剐。
林秀蓉并未有所动容,她撑着腰不仅不慢的起了身,淡淡的抬起灵光闪闪的眼眸,说道:「妳安排了人在他身边,又寸步不离的保护他,我一个弱女子能拿他怎麽样?」她显得十分镇定,彷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此刻诸楚姬也稍稍镇定了下来,她吐了口气,冷静的问道:「妳是不是把聂儿是我的孩子的事告诉了太子?」
「不用我说,太子应该也明白吧!」林秀蓉淡淡一语。
「你…你居然连个孩子也不放过。」诸楚姬自是明白,若不是林秀蓉跟诸楚安提前说出实情,聂儿又怎会无辜失踪,还有硕雷又去了哪呢?
「这都是被你逼迫的,若你不这般对待我父亲,那我又怎会如此恶毒?」
「呵!」诸楚姬冷笑了声,她盯着那张与她很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像的脸,一双本是浑浊的眸眸此刻愈渐深邃,她没有再对林秀蓉说什麽,只是漠然转眸对一旁跟来的几人说道:「福田,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回去父王那边,紫嫣在这里看着太子妃,别让任何人靠近她,薇儿跟我去找太子。」
「遵命!」三人纷纷领命。
福田先离开了。诸楚姬已没有心思再去理会林秀蓉的事,但是她抬腿要踏出屋瞬间,却又转过头来冷冷的对林秀蓉说道:「若聂儿有何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你。」
「呵呵!」不料诸楚姬一番冷言冷语,竟换来了林秀蓉一阵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声,她捂着轻笑了几声,随之坦然的说道:「我既然这么做了,也压根没想过你会放过我。只要能让你痛苦,让你生不如死,即便让我死,我也无怨!」
林秀蓉这番话语,彷佛像钉子般重重的钉在了诸楚姬的心上,甚至震撼了她心灵的某处,她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会如此恨她,原以为她把诸楚安与她拉拢在一起只是为了配合林天祺的阴谋,可没想到在这同时,她却是恨她入骨。
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眸中流露出来的恨意,诸楚姬却异常的心平气和,她转正身体,淡漠的面对着她,问道:「你问何要如此恨我?一直以来我都被你牵着鼻子走,被迫配合你的要求,该怨恨的应该是我才对。」
听闻她的话,林秀蓉没有马上回答,她牵动了一下嘴角苦笑了一番,便扶着椅背坐下,接着漫不经心的说道:「该怨恨的人应该是你?」她说着顿了顿,突然转过脸怒视诸楚姬,怒道:「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幸福,你有何该恨?我赔上了尊严,赔上了名誉,赔上了侦结,为只为夺回他的心,你说,我有何错?」泪水在她眸眶内打转,她悲哀的垂下脸,两行泪水了无声息的从她脸庞滑落,滴垂在那件粉色衣裳上所绣的白色牡丹的花蕾中,久久无法溢开。
见她如此,诸楚姬的心猛地一抽,她赫声道:「难道你想方设法把我推到他的身边,这样你就能夺回他的心?」
林秀蓉没有回答她,只是若有所想的撇过看往一处,说道:「原以为利用你的孩子可以让我达到目的,但是我错了,其实由始至终我只不过是你的一枚棋子,在你表面被我牵着走的同时,我却在无形中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她忽地转过脸,紧紧的盯着诸楚姬,又问了一句:「难道茹儿不是你杀的?」
诸楚姬似有默认的垂下眼眸,片刻她说道:「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也无可否认。我也确实利用茹儿的死制造假象,既骗过了叶儿,也让你对我少了提防,而完全相信我一心配合你。若不是这样,我整可能如此轻易的猜穿林天祺的阴谋,当你利用聂儿要我与太子在一起时,我就猜到是你父亲出的主意。本来以为你对太子失去最後信心,一心只想帮助你父亲达到目的,而藉此报复我们,可我却不知你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夺回太子的心。我不明白你如此作法,只能叫他更为疏远你,那你又如何能挽回他的心?」
「如果你与太子的丑事让天下人得知,而因此导致大王猝死,你说你们会不会身败名裂、人人诸之。」听闻林秀蓉此番话,诸楚姬豁然开朗,她终於明白为何有人会让诸敬烨服用续命散,她难以置信他们的阴谋竟如此严密,不过也好在她一早察觉出异样,对於林秀蓉的目的她也猜到了几分,她猜测的说道:「你们是否有打算等我与太子凄惨落魄的时候趁机杀了我,之後你便假意向天下人澄清太子的清白,而把责任推卸到我的身上,至此讓太子重新接受你?」不得不说这确实是十分完美的计划,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没错,正如你所说!」林秀蓉说的很乾脆,而她的话却再次牵动了诸楚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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