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头的海蜃敛眉看着他蹒跚的步伐,最后还是无声地叹一口气,走快两步跟到他旁边伸手扶住他。
仁王一顿,飞速地看了海蜃一眼,见她只是低着头看路。他脸上展露了淡淡的温柔微笑,将身子的三分之一重量放到了她身上,在她的搀扶下慢慢走向教学楼外。
“那……那是……”正好经过的丸井远远地看到相偕出去的两人,当即大叫起来,“她……她又想干什么?”
“文太!”胡狼低声喝住。
“什么嘛!雅治现在还有脚伤,怎么能还跟她胡来!”丸井激动地说。
“文太,有些事,只有当事人才有自主权,旁人无法插手的。更何况,他们……”跟他们走在一起的柳也将目光放到了正在转出拐角处的两个身影上,“迟早也必须说清楚的。”
“说清楚?!他们不是一早就已经说清楚了吗?雅治到底还在想什么?”丸井脸上带着愤愤不平的表情,气呼呼地说,“就算她出了场车祸,结果也还是一样的呀!他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
“文太,别闹了。”看着越发激动的搭档,胡狼只得再次出言制止,“他们的事,你管不了那么多的。”
“切!”文太鼓起了腮,狠狠地剜了那个已经没人的角落一眼,嚷嚷道,“算了,不管就不管,雅治最好顾及着他脚上的伤,别又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误了比赛才好!”
然后,他踏着重重的步伐走向选练场。
柳和胡狼无奈地叹一口气,也随后跟上。
这种事,果然要当事人亲自解决啊!希望这次别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两人走出了教学楼,来到了后面没什么人经过的草地上,才刚停下脚步,海蜃就立刻松开了扶着仁王的手,往旁边站开了一步。
“蜃蜃……”仁王见状,眉头又轻轻皱起。
“仁王……找我有什么事吗?”海蜃避开他的视线,先开口问道。
“本来只是因为不用训练,所以顺便过来看看你……不过,”仁王顿了顿,似乎费了很大的气力,才继续说了出来,“后来听到了你刚才说的话……”
看来仁王也是打算开门见山说清楚了。也好,她最厌烦那些婆婆妈妈拐弯抹角的人了。
“那……你是想问我什么吗?”海蜃将视线调回仁王脸上,直截了当地说。
“……”仁王又停顿了一下,细长的眼睛不再闪烁着以往睿智的精光,似隐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半晌,他才缓缓地说,“蜃蜃,你刚刚对她们说……我们分手了,是你已经……已经记起了以前的事情了吗?”
果然,想要一直装傻装失忆是行不通的。既然被发现了,就干脆摊开来说好了。
在心里作出了决定,海蜃点点头,说:“如果你指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是的,多少记得些了。”
仁王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上前一步紧张地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想起来的?为什么……你一直都不说?”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说不说还有什么差别吗?”海蜃冷静地回答。
“蜃蜃……”仁王呆了一下,像是被她毫不犹豫的答案惊到一样,喉咙顿时变得干涩,属于“欺诈师”的巧舌如簧此刻完全不能发挥作用,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头无法说出。
海蜃直视着脸色变得跟他发色一样苍白的仁王,毅然地说:“仁王学长,我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所以以后,还是保持学长学妹的关系吧!”
摇了摇头,仁王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海蜃,涩然地说:“蜃蜃……你……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没有要怪责仁王学长的意思,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海蜃垂下了眼帘,淡漠地说,“只是,我想,既然以前的那份感情已经逝去,大家就不需要再对此耿耿于怀了吧!”
“那场车祸的发生是海蜃自己的任性,与仁王学长没有半点关系。请你大可不必再对我抱有愧疚了。”海蜃平静地说着,却让仁王浑身一震。
“你……仁王雅治,你现在离开的话,我……我今天晚上就跟他们去了哦!”刁蛮任性的少女,歇斯底里地大声叫嚷着。
“随你吧!我已经累了,不想再看你无理取闹下去了。”少年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不为所动地摇了摇头。
“你居然敢这么说……我无理取闹?分明就是你一点都不看重我!”少女愤愤不平地指责着对方。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不过,我这次是说真的,蜃蜃,我们分手吧!”少年一手罩在脸上,声音里是浓浓的无奈和疲倦。
“分手?你……你跟我分手?”少女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从来,就只有她提出分手,每次都是赌气成分居多,而眼前的少年都会将她哄回来,而这次,他居然亲口说出这两个字?!气上心头,她一跺脚,狠狠地说,“好!分手就分手!这可是你说的!那你以后就别想再管我!”
少年盖在脸上的手慢慢放下,最后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没有再多犹豫地举步离去。
“仁王雅治!你……你真的要走?! ”少女大叫着,看到少年的脚步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冲前几步一把捉住他的衣袖,叫道,“不准!我不准你走!”
“蜃蜃!”少年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强硬。
“你……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少女扁扁嘴,只是死死地捉住他的袖子。
“蜃蜃,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再跟你在一起了。”少年双眉紧锁,视线落在扯住自己衣袖的一双白嫩小手上,细长的眼睛一眯,最后还是狠下心一甩,毅然地踏步离去。
被留在身后的少女,眼泪滑下脸颊,大声地叫道:“仁王雅治,你……你不要后悔!”
后悔吗?是的,他后悔。他后悔当初做得太过。虽然已经厌烦了那无休止的阻拦和质问,厌倦了她动不动就问自己网球和她哪个比较重要,厌倦了每次跟女生交谈超过三句就会惹来一场无意义的吵架,但这个,终究是他好朋友的亲妹妹,更是他曾经真心喜爱过的女孩,所以,他后悔,后悔自己贸贸然提出的分手。
明知道她的个性那么犟,他应该平心静气地慢慢说,而不是就这样拂袖而去的。
所以,她那天晚上之所以会跟那群飚车一族出去,之所以会出车祸,是他的错。
看到脸色苍白的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加护病房里,他的心一点都不好受。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不管最后演变成何种关系,她始终是他关切的人。
她醒来,他终于能够松一口气。因为,他真的好怕,好怕那个曾经颐指气使要风得风的女孩不会再张开她明亮的眼睛,哪怕是跳起来打他一顿骂他一场也好,他都希望她能够醒来。
只是,醒来后的她,却变得那么那么的陌生。她说她忘了以前的事,他应该感到放松才是。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会记得他曾经如何对待她,而他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摆脱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可是,知道她将过往的一切通通抹杀,他却又觉得莫名的郁结……他们,也是有过很多美好的曾经啊!又怎能轻易地全部抹去?
而现在,她说她记得以前的事,却说……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真的……无关紧要了吗?以前那个深深地依恋着自己的女孩子,已经……对他不再有任何感觉了吗?
“蜃蜃……”仁王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头脑里面在想什么了,话几乎是没有经过大脑无意识地说出,“你是不是……怪我提出分手,才说这样的气话?”
海蜃的眉头轻蹙了下,她不是已经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吗?为什么仁王好像还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呢?他的外表看起来不像智商低的人啊!
“仁王学长,请你不必再想方设法对我进行什么弥补了。既然我们已经分手,大家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吧?”海蜃淡淡地说道。
仁王听到“保持距离”四个字,怔怔地立在原地,那个以前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的女孩,居然要跟他……“保持距离”了吗?
看到他一脸备用打击的模样,海蜃不为所动,清晰地说:“仁王学长,请不要再对我感到抱歉了。我真的不怪你,只是……也不爱你了。”
兄妹
海蜃不知道仁王是怎么想的,不过,她认为放学的时候自己已经把话都说清楚了。见仁王没反应,以为他没有别的话要说,她也就说“再见”走人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哥哥现在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从上车开始,她就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旁边的柳生偶然飘过来的若带深思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到家了,她马上下车向家门走去。
“海蜃。”只比她晚半步下车的柳生终于在她推开家门之前叫住了她。
“……哥,”海蜃认命地在心底叹息,转过身来,问,“怎么了?”
“你……”柳生的镜片闪过一道亮光,顿了顿,说,“以前的事情,你都记起来了?”
……这位仁王同学也太有效率了吧!从她离开呈木鸡状的仁王到网球部训练结束也没多长时间啊!他已经过去向自家哥哥打小报告了吗?
“多少有一些吧!”海蜃还是略有保留地说。
柳生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把话吞回,只是轻轻地对她点点头,走上前越过她推开了家门。
海蜃在门后怔了一下才匆匆跟上进了门。可是,走在前头的柳生忽又回过头来说了句:“如果你真的想通了的话,就干脆利落地放手吧!”
没头没脑地冒出的这么一句,海蜃却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呵!多么的可笑,她的“哥哥”,多么替同伴着想。他也是跟切原一样,怕自己跟以前一样死缠着仁王不放吧!
看到柳生说完这句话后继续朝他自己的房间走,海蜃不自觉地张嘴说:“哥哥,放心好了。”
柳生的脚步停下,回头看她,表情看不出什么。
海蜃抬起眼,直直地望着柳生,声音平淡无波,读不出任何的感情,清楚地说:“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柳生海蜃了。我不会再妨碍仁王学长,让他难做的。”
柳生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虽然海蜃自车祸过后性格便改变了很多,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真的不是他所熟悉的妹妹了。
海蜃没有等他说话,径自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便一下子倒到了床上。
头顶是粉红色的纱帐,她伸手在眼前挡了挡——虽然说看久了会麻木,不过每次刚进房门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刺眼啊!
刚刚跟柳生比吕士的对话又飘进脑内。比起亲妹妹,他果然更看重网球部的队友啊!
也是,那样子的柳生海蜃,动不动就要仁王在她和网球部中作出选择,大概整个网球部的人,都很反感她吧!
就连自己的哥哥,也觉得是她妨碍了仁王了。
因为幼年的经历,让她培养出一种对他人态度的敏锐感应,因此,她能够清楚地分辨出身边的人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哪怕刚开始的时候并不明晰,但渐渐地,她也能够察觉出他们抱持的态度了……
所以,她知道中川美幸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幸村对她的关注多少也是因为仁王;
柳生在她和仁王之间无疑会站在后者那边;
切原在刚开始对她抱有的敌意和现在的轻微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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