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儒秋说:“这脚应该是后面才放上来的,血迹都没有。”
这,这可怎么是好。吴公公焦头烂额,只好说,别管这些,打扫要先打扫出来,不然皇后回来非要吓出个好歹了,皇后宫里值班的宫人也被惊动了,都立在屋外敲门质问到底谁这么大胆子私自进皇后的闺房,吴公公只说不搭理,继续清理。两个时辰之后,钟粹宫里才恢复了表面的干净整洁。
吴公公推开门,外面的宫人差点没跟他玩命。
吴公公说:“这是太后吩咐李公公让咱家办事,你们闹什么闹,记住今天的事不许传出去,就算是皇后也不许听到任何风声。”吴公公也是太后身边的人,这些宫人明白,也就谁都不闹了。吴公公让人把盛着断肢的包裹偷偷带出去,大家闻到一股血腥味,可谁都不敢去猜测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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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晚宴
中秋晚宴,所有人聚集到咸福宫里,吴公公跟沈儒秋始终等在门外。李连英多次想过来询问情况都忍住了,今天是好日子,无论如何都要憋到今天过去。宴会过后,咸福宫里的小桌子都被太监搬出来,放在可以抬头赏月位置上。大家可以随意一些,慈禧就让皇帝皇后,珍妃瑾妃,几个大格格陪着挪去了御花园的千秋亭里单独小聚。
吴公公想说的话始终都没说上,后来见李连英实在是抽不出身,也就暂时作罢了。
此时立在靠近千秋亭的墙根下面,那个死了的宫女的样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
沈儒秋陪了他一整天,见他气色不好,就说:“公公我看不如你也找地方先休息休息。”
吴公公唉声叹气着,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两个人就只好找了个可以休息落脚的地方喝点水吃点东西。
沈儒秋跟吴公公闲聊起来,没多一会就转到那个宫女的身份上。
吴公公有些慌张:“小沈御医,你这是让咱家一口气都不能喘是不是?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他是打算等到宴会彻底散了,李公公伺候太后安寝之后几个人再凑在一起详谈的,没想到小沈是个急性子。不过说起宫女身份,吴公公说:“这宫女的名字叫做如哥,说起来可是皇宫里的老人了,年纪也不算小了,前些年就到了要出宫婚配的年纪。但是她自己不愿意出宫,没想到就出了这档子的惨事。”
沈儒秋说:“她是伺候皇后的?”
吴公公摇摇头:“她早就不在钟粹宫伺候了,其实她当年是伺候慈安皇太后的,慈安皇太后没了之后,太后就给她指派了一些清闲的事情,让她离开了钟粹宫。”
原来她是伺候东太后的老人。
内廷里,分为东西两宫,慈安太后曾是正宫皇后,所以她始终住在代表了正式地位的东宫。慈禧太后从前之是妃嫔,虽然她的儿子当了皇帝,可她也只有资格住在代表了侧宫地位的西宫。听说慈安皇太后活着的时候,宫里的中秋宴从没在西宫这边举行过。
吴公公突然问:“小沈,咱家这会可是饿了,你饿不饿?”
沈儒秋点点头:“有点饿了。”
吴公公就吩咐他自己随身的小太监说:“去给咱家弄点吃的喝的过来,今日过节呢,咱们别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坏了心情。”小太监麻溜的去拿吃的回来的也快,带回来有月饼,有酱肘子之类的小菜,吴公公招呼沈儒秋一起吃喝,突然,吴公公咬着一口酱肘子愣住了。
扭着脸看向了侧面的戏台方向。
吴公公推一推沈儒秋:“小沈,你看那边,那边戏台子上是不是有灯影在晃?”
沈儒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位置,朝着漱芳斋前面的那个大戏台望过去。
隐隐约约,的确看到忽明忽暗的一道灯影。
沈儒秋说:“好像是的,是有人。”
吴公公说:“混账,怕是奴才们找那个地方喝酒赌钱。”
吴公公说:“走,你们几个跟着咱家,抓人去。”
沈儒秋见吴公公说走就走,也就跟在后面看着热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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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鬼唱
这个戏台的位置在漱芳斋前面,属于西宫这边。大小跟雨花阁相比自然是小,但却是慈禧太后平日里最常看戏的地方。吴公公拎着一盏灯楼,带着沈儒秋跟两个小太监走的很快,很快整个戏台都看得清楚起来。一声哀怨凄凉的悲叹,吴公公惊得停止脚步,双臂把其他人拦在身后。
“刚才那声,你们听见没有?”
其实所有人都听的非常清楚。
戏台上,一盏白纸等若隐若现,隐隐约约有个白衣人影就在戏台上面飘飘荡荡的。
由于看得不是特别真切,也就显得特别恐怖了。
吴公公察觉出事情不妙,这可不像是有小太监躲在这里吃酒赌钱的样子啊。
倒是很像,撞鬼。
吴公公身边的小孩说:“干爹,戏台子上飘来荡去的东西,是什么啊?”
吴公公浑身发冷,倒退了半步:“那你们几个看,觉得是什么?”
沈儒秋突然说:“是鬼。”
吴公公的鸡皮疙瘩一下子都立起来,“小沈,你冷不丁怎么提起这个词,不能说的,就算是真的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想,千万不能说的。”
沈儒秋问:“鬼有什么不能说的。”
吴公公呜咽一声:“你,你这孩子怎么还说,就是那个字,很忌讳!”
沈儒秋一把夺过了吴公公手里的灯笼,朝着戏台方向走。
吴公公几个在后面叫他:“小沈,别冲动啊!”
沈儒秋不是冲动,他就是想走近了看清楚,上面到底是人还是鬼。
沈儒秋径直走到了戏台下面,刚才的白纸灯笼跟白色人影突然都不见了。
戏台上空荡荡的。
吴公公几个也壮着胆子靠近了一些。
沈儒秋从侧门的台阶上走上戏台,拎着灯笼在戏台的各个角落里转了几圈。
转身对吴公公说:“什么都没有。”
吴公公的脸色煞白煞白的,哆哆嗦嗦指着沈儒秋:“小沈,你——你别动——你背后——背后——”
沈儒秋僵住,这时的确感觉到自己背后似乎立了个人的感觉。慢慢一双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慢慢的,在他的肩膀,脖子,脸颊上,哆哆嗦嗦的寻摸起来。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手指上的长指甲,大红色的。这双手也是枯瘦如柴。
吴公公几个早就吓得瘫软在地,跪着说:“别闹了,快别闹了,你这东西哪来的快回哪去。”
沈儒秋身后的东西,突然收手,一步步向着黑影中后退。
沈儒秋立刻从戏台上冲了下来,伸手去拉拽地上的吴公公。
吴公公哭着说:“触霉头了啊,今天可是真见了——见了那个什么了!”
他可不敢再说一个鬼字。
突然,戏台上两盏白灯下,出现了两个勾着戏妆,穿着宫廷服饰的人物。
吴公公揉揉眼睛,这两个人的环境暗淡,只是可以看得见煞白煞白的脸。
还看得见,旗装,旗头高高的。
婉转的唱作声传下来,这两个东西似乎在演一出什么戏码的样子。
沈儒秋仔细听了一会,就见到戏台上面两个人似乎是在表演一出,探病送点心的故事。
那个高高旗头的白脸女人坐在黑暗中,唉声叹气的,下面跪着的女人双手奉上点心。
吴公公还能看得出来,下面跪着的人其实是一个宫女装扮。
黑暗中的白脸妇人拿起一块点心吃了。
很快,她整个人都僵得可怕,黑红色的血液从她的眼角,鼻孔,耳朵,嘴巴里留下来,白脸妇人的脸变得非常恐怖,突然她咧嘴一声哀嚎,这哀嚎悲切至极,是临死前的声音。
两个小太监都吓尿了。
吴公公全身虚汗湿透。
沈儒秋却说:“不对,这两个人,不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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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鸠毒
这两个真的不是鬼,黎明之后东方发白,第一缕阳光穿透戏台,洒在花纹繁绕的波斯地毯上。戏台周围死气沉沉,地毯正中央的椅子上,盛装打扮的白脸女子死不瞑目端坐着,眼眶中,鼻子中,耳朵中,嘴巴里,黑色的鲜血业已干涸,她的目光僵直。目光寒冷到毫无温度。
活人跟死人,生命跟死物的界限泾渭分明。
此时她已经僵硬的像块砖头。
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小宫女同样七窍流血,面前放着一叠豌豆黄。
沈儒秋仔细检查了这种死状,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对女子中的是鸠毒,这种毒有很长的潜伏期,当人服用有时一两日都不发作,一旦发作立刻全身病发七窍流血而亡,这种毒,自古以来在后宫都是赏赐给犯错的宫人,后妃的,当然也有个别的皇子皇孙,甚至皇帝也曾品过鸠毒的味儿。
中秋节过去了,整个戏台都被吴公公下令封锁起来,昨天中秋,一共折了三条人命,而且这三个宫女死得凄惨不说,又是非常的蹊跷。沈儒秋检查尸体时,早就发现,那个坐着死的女人身上穿的衣服,并不是唱戏的戏服,而是真正的太后的衣服。因为太后服装上的花纹是有讲究的,戏服根本不敢这么制作,再说,唱的是当朝的戏码,穿着当朝的衣服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这对尸体的处理方法一致,李莲英吩咐人偷偷运出去处理掉。
然后皇宫里的日子表面看起来仍然平静,皇后在她的钟粹宫里安心的过着日子,她根本一点不知道就在中秋那天,她的宫里死过人,她睡觉的床上曾经放着一双死人的双脚。
真不知道如果皇后知道了这一切会不会吓出毛病。
这日太医院里,沈儒秋刚来就见三叔家的表哥跟王御医家的二世祖正在悄悄的嘀咕什么,别人都围在一边,低声窃窃私语。沈儒秋走过去,他们就散开了,似乎是在有意的避开他,沈儒秋受排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反应倒无所谓的,只是怎么连张御医家的兄弟也对他欲言又止的。
中午用膳的时候,小张才偷偷的问沈儒秋。
“小沈弟弟,你能不能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一点给我听啊?”
沈儒秋呆了,问:“哪天的事?你问的是什么事?”
小张说:“这个我也知道你为难,不过我真的好奇死了,你放心你对我说了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沈儒秋没吭声,看着小张半天。
小张才说:“大家那天都看见了,李公公让你跟吴公公带着人去办事,之后宫里传出死了人,而且传得神神鬼鬼的非常吓人,我们都知道你一定在当场的,所以你能不能说出一点给我听?”
沈儒秋说:“这个,真没什么,你要问的我不清楚。”
小张一笑,突然说:“你还真谨慎,哎,我是理解你这谨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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