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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烟不禁低呼了一声:“他怎么可以……”此人以芙蓉献上,竟跟她的心思一模一样!
水盈轻声解释:“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只要能控制温度和周围的气候,要芙蓉提前开花并不难。”
沉烟摇了摇头,说得轻巧,不是行家可做不出来啊。而且……这盆花会不会抢了千墨的风采?
一时间,满座皆惊,却有一个人最快反应过来,首先朝花莫离发难。
“今日讲明是牡丹花会,众家献上的皆是牡丹,不知花公子此举是何用意?”魏柏青夫人轻笑一声,话中意味深长,“想必……有我们猜不到的意思吧?”
花莫离脸色一僵,他素来不善迂回言辞,只冷淡回道:“花某只是一名花匠,平生只知养花,没有别的想法。”
沉烟以为,这人既然已经是钦差了,代天巡狩,多少得有些胸襟才是……可她还是从颜炯黯沉的目光中看出了一丝冷厉。或许,不必严静芸提醒,他同样会有所警觉。她顿时悔悟,之前的计划有些冒险。正在心里愁着,千墨却在这个诡异的时刻站起身来。
“大人,草民楚千墨在此斗胆了。今日浩然楼准备的花也是芙蓉,若此举确实失了妥当,草民愿与花公子同罪。”
此语一出,满堂哗然。花莫离眼看就要惹出事端了,却偏偏有人迫不及待要跟他站作堆。
颜炯轻咳一声,换上和蔼的笑脸:“方才魏夫人言重了。花会本来就是扬州百姓们难得同乐赏花的时候,本官久闻其名,故而想亲身体味一番。大家尽管使出浑身解数献花斗艳便好,千万别因为本官而坏了气氛呐。”
“大人教训的是,全因下官思虑不周。”魏柏青身为父母官,不得不出来赔笑两句。
颜炯摆摆手:“闲话就不要说那么多了,你们呐……就是虚礼多。”说着,他回头询问千墨:“你带来的也是芙蓉?不知是何品种?”他看了一眼花莫离身边的芙蓉,明显有着比较的意味。
千墨抬起眉,浅浅笑道:“此芙蓉非彼芙蓉。”
当大红的绸布倏地拉开,那盆太液芙蓉毫无悬念地在瞬间夺去了在场所有的呼吸。与花莫离的真芙蓉想比,这几朵玉芙蓉少了几分清新,但却多了一股子仙气。温润流动的光芒,优雅绝尘的姿态,让人觉得这汉白玉小池里捧着的乃是人间难寻的仙家之物。
现在再来讨论规矩之类的问题似乎显得特别无力。本来这次花会准备时间仓促,又因为临时提前了日期,所以并没有发布统一成文的规定。既然花莫离献上芙蓉可以得到谅解,那么这一盆太液芙蓉也同样不应该惹来非议。况且,浩然楼的手艺从来都是无可非议的。
温柔的目光穿越所有的赞叹,沉烟与千墨微微点头,会心一笑。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不管四季织对浩然楼如何紧逼,至少,他们赢回了尊严。
“一品轩的娇花,浩然楼的美玉……不愧为扬州双绝啊。”严静芸微微笑道,目光却忽地转向了沉烟和水盈落座的方向,“我是几年前来到扬州的,当时听说这儿还有另一个双绝呢。一曲醉霞沉烟,歌尽两岸风流。”
由于她的暗示,宾客中有人认出了沉烟,立刻接着喊道:“不错,醉霞楼沉烟姑娘的歌舞也是扬州双绝啊。”
此语一出,千墨、花莫离等人立刻又绷紧了神经,脸色青白,是紧张无措,也是愤怒。当年,楚浩然助沉烟脱了贱藉,她亲手关了醉霞楼,而后又以楚浩然义妹的身份入住浩然楼。对此,坊间自是有过流言蜚语,但由于楚浩然本身品行高洁,众人多为佩服。加上后来沉烟一直深居简出,人们渐渐渐渐不再提起。这次,沉烟收到的请帖上注明是浩然楼的傅沉烟而不是醉霞楼的沉烟姑娘,等于承认了她不再是欢场女子……她以为严静芸已经死了那条心了!
正在沉烟浑身冰冷之际,严静芸的话锋似冰刀一般划过:“今日的花宴真是与众不同,居然得沉烟姑娘芳驾,想必在座有不少人都特别怀念姑娘的才艺,何妨即兴表演一曲?”
众人先是一怔,而后不知谁带头叫好,瞬间又热闹起来。
沉烟死死握着双拳,僵硬地坐在椅上,一时无法反应。她并不讨厌自己的过去,可是严静芸说话的语气,她的眼神,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暗示:这个人曾经是在烟花之地抛头露面的歌妓!
“恐怕……沉烟要教魏夫人失望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扫向沉烟的时候,水盈却在一旁缓声开口了,“她前两日染了风寒,嗓子坏了,唱不出曲儿。”
“怎么……如此凑巧?”
水盈仍然笑得淡定:“魏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尽管试试。”
得到示意,沉烟跟严静芸打了声招呼。她原本还想着如何掩饰,谁知一开口,喉部竞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那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又破又怪异。她放下心来,索性多说了几句。
严静芸的脸瞬间便沉了下来,无奈一时又找不着破绽。这样的声音,的确是类似患了风寒,沉烟不可能模仿得那么像而且说得那么自然……
水盈趁势继续说道:“我们今日选了较为偏僻的角落,就是不想教别人也染上了。”
“然则,沈夫人身怀六甲,难道不怕自己染上影响腹中胎儿么?”
“我恰好懂些岐黄之术,自有一套防身之法。”水盈说着,自袖中掏出一个水蓝色的小锦囊,“这里面是些药材提炼成的香料,我自师叔处得来,据说对预防风寒是极有效的。”
“哦?”严静芸目光一闪,显然不大相信。
“夫人——”魏柏青在一旁缓声说道,“沉烟姑娘身体不适,我们……何必强人所难?”
这时,宾客中冷不防低哼出一句恶毒的话语:“果然是名妓,人家可挑了!”
声音不大,可是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见了,也知道这说话的人就是四季织蓝夫人。浩然楼拒婚一事令蓝小姐清誉受损,她爱女心切,对沉烟和千墨皆恨入骨髓。
沉烟一时无法反应,整个人都僵在那儿,心口像被铁锥狠狠捶了一下,又闷又麻木。
水盈在旁急急提醒:“此时不走,你还想留下来当箭靶吗?”
回过头,刚巧碰见水盈朝她眨眼睛,她立刻会意,苦涩地笑着,佯装受伤,黯然退下。她一走,千墨也呆不下去,随后追了出去。
“楚兄——”花莫离不免忧心。
千墨在停在门口,缓缓转过身来,墨玉般的眼睛掠过满堂的宾客:“大人,我们接了您的请帖前来赴宴,原本以为会得到应有的尊重,没想到……还是沦落成这等局面。为免坏了大家的兴致,请恕草民先告退。”言罢,他朝花莫离轻轻点了下头,毅然转身离去。
热闹的牡丹盛宴就这样略带尴尬地收场了。因为面子问题,颜炯对蓝夫人冒犯自己请来的客人非常不满,他冷哼着重重放下酒杯,起身拂袖而去。
水盈稍稍松了口气,几乎瘫在椅子上。若非有备而来,方才真的很难混过去。结果还行吧,沉烟虽说受了些委屈,可严静芸的算计落空了。而蓝家……蓝夫人口口声声暗讽沉烟是妓女是花魁,所以挑客人不肯开口唱曲。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实则犯了大忌,如此一来,等于把满堂宾客都说成了嫖客。当时不止颜炯,连魏柏青等官员的脸色都很难看。所谓上流社会,不过如此,一样有污言秽语,再高贵的衣饰也掩饰不了……
外传:烟笼寒水 第13章 庭院深深
尽管已经疲累不堪,但是水盈很清楚,有件事再也不能拖。嫁入蓝家的绮兰是一颗不定时炸弹。蓝晴自小受宠,既天真又任性。父母见她年岁渐长,开始多有约束,这让她非常不习惯。而绮兰进门后,为讨好小姑,几乎成了她的军师,帮她遮掩过错,鼓励她顺着自己的心意玩闹。这年,适逢蓝家着意替爱女选婿。当察觉到十六岁的蓝晴对千墨动心后,她便鼓动蓝晴向父母施压,死活要嫁千墨。这场家庭战争闹下来,蓝家父母已对千墨多有怨言,奈何女儿一门心思栽了进去,二老拗不过她,只好退让。在千墨拒婚后,绮兰再收买人手,将消息添油加醋散播到市井,毁尽蓝晴的闺誉。事成之后,她跟在蓝夫人身后屡进谗言,煽风点火,挑拨浩然楼和蓝家的关系。整个过程几乎可以说是步步为营,心机之深令人匪夷所思。几年不见,她变得神通广大了……
如果这是报复,水盈不得不承认,她做得太好了!绮兰太了解她,也清楚她与楚浩然的那段情缘,甚至这几年来也一直在关注沈家和楚家,所以她知道沉烟、千墨和她之间是怎样的关系,知道怎样下手,可以伤她最重。
“你会怪我吗?”
“我并不怪你,当年……是我把她赶出了沈家。”沈擎风低下眉,语气中难掩无奈,“不过我考虑得太少,一个姑娘家被主子赶出门去,怕是在外头很难生活的。绮兰变成这样,想必经历了不少辛酸。”
水盈神色微动,这一点她当初也没想到:“既然如此,她报复的人也应该是我。”
“我在你身边,她没有机会。浩然楼那边有状况,你肯定无法置身事外。她毕竟跟过你,对你的性子太了解了。”沈擎风顿了顿,“况且……,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是不是做错了?”
沈擎风伸手轻轻拥着她的肩:“只有自己能为自己走的路负责。相信我的话,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然后,你什么都不用想,乖乖呆在家里休息。岳父大人说了,你现在的身子不宜忧虑操劳。”
“可是沉烟……”
沈擎风理智地分析着,“无论她做什么决定,都是你无法左右的。现在形势已经这样了,我们不可能力挽狂澜。要知道,沉烟呆在浩然楼始终是个隐患。她越是清高越是出色,就越是说明她不可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这太不公平了!”
“你以为这几年来旁人有少说过浩然楼的闲话吗?只不过没有借题发挥的机会罢了。盈儿,别太天真了,世俗就是世俗。特别……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沉烟身上有很多特别。”
这番话说得很残忍,却很现实,她震惊:“你怎么可以如此清醒?”
沈擎风苦笑:“我知道,这是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你可以意气用事,就算碰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而我……却舍不得你碰得头破血流,总是忍不住阻止。”
“你说的是事实,可我并不愿意相信。”水盈朝他挑了挑秀眉,“命也好,世俗也罢,总有人是不肯妥协的。”
“那——得看她付出多少代价去换取了。”
水盈也笑了,讳莫如深:“相公,事在人为。”
沉烟最后会怎么决定,那的确不是她管得了的事情,可她却可以尽力让她的处境不至于太被动。
最终,在她的“威逼利诱”下,沈擎风去了一趟蓝府。
沈家的介入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纠结。沈擎风的推断没错,绮兰如此大费周章打击浩然楼,并不是只为了报复,她更重要的目的是拿下浩然楼的珠宝玉石市场。由于蓝家长子终年卧床,而蓝晴又年幼无知,偌大的四季织一时面临后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