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痛又痒,我拼命挣扎。
胤禛咬我的脖子:“我的左手不能用力,有刀口。”
打他的伤口有失道义,可是他并不放过我。我气得把头埋在他胸口:“我难过。”我低低的哭。
“咦?”他圈住我,看我的脸。“这样就哭?脾气这样倔,又臭又硬的,同原来一模一样。”
“随你说。”我非常气闷,他想怎样就怎样,将我随意的搓扁揉圆。
“好,不说。不一样,你是苏小曼。”胤禛把我的脸按在他胸口,“如何,满意了?”
我推他,胤禛松开我。
他取了笔写道:
来是空言去绝踪
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
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
麝香微度绣芙蓉
刘郎已恨蓬山远
更隔蓬山一万重。
他低低的念给我听。我受不住他的目光,别开头。
“我认得字。”我故意说道。
“小曼。”胤禛说道,“他们在你身上使的毒辣手段,总有一天我会替你还给他们。”
我摇头:“我不喜欢争意气。何况……”
“何况什么?”
“我没有好话,我只有实话。”
“我要听你的实话。”
“你们争来争去,争得一个意气,赌得一个不服气。我便是那筹码。也许还有别的筹码。”他的目光转冷,我说不下去。
胤禛失望的看着我:“原来你这样看我。”
我低头去看他写得那幅字。
胤禛将笔扔在地上。
他大步的走出去。
我没有后悔,我没有要去追他的心思,我说的我的心里话,我不吐不快。
天竟热成这样。
我竟热得发抖。
我没有安全感,我不要为谁改变,我没有错。可是,我觉得世界太过静默。
唯有胤禛
早上我去厨房盛粥喝。
常寿看我一眼:“你不是最嫌弃这个。”
可是我今日没有心情另外开伙。我回答他:“我高兴。”
常寿叹气,离我远远的。
我承认我有点心浮气躁。
胤禛的背后是整个雍王府,他是若干女人的丈夫,若干孩子的父亲,他最爱的人是玉宁。
苏小曼只是一个替代品。他从我的身上看玉宁的影子。
对于感情我有底线,我不愿意做替代品。
我的骄傲让我不能妥协。
他的款款深情,他的愤怒,他的嫉妒,并不是为我展现。
我并不是妒忌,我对他没有多余的感情,他并非良配,我也不是伏低做小的人,这些我一早知道。可是症结在于胤禛要我回应。他的一切付出他都要我回应。没有感同深受,我如何回应?
并且我质疑他对玉宁的感情。
也许我是个狷介的女人。
可是我不爱他,我不肯做出牺牲。
也许等到他厌烦,他就会放弃我,他的付出得不到回报,一定会放弃我吧。
那么我便会化为乌有了。
理智叫我妥协,可是,我并不是个好演员。而且精明如他,一定会分辨出感情的真伪。他的骄傲不会允许我的欺瞒。如若欺瞒,我的下场一定更惨。
我叹气,看看剩下的半碗粥,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
把碗搁在灶台上,我回屋子去了。
常寿叫住我:“早上的丹药。”
他很敬业。
我对他说:“你一定会修成正果。”
常寿不理我。
我当着他的面吃下药。我对他说道:“你放心,连渣子我都一并咽下去。”
常寿叹气。
我忽然觉得目眩,一阵热流从小腹蹿出。低头一看,热流顺着裤脚流出,鲜红的血液一直漫到鞋面子上。
常寿的目光也盯住我的鞋子。
我俩的目光对视。我尴尬的领悟,这是这具身体的初潮,重返青春期还真是挺难堪的。
常寿张大嘴巴。
吓到他了。我只好解释:“你别怕,女孩子都是这样。”
他的嘴巴一时好像合不拢。我只有消失。
快步走了几步,常寿追了出来。
他跑到我面前,惊魂未定:“你,你,你,是葵水?”
还挺懂的。我点头。
“第一次来?”
“小鬼!你怎么知道?”我推开这只小色鬼,“让开!”
常寿紧紧的抓住我的手,他在发抖。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你吓成这样?”我不知如何劝慰他,“这个没有什么好怕的。女孩子都会这样。我没事。”
“无量寿佛,无量寿佛。”常寿一直在抖。“师公的封印破了,血流不止,血流不止。”
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问他:“你是说,我会流血不止?”
常寿点头,点头,拼命点头。
“丹药,快给我丹药。”我对他吼。
“没用,没用。”常寿的面孔血色尽失,“葵水初至封印必破,真元受损血流不止。”
“那我怎么办?”这就是我的死法?血流而尽?不,不,我捉住常寿的肩膀,“你师父有没有说有什么法子?”
常寿摇头:“就怕这个,师父一直想早点找到你。”
又一阵热流涌出。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转为黑暗。
我知道我一睁开眼睛就会看见胤禛。
他果然坐在我身边。
我的嗓子很干,我用尽了力气也只有微弱的声音:“胤禛。”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热很湿。胤禛俯身看住我:“小曼。”
他的眼窝很深,脸上油油的,又似乎是汗。
“小曼。”胤禛把嘴唇印在我的额头上面,很烫的嘴唇。
“我冷。”我说道。
胤禛替我掖紧被子,他皱着眉头:“肚子饿吗?想吃什么?”
我摇了一下被他握住的左手食指。
“我叫人炖了清蒸肉,还有烤鸭。”
我再度摇动我的手指。
“你不是最想吃肉?嗯?吃一点,好不好?”胤禛的声音很温柔。
“我是不是快死了?”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滑进耳朵里。
“怎么会!”胤禛对我笑,“张太虚就快回来了。顺子昨儿才回了信的,不在今日便是明天。”
我扭动僵硬的腿。
胤禛的手探到被子里面。他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胤禛将我连被子一起抱起来,床上垫着的被子上满是鲜血,我看得头晕。这些都是我流的血?我的血管是否已经干涸?
胤禛抽掉脏被子,慢慢的把我平放在床上。
我搂住他的脖子。我大声的哭,我拉他的脸贴住我的脸,我不住的哭。
胤禛说:“没事,没事,再等一等。”
“胤禛,我不要死,你救我,你救我,你要救我。”我紧紧的搂住他,“救我,胤禛,救我。”
我害怕,我不要死,我不要化为乌有。我害怕!
胤禛擦我的泪,他认真的一遍又一遍的擦。
“小曼,我不会让你死。我有办法的。你信我。”胤禛的大拇指按住我的眼睛,“不准哭,留着力气,我陪你等,你不会有事。”
“常寿说封印一破就会流血不止。胤禛,我怕。”我的身体越来越冷,这是临死的征兆吗?我怯懦,我恐惧。
胤禛松开手指,他的眼睛对着我的眼睛,黝黑的眼睛、镇定的眼睛,胤禛说:“玉宁临终时便知自己没有来世,她对我说她要活,我答应她。爱新觉罗胤禛一诺千金,我替她找到转世,再带她的转世回来。不论如何,但凡爱新觉罗胤禛曾经应允过你的承诺便一定会做到。你忘记了不打紧,我仍旧记得。小曼,不要怕,一切有我。”
“胤禛。”我把他的手按在我的脸上。“我信,我信你,胤禛,我只有你。”
他躺在我身边,他紧紧的抱住我。
我觉得镇定,我信他,我信他的一诺千金,虽然全部忘记,可是我忽然记得这种感觉。
生死挣扎,陪着我的唯有胤禛,只有胤禛。
身体越来越冷,等待我的是冷酷的黑暗。
但是我知道,我有胤禛。
人生自是有情痴
我是在胤禛的咆哮声中苏醒的。
我已不能言语,亦不能有动作。眼皮很重无论怎样都睁不开,只是勉强能够听见声音。
“你师父死了?那么玉宁怎么办?”
张太虚说道:“王爷息怒,家师已经得道,并非故去。”
“玉宁怎么办?怎么办?你说!”重物落地,乒乒乓乓。
“贫道斗胆,”张太虚重重的跪下,“请王爷息怒!”
“她若死了,本王要你们统统都去得道!”
“并不是无法可解。先师当年曾对贫道说过,除出万不得已,不得动用此法。”
“快说!”
“替姑娘的真元找到暂时寄居的转世,而后再带姑娘的真元回来,于先师而言已是极致。常寿仅是姑娘的引路人。如今姑娘的葵水一至,封印便破,则幻术尽灭。姑娘的真元早该幻灭,强求至今已属不易……”
“够了!”胤禛怒吼,“本王要你何用?”
“王爷请容贫道详禀。”
“有无法子拣要紧的说!”
“是。唯今之计,便是借寿。”
“向谁去借?”
“天命所归的天子。”
“满口胡言!”胤禛大吼,声音忽又转低,“你指皇阿玛?他如何肯借?你又如何借得?”
“非也。”张太虚压低嗓子,“先师曾为王爷卜过一个‘万’字命,王爷是否记得?”
“你指——我?”
“王爷虽贵不可言,然,借寿之后,必定有所折损。故,师父曾言,若非万不得已不可出此下策。”张太虚重重的磕头,“玉宁虽好,然蕙质兰心的姣好女子又何止玉宁一人?事到如今,王爷对姑娘已是仁至义尽。时过境迁,如今的情劫于王爷不过过眼烟云,请王爷放眼天下,切莫误了大业!”
胤禛淡淡的说道:“想必你已见了戴铎。戴铎必是对你晓以利害了。”
胤禛声音转淡,我便知无望。命该如此,强求不得。
胤禛轻抚我的眼角,他吻我的额头。
说再见了,是吗?胤禛,你要对我说再见了。
胤禛在我耳边说道:“但凡爱新觉罗胤禛曾经应允过你的承诺便一定会做到。”
“张太虚,”胤禛喝道,“立刻借寿!不得私藏半分!”
张太虚大惊:“王爷!”
“快!”
“王爷!对王爷折损极大。”
“你师父不是卜的万字命?难道他是诓骗本王?”
“王爷恕罪,便是天子,不过百年,借给玉宁,王爷的雄图大业又待如何?”
胤禛抱起我,将我紧紧的搂在怀中。“百年?我已三十六岁,剩下的六十四年一人一半。”他的手指拂过我的鼻孔,“张太虚,莫要啰嗦,快!”
“借寿之法贫道未曾试过,王爷,王爷定有折损哪——”
“本王令你速去做法!”
“王爷——”
也许是胤禛在发抖,也许是我。我觉得全世界都在抖动,黑暗吞噬了我。
意识苏醒的时候,眼睛仍旧不能睁开。
只有手指可以挪动一点。
胤禛的声音立刻响起:“小曼?你醒了?”
是,他的手握住我的手。
“王爷,已经成了。王爷,这里有贫道和常寿。顺子催了三次,府中必有要事。”
“小曼,你等着我。”胤禛吻了我的鬓角,松开手。
我想拉住他,可惜不能够。
“好生照料。”
“王爷放心。王爷记得服食丹药,仓促间只得这两粒,常寿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