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像被人一踩就死的虫子。”大凤笑着说。
“不是说风水轮流转吗?等我们做了主子,我也赏她们吃板子,也让她给我谢恩!”陈灿灿眉飞色舞的,“要这么想才解气呢!”
“等你当了诰命夫人,就赏我口饭吃,让我好好的伺候你,省的我在这里受穷气。”小凤拿陈灿灿打趣。
“你这样的我可不要。把我家老爷的魂给勾去了,我该怎么办呢?”陈灿灿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一笑,觉得屁股更疼。只好拼命忍住。
连腊梅也笑了。
正笑着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面熟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我闻见浓烈的香味。
女人骂骂咧咧的:“都是些作死的,还要劳驾老娘服侍你们。又不是正经的主子!”
“大姐的恩德我们永远记得,赶明儿有了赏,第一个忘不了姐姐您!”现炒图飞卿的冷饭,我赶紧讨好她,而且说好话也没有我想象中的恶心。
女人把手里的大陶罐放到桌子上,又到门外取了一只篮子。
“粥在这里,你们自己吃了吧。下午我早些送吃的来。今晚主子爷要来,活该你们没福分!我也不指望你们的报答,我权当是做好事积阴德!”女人合上门走了。
自然是陈灿灿下床分粥。
陈灿灿叹气:“还是我不得过身。”依稀的似乎说的是句扬州话。
五个人勉强喝了粥,一人一碗,想多都没有。
陈灿灿爬到我旁边时说:“我觉得比不吃前还要饿。”
“难为你一直照料我们,跳来跳去的可不是容易饿。”温饱啊温饱,我们最基本的生存要求都得不到满足。
腊梅幽幽的说道:“少吃点也好,不然待会又不方便。”
大凤说:“你们听——”
我屏息。
隐隐传来歌声。平日里各个院子里都有练习,却不似今日这般大的动静。
又传来赵婶的大嗓门:“晚上爷要来,各院都仔细点,拿出真本事来!”
我觉得赵婶有当老鸨的潜质。
“原来今晚真的有爷要来啊。”陈灿灿打破沉静。
腊梅又是自责:“若不是为了我!我耽误了姐妹们的前程!”
“姐妹一场,说这些没意思的话。”大凤说道,“我只劝你,往后不要胡思乱想,既然投了这个胎好歹认了这个命!”
认命?
可不是要认命,我抗不了这命啊!情势不由人,我能奈何?
陈灿灿急急的说道:“这可怎么好,总不能在这床上等死吧,好歹练练啊!”
我朝她笑:“你去取了箫趴着吹?”
小凤说道:“趴着可怎么吹啊,不如练练曲子吧。”
我闷笑,坏坏的说:“好啊,你说唱什么曲子啊。”
陈灿灿皱眉:“不如大家练一支曲子,有人唱有人跳有人弹乐器,如何?”
腊梅说道:“主意是不错,可惜咱们会的别人也会。没有新意,想必练了也不好。”
“是啊,这里又没有师傅指点,帮着排舞,怎么才能练得好呢?”大凤也说。
“小曼会啊。”陈灿灿的手指立即点了我,“小曼很会的啊——”
什么叫我很会啊?
大家都看着我,我只有说了:“不如唱明月几时有吧。”
腊梅问道:“你说的可是《水调歌头》?”
“正是。”
“这支曲子有很多人唱过。难道你新谱了曲?”腊梅真的是才女啊。
我真是孤陋寡闻,汗颜汗颜。
我硬着头皮说道:“要不我唱一遍,你们看有没有听过。如若听过,我便再想其他的曲子吧。”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唱了也不知是邓丽君还是王菲的版本。
我等待腊梅的答案。腊梅沉默了很久:“这个似乎没有听过。”
大凤也说是。
小凤说道:“小曼预备让我们怎么唱呢?”
“一个人唱,两个人跳,还有两个人 。”我想了一下,“我弹琵琶,陈灿灿吹箫,腊梅唱,大凤小凤跳。你们觉得呢?”
腊梅笑了:“我如何能抢了妹妹的风光?还是小曼唱吧。”
“奏乐的人少了便不好听了,还是我和灿灿奏乐吧。”做配角比较安全。
腊梅又笑:“我也会弹的。你看这样可好。我和你弹琵琶,大凤和小凤跳,灿灿唱曲子。”
“我不唱,我个子高,我扮男装,我和小凤跳,大凤唱。”陈灿灿连忙大叫。
“扮男装,倒是好主意。就这么办吧。”腊梅连连说好。
大家便一起练曲子。
陈灿灿一开腔小凤便笑了:“怪道灿灿不肯唱曲呢,这么唱还不吓死人。”
“敢笑我,小心爷跳的时候把你扔出去。”
说说笑笑的,时间比较好打发。
我在心里偷偷的想,晚上来的人是谁?会有胤禛吗?
如人饮水
约莫过了正午,腊梅小声的说道:“要命。”
“怎么了?”我因为痛也睡不着。
“我内急。”腊梅对我说道,“吃这么少也没用,真要命。”
“不过是皮肉伤,内脏又没有事,我替你叫灿灿。”我喊道,“陈灿灿,醒一醒。”
“我再憋一会儿。你让她多睡会,她自己也有伤。”腊梅轻轻的笑,“灿灿真是好本事,想睡就睡。”
“可不是,雷都劈不醒。”我也笑。
“我是个会担心思的,总是睡不好。”腊梅叹气。
“思虑过重对身子没好处。”我把头转一转,趴得久了酸得很。
“你又何尝不是个心思重的?她们都睡得着,偏咱俩醒着受苦。”
我说道:“你可别哄我笑,我一笑屁股就疼。”
“难得遇到你们这些知心的姐妹。也是腊梅的福分。小曼,你爹娘都在吗?”腊梅问我。
这几日我们没有矫情的喊大姐五妹的,都是叫的彼此的名字,一场风波换来了一点真心,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我不记得了。”我想想就头大,“你呢?”
“我爹娘都在,还有个弟弟。”又是一个卖女养儿的故事。腊梅又叹气,“也不知弟弟现在什么样子了。还有我的大表哥……我做梦都想回去见见他们。”
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逃了。我只好含蓄的说道:“将来你嫁个好人家,兴许有机会回去看看。”
“嫁人?嫁给谁呢?我是没有福分承欢膝下的。”腊梅梗咽了。
我也想去找胤禛啊。投成个动辄得咎的贱命不算,而且还没有下辈子。想想就心焦。
忍辱偷生——就是我目前的生活写照。
小凤叹气:“我内急。”
又醒了一个。
大凤也说话了:“我做梦都在找恭桶。”
我费力的把头转向陈灿灿,叫她:“醒醒!陈灿灿!”
她回报我两声呼噜。
我抬手捏她的鼻子:“吃肉包子!快点!吃肉包子!”
陈灿灿一下子就醒了,她迅速的坐起来:“我要吃我要吃!”
我大惊:“你屁股能坐了?”
陈灿灿突然杀猪似的嚎。
腊梅嚷道:“快趴下,趴下缓缓劲儿!”
陈灿灿哪里听得进去,一下又跳到床下,顺带踩了我的脚。我疼得把头闷在枕头里面。
陈灿灿跳了半天,大凤小凤吓得直嚷嚷:“越跳越疼,你忍着点儿。”
陈灿灿嚎了又嚎。
门被撞开。
凶神赵婶撞了进来。
陈灿灿一下子就消音。
“嗥什么?”赵婶骂道,“还想挨板子?主子爷快来了,找死呢你!”
“赵婶别和她计较,陈灿灿下来方便的,不想碰了伤口,奴婢们断不敢惊扰主子爷的!求求赵婶饶了奴婢们!”大凤立刻求饶。
赵婶冷哼:“老实呆着。香兰,给她们送点吃的过来,再给点药。办完了就封院门,等主子爷走了再开门。你们五个本分点,再出乱子小心你们的脑袋!”
陈灿灿扶住桌子站在那里。
吃的和药立刻就送来了。
我听见钉子钉木头的声音。
“在封院门。”小凤说道。“灿灿,你快趴着歇一会。”
陈灿灿没有动。腊梅催她:“快去歇会儿。”
我打趣陈灿灿:“灿灿是在看这些吃的可够我们五个人吃呢。你莫怕,总不会饿死我们的,真金白银买来的人,谅她们也不敢弄死我们,弄死了我们她们该拿什么去向主子爷交差?那些老婆子可比不上我家灿灿的花容月貌啊。”
外面在封门,肯定不会有人偷听,所以我很敞快的说话。
陈灿灿忽然大哭。
她“哇——”地一声,又迅速的捂住嘴。
陈灿灿忍着泪,颤抖的说道:“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我要她们跪着求我!”
“灿灿,你难过,哭出来就好了,千万别憋着!”小凤也哭了。
“哪怕折了我的阳寿,我也一定要出这口恶气!”陈灿灿挥拳。
“快别混说,好好的,折什么阳寿!”这个很灵验的,我怕听这些,“活得好好的,比什么都好。灿灿,你过来!我不准你犯傻!”
陈灿灿用衣袖擦了脸上的泪,对我笑:“小曼,你要不要方便?”
“我不要。”我仔细的去看陈灿灿的脸,她的稚气天真一瞬间就消失了,我在她的眼睛里面找到的只有沉着与不甘。
“腊梅,我扶你下来。”
腊梅抱着陈灿灿的手臂:“灿灿,我对不住你。你有恨就对着我!”
“傻腊梅,我不恨你。”
服侍好了腊梅,陈灿灿又把恭桶拖到大凤小凤床边。
小凤一个劲儿的哭,大凤不住的叹气。
最后,陈灿灿自己服侍自己。
趴到我身边时她说:“哭没有用,求饶也没有用。只有做了主子才不会受这些人的脸色。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贱命,却生生的踩践我们。我总有一日要高过她们,看她们给我叩头。”
“今日我们是见不着主子的。”小凤笑着说,“就是见到了,也没有用。”
“怎么没用?”大凤不解。
“这宅子里的女人,除了小曼,其他的都跟咱姐俩一个样。一模一样的面孔如何能出挑?”小凤说得有道理。
“也许这里的爷就是偏爱这种长相的女子。”我分析道。
“要我说,主子爷应当喜欢小曼,小曼最美,皮子又白,再没人美过你了。不如,你当主子,然后替我报仇。”陈灿灿认真的嘱咐我,“那个赵婶,你一天打她三板子,打一年,让她一直趴着。”
“报仇还是你自己来吧,”我不理这个呆瓜,“其实我是借了灿灿的光才被挑来的。我跟她合练的曲子跟舞。”
腊梅说道:“有回去厨房打热水,我在窗外听见帮厨的说话。似乎这几年宅子里面住过不少跟咱们长得差不多的女孩子,先前的约莫是被各位阿哥领回去了。也有不知去向的。开头,成嬷嬷她们还敬着这些姑娘,可来来往往的多了,就不当回事了。”
“我们是不是长得像一个姑娘?”大凤发挥女人的直觉。
“我们长得都挺像的。”陈灿灿总是少根筋。
“大凤的意思是,你们所有的人会不会是因为长得像一个姑娘,所以被买回来。而我这个例外是因为禄海和那个道士赌气,所以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