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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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流风-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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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只是……我不喜欢欠人家的。”我转身,紧握的拳头仍抑不住地发抖。有些懊悔吧,毕竟跟楚浩然只是初次见面,而我泄露了太多的情绪。可以感觉到他的震惊,我抓了扶手站在楼梯口,蓦然回首微笑:“三日后,我会再来。请公子务必从了水盈的心愿。”

    没想到这个简单的转身从此便成了我的牵挂,那道悠远绵长的目光……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美如诗画……

第一卷:多情自古伤离别 第4章  断藕千丝

    三天后去浩然楼,没有再见到楚浩然,那个叫千墨的书僮拿了白玉手镯呈到我面前。小心翼翼拿起,我实在害怕它再碎了。千墨看出了我的心思,皱眉抗议:“放心——,接得很牢固,只要你别再摔地上就行了。”

    楚浩然果然不负盛名,修续后的玉镯竟比原先还要生色几分。因为是白玉,他用了银片,像是梅花的形状,紧紧贴在玉镯的两处断口。凑近细看,花瓣并不是光滑的,自然皱起一些纹路,显得灵动而逼真。最特别是***的位置,居然半嵌了一颗浅粉色的珍珠!两朵花就是两颗……我不禁打了个寒战,那得要花多少钱啊?

    “没问题了吧?”千墨见我已经放下了镯子,便接过它,放入早已备好的锦盒里,然后再裹上一层耀眼的绸缎,系好活结,这才将盒子塞回我手上。

    “一共需要多少银子?”

    千墨怔了怔,仿佛有些意外,清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似是很努力要看清什么一样。好一会儿,他才回话:“公子吩咐了,如果你不问,便是分文不用;如果你问了,就说十两。”

    十两是吗?我微微颔首,领了楚浩然的好意。

    “这是一两,其余九两,我日后再还。”

    其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非要如此坚持。十两银子……浩然楼应该没有做过这么小的生意吧,到头来还是欠了楚浩然人情。如果他不是长得像方允谦,我会不会拒绝?……无奈摇摇头,我知道还是会的。也许,这就是张越最不可爱的地方吧。太倔强,太爱逞强,小悠说过,女人在男人面前要懂得适时的柔弱,而我似乎永远都学不会。现在好了,搞得欠下九两银子的债,对仅能维持基本生计的水家来说,一时半会儿哪能匀出这笔数目来?这些日子我仔细观察过,出入水家医馆的都是穷苦人家,爹爹看诊卖药出价也很低,看来得自己想想办法才行。前阵子给紫燕画了几张绣样,她绣好后拿去卖给陈记绸缎庄时被老板娘赞了几句。记得紫燕回来后非常兴奋,直扯着我要再给画一些,还提议教会我基本的刺绣功夫,两人一起接绸缎庄的活儿。当时只是随口应下了,如今……怕是得认真点。中秋快到了,紫燕家里说要扎灯笼,问问他们是否缺人手……对这个年代的钱没有一点概念,能赚多少就是多少吧,不知道楚浩然会不会收我利息……

    我满脑子计划着如何赚钱还债,根本没留意街面的状况,直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从身边擦过,狠狠将我挤往路中间。眼看手中的锦盒就要落地,我反射性地弯腰接住,情急之余几乎整个身子都趴下了。顾不得膝盖上火辣地疼痛,稳稳搂着锦盒,我吁了口凉气,总算有惊无险。咦?怎么周围像考场一样安静?头顶传来凄厉的马鸣声,刺得我耳膜发疼,还来不及抬眼看清状况,一双马蹄在众人的抽气声中“嚯”地钉在前方,离我仅有寸许之遥!

    有一段时间,我是呆怔着无法动作的,抓着那个锦盒瑟瑟发抖。一只漂亮而修长的手轻轻拉开了马车的门:“华康,撞着人了吗?”话音未落,那人侧出半个身来,我明显听到了围观众人不约而同的抽气声。绣着金线的短靴,华贵的紫色外袍称着雪亮的长衫……这人是什么王公贵族不成?我一路往上打量,迎着阳光,那张脸竟俊美得不曾失色半分。天!金城武!这个名字霎时跃入脑海……并不是说这个紫袍青年长得像金城武,而是第一眼看到他,我无法形容他的样貌,只能觉得美。没有理由,但绝不肤浅,像古希腊的雕像,放在那里就能给人予美感,不必去追究它有什么深刻的内涵,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内涵……21世纪的张越绝对不是花痴,可在一千年前见到这种类型的美男,我还是忍不住看直了眼。但——也就仅仅是半分钟而已,因为美男的眼神并不友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仿佛还充满了鄙夷与憎恶,像是见着什么忍受不了的脏东西一样。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光看我……心底的叹慕变成了茫然,我得罪过他?还是纯粹因为壁垒分明的等级观念?莫名其妙被人如此嫌恶,再美的东西也无意留恋,我忍痛撑起身,规规矩矩地退闪至街边。

    感觉到所有的目光都聚在我身上,空气里流淌着怪异的暗流,抬眼四处张望,难道我的表现还不够卑喏?砰!朱红色的雕花车门猛地关上,巨大的声响明明昭示着主人的怒气。

    “华康!还愣着干什么,陈老板在松鹤居等急了!”

    驾车的中年男子回过神来:“是!少爷。”

    跟着,马鞭扬起,那辆华贵的马车亦迅速消失在众人视线里。没事……我拍拍裙上的尘土,继续想着快些回去找紫燕商量。怎么还是那么安静?狐疑的目光掠过每一张脸,各人表情俱不相同,怜悯,戏谑,嘲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都在关注着我的举动。被我这么看回去,多数人觉得不好意思,讪讪地侧过脸去。不知是谁最先起了声哄,人群便像是得了解禁令似的,一下就散开。

    “绝对没认错,我见过沈家以前的少夫人……”

    “是啊?本来以为有好戏看的。”

    我心中一颤,莫非……?那玉镯……我提起手中的锦盒,心念一动,立刻上前拦住了那两个窃窃私语的妇人:“方才马车上的人是不是沈擎风?”

    她们肯定以为我是疯子,愣看着我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啊?”我急了,如果是,现在马上就追过去。记得他说松鹤居,我知道那间酒楼,是全扬州最贵的一家。夜长梦多,早点解决这件事情最好,省得沈家那些野心勃勃的小妾们盯着水盈不放。沈擎风若要发难,无论是迟是早,都避不过去。

    总算等来一个肯定的点头,我吸口气,转身行往松鹤居的方向。张越……你必须为水盈打一场仗。不期然想起沈擎风的眼神,心里的感觉怪怪的,不舒服。他凭什么那样看我,凭什么……就算不爱水盈,都已经休弃出门了,还想怎样?怪不得小悠总说长得帅的男人通常性格不好,因为被女人宠坏了。这个姓沈的也实在太小心眼,怕是还记恨着往日之事。据说他只比水盈大了两岁,那就是二十一……再嚣张还不是小鬼一个!要摆平他应该不至于很难吧?希望如此……

    松鹤居不愧为扬州最贵的酒楼。难得的是贵而不俗气,连招牌都是用小篆写的。鉴于微薄的古文字知识,最后我还是进门问了柜台边的伙计才确定自己没找错地方。

    “请问沈家大少爷是在里面吗?”我急于询问,并未发觉一个女子这样当众找寻男人的行踪会引来旁人侧目。

    那伙计尚未答话,这会儿从楼上下来两个人,似是余兴未尽,仍在谈话。

    “魏兄此番金榜题名,又得娇妻……楚某……”声音不大,我也只能听到一些片断。突然,说话之人惊奇地叹了一句:“水姑娘?”

    真的是他!我僵直着背脊回过头去,努力扯出合宜的微笑,有礼地福了福身子:“楚公子。”

    他更是快步走下楼来,态度亲切而温和:“姑娘不必多礼。你拿到玉镯了?还满意么?”

    我点点头,心想我满意有什么用,要沈擎风那个大少爷也满意才行。他低眉瞄见了我手上的锦盒:“姑娘今日为何到了松鹤居?有需要楚某帮忙的地方吗?”

    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寻思着这人是不是管太多了。只是跟他见了一面而已,搞得我们好像多熟似的。看来方允谦那个性……真不能怪他,投了n次胎仍是如此。弄不好就是广结善缘的交际草,留下每一条可能的后路,圆滑到了极至。偏偏圆滑二字在现代是书面上的贬义词,现实中的褒义词……张越无法抵抗方允谦的魅力,水盈却决不能爱上楚浩然,那意味着再一次的心碎。可是,如今的张越和水盈能够截然分开吗,我到底是张越还是水盈?

    “我是来找沈家少爷的。”轻轻扬了下手上的锦盒,我说得非常干脆。这样……你还能帮忙么?这话惊得那两人都震住了,楚浩然更是毫无顾忌地直视我的眼睛,几乎无所遁形……我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跳出来了,不要这样看我,是怀疑也好,是失望也罢,但是,请不要那么认真。

    楚浩然很快便重新舒展了眉宇,朝我身后的伙计吩咐道:“既是如此,你就帮水姑娘上楼通知沈少爷一声吧。”

    很明显,楚浩然是松鹤居的贵客,那个伙计点了头,很快便从我身边窜过,上楼给沈擎风传话去了。

    “谢谢,每次都要麻烦您……”

    “不必客气,楚某做的都是举手之劳。只是……楚某有些好奇,想请问姑娘一个问题。在玉碎和瓦全之间,你会如何选择?”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知道自己此刻定是笑得很难看。他问得那么直白,是人都能听出我在装傻。

    恰好这时,楚浩然身边的青衣男子出了声:“楚兄,这位……”楚浩然正欲介绍,我马上截住他的话:“小女子乃是无名之辈,贱名何足公子挂齿?”移眼望向那人,瞧见他一脸的惨白,额际甚至仿佛渗了层微薄的凉汗。现在的天气……不至于中暑吧?楚浩然也发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魏兄,你这是……”

    姓魏的轻轻拂开楚浩然的手:“突然有些不适,可能方才贪杯了。”

    信他才有鬼!他们身上酒气很淡,肯定是喝得极有节制。况且,哪有喝多了的人脸不红气不喘的,还站得老稳?看他身形瘦削,脸色青白,若说是得了虚寒之症我还相信。

    “楚公子,您这位朋友怕不是喝多了那么简单,水盈对医术只是略懂一二,劝公子找位大夫仔细看看比较谨慎。”

    “不……不用了,谢谢姑娘好心。”那人很快转身向楚浩然告辞,几乎是仓惶奔出了松鹤居,完全不顾楚浩然焦急的呼喊。

    我没心思追究此人,因为那个伙计已经下楼来了,告诉我沈擎风正与陈老板谈着事情,要我先去另一个房间等候。居然这么顺利?我以为要死皮赖脸等在大门口才能逮着他呢,他还肯见我……经过楚浩然身边的时候,冷不防空着的左手被牢牢握住,我险些惊叫出声!还好我们都挤在楼梯口,挨得很近,加上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交握的双手……旁人并未发觉。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急得要死,可楚浩然的声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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