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头也许不算奇迹。可这等毫无背景的子弟出了头,却丝毫不见岁月人世沧桑的印记,就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了。
皇甫枫流对他的好感,似乎又更进了一层。但心里的疑虑也更深了:这傲游自在的人物,到这武夷山中来,难道就是为了提醒他,前路多艰险?
他也拱手一礼:“听乐公子的意思,你等在桥上、挡住我们的去路,原是为了我们好?”
乐逍遥笑道:“好人不好做啊。被你朋友骂还是轻的,要是惹恼了你另两个朋友,没准一枪就要了我的命。”
这话仍然说得很轻松,似乎别人就算开枪、要的也不是他的命,而是一件完全和他无关的东西。古国平和应双儿却脸色一变——他们的手一直按在枪上,却并没有拔出,这看似毫不经意的乐逍遥观察力真是不差。
皇甫枫流还是很平和,他慢慢的说;“如果我们一定要过去,公子能否借个道?”
说着,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逍遥公子的逍遥游,相传已和八先生的修为差不多,只是因为他年纪较轻,才排在了六大公子之列。面对这种高手,当然要小心。
所以他走这一步,只是为了试探:看看乐逍遥的反应,也观察下那桥头大书“章堂涧”三字的石碑之后是否有隐藏的人物存在。
可乐逍遥的反应完全超过他的预料。
他忽然变了,那种轻松、那种逍遥,忽然变得全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神情:恭敬!
“我不是公子,我只是个浪子。”
名动江湖的六大公子之逍遥公子,为何要说自己不是公子?如果他仅是要表达自己“浪子”的另一个身份,神情何必这么恭敬?
“浪子?”
“对,浪子!我怎么有资格被称为公子?”
皇甫枫流略有些不解:“行业的你们六公子名声耸动,怎么会没有资格被称为公子?”
“江湖抬爱,给了我逍遥公子的雅号,你可以叫我乐公子,也可以叫我逍遥公子,但不能叫我公子?”
范小龙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抽起一根烟。他开始觉得有点烦桥上这人了。
“那谁才有资格被称为公子?”皇甫枫流的耐心一向很好。冲动不一定是魔鬼,魔鬼也不一定可怕;但如果你不懂得尊重别人所恭敬的东西,你的人生一定会很可怕。
乐逍遥不答反问:“皇甫老弟可知道‘公子’这词的由来?”
桥下古国平和画疯相视一眼:对方的确很清楚他们的情况,而这乐逍遥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目的,他们还一概不知。
范小龙却觉得更不爽了:这家伙也年纪轻轻,却托大称呼皇甫枫流为“老弟”!就像张飞听见吕布叫刘备“贤弟”非常不爽一样。
皇甫枫流却收紧了双目,紧紧盯着乐逍遥:“公子一词,本源自春秋;诸侯正妻所生的儿子中,未获得继承权封为世子的,都被称为公子。”他说得很快。
可乐逍遥一点也不急,慢悠悠的续道:“——比如有名的战国四公子。不过春秋后期礼乐崩坏,只要是诸侯的儿子,哪怕是小妾所生,都可以被称为公子了。但普通达官贵人的儿子,还是不能被称为公子的。”
皇甫枫流只好接道:“可是再后来,不仅王侯的子嗣,一般官贵的后代都被称为公子了。”
“岂止如此?接下去,哪怕芝麻县令的儿子、富商的后代,都大言不惭的自封公子;到最后连穷书生,像《西厢记》里喜欢崔莺莺的张生,也被唤作公子;晚明侯方域等,也被称为公子。相比之下,民guo浙江检阅使的儿子卢小嘉和东北王的儿子等被称为四公子,则要名副其实得多。多事之辈把区区等派在六公子之列,实在是不配!”
皇甫枫流叹道:“逍遥公子好雅兴,深山月下论公子,却不知在你眼里,当世谁才能被称为公子?”
他知道,这乐逍遥晚上守在这里,绝不是仅为了和他说这些“不急不缓”的“废话”。
第121章 出色和出头
“只有一人!”
“别的我不知道,但当世风水行业中,唯有一人,能称得起‘公子’二字!”
乐逍遥说的极其恭敬。
桥下诸人一时都来了兴趣。画疯和应双儿的脸色略略一变,范小龙也扔掉了烟头。皇甫枫流也心中怦然一动。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何听到这句话,自己的心里会如此,当下问道:“哦?请问是谁?”
不料乐逍遥忽然恢复了他逍遥轻松的神态,淡淡的说:“这个,你要知道很容易。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答应一件事!”
皇甫枫流知道,终于要接近正题了,于是没有接话,等着乐逍遥接下去。
如果他再问,主动权在乐逍遥;而现在他不说话,主动权又回到了他这里。
乐逍遥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顾笑道:“你莫以为不说话,就能掌握主动。其实自从你参与到这件事之后,你就根本没有主动权可言了!我自问你,凭你一己之力——哦,加上你身边少的可怜的这几个帮手,对付整个地劫门的,你觉得你还主动么?我这章堂涧你过去不难,可后面的一关关,无不诡异叵测,你要这样走下去,不要说主动和胜算,就连保住命我看都很难。”
他说的是实情。
皇甫枫流只是一个“未出师”的风水师,来对付有百年基础的地劫门,还有养元堂的牵制、玉牌会的暗伏,的确力有未逮。
不想皇甫枫流还是不说话。
乐逍遥不禁喟叹一声:“你倒的确算沉得住气!看来不枉我在这守你半天。”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夸奖皇甫枫流,还是在称赞自己。
“但能否有胜算,光靠沉得住气没用,要靠实力和背景;”乐逍遥没有再等皇甫枫流开口:“你的实力我本很想用逍遥游一试,但看来今晚你很忙——不过你的背景实在太单薄,如果你这样走下去,实在前途渺茫、生死难料……多少人够出色,却不能够出头??”
说到这里,那逍遥轻松的逍遥公子言语里忽透出意思萧索之意——他出头,也并不容易。画疯和古国平心里也都是一阵感叹。
他们都是过来人。
都曾看着才具和努力不及自己的同伴轻易超过自己,因为他们有背景。
在任何行业、任何环境,没有背景的人总是很难有较大作为——起码要比有背景的难很多。
所以袁绍最先称霸北方、曹操慢慢崛起于中原、孙仲谋依靠父兄而轻领江东,他们都有背景。没有背景的是苦逼的刘备,弄了个不知真假的皇叔虚名,却苦在上面没有人,流离失所、四处投靠,七八次被打得亡命天涯,甚至妻儿都有四次落入敌手。
这不世出的英雄,成功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十岁。
何况普通人?
刘备再苦再悲催,总算成就了一番功业,可多少人就那样默默无闻的过了一生?
人才这东西,埋没的总比发现的多。
何况现在已经不仅是出不出头的问题了,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支持,哪什么对抗地劫门?
皇甫枫流终于长叹一声,开口道:“看来乐兄是给皇某找了一棵可以依靠的大树了?”
乐逍遥眼里露出少许的嘉许:“识时务者为俊杰,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树,不是我能给你找的,是有人看上了你,就看你抓不抓住这次机会了。”
“抓住如何?抓不住又如何?”
乐逍遥明显没想到皇甫枫流忽然会问出这个话,他以为对方会问“是谁?”
所以略一顿答道:“抓住么,你不仅可保生命无虞,而且肯定能在很短的时间声名鹊起,功名利禄由你任取!抓不住么,海上浮萍雨打风吹——你应该听过稼轩的名句:‘凤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这武夷山,你都不见得出得去!”
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吓人——这一路来危险连连已经几度生死一线间了。
众人都把视线看下皇甫枫流,看他究竟会如何应答——除了范小龙。
皇甫枫流苦笑道:“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看重我?”
乐逍遥摇头道:“现在不行,将来你自然会知道。”
皇甫枫流点头道:“那真是有劳乐兄了!看来乐兄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乐逍遥一怔,道:“请讲?”
皇甫枫流淡淡地说:“借过!”
乐逍遥脸色一变,双手在空中由前往后一甩,又恢复他遨翔般的姿态;“你也不问问,究竟是谁要请你加盟?”
皇甫枫流道:“不必了。”
“哦?为何?”
“能对抗地劫门的,只有两个门派;养元堂为了找到内在的秘密,已经两度向我出手,就算要招募我,一定也会先给我个下马威再谈;而能这样不急不缓的,只有玉牌会!”
玉牌会!
百年来最隐秘的风水门派,终于也参与到此事中来了!
而且出场的第一个人物,就是六大公子之冠的逍遥公子乐逍遥。
那让乐逍遥恭敬不已的“公子”,是否就是玉牌会里的头面人物?
乐逍遥现在没有逍遥的姿态了,他很好奇地看着皇甫枫流:“你真是不简单,有水平。不过,玉牌会,不值得你加盟么?有了这棵大树,在后面的行程中,会有一干高手相助与你,岂不是好过你这样冒险?以你的实力,最多和我差不多、甚至还不如我;又已经先后与养元堂、地劫门为敌,不加入玉牌会,你将来如何立足?”
皇甫枫流懒散而自在地答道:“没办法,我自由惯了。凡是一个组织,就有一个组织的法则和规矩,我这人,最讨厌规矩,最喜欢自由。所以只能感谢乐兄和那‘大树’的好意了!”
“自由?”乐逍遥不禁冷笑:“你命都要没了,还奢谈什么自由?”
皇甫枫流摇了摇头:“想必乐兄在玉牌会的确能逍遥快活,不过枫流闲散惯了,最怕有人管。”
“人没有终极的自由,你再怎样也脱不开天地和社会的束缚;你想的自由,太过了,别的不谈,你拿什么去应付接下来的迷局?”乐逍遥冷冷地道。
“玉牌会不代表天地、也不代表更个社会——自由这东西,就像金钱,多一点总比少一点好;”皇甫枫流转头看了一眼画疯和范小龙等人,夜色下虽月光明亮,但要远远看清人的表情还是不容易,于是他转回来又道:“至于前路,我有兄弟和朋友。”
“兄弟?朋友?”乐逍遥这下变成嘲讽地笑了:“什么年代了?你还谈兄弟和朋友??你还指望有人能够为你‘两肋插刀’?”
“谁说兄弟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你对兄弟和朋友的理解错了!朋友,能同行一段路、能有相同的目标和处世原则,就可以是朋友;兄弟,能够长年互相心里支持,有话就说、有事尽最大努力支持,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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