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指示灯一节一节地降下来。晏南绯看着合金镜面里,自己苍白的脸。
竣去过米国后,她的皮肤变白了许多,与何耀东不同,她是泛着粉泽的白,是独属于女性的柔滑的肌理。于是每每精神不济的时候,失去血色,肌肤就会惨白得厉害,需要化妆品来补救。
可是现在,白或者灰,又有什么关系呢。
估计等她赶到沉香苑,小葡萄已经开始下一堂课了——下一堂就下一堂,她可以陪着小葡萄一起上课。
饭不过不知道何耀东——她真不想撞见何耀东。
她只想要小葡萄。
有什么办法,可以不用见到何耀东,又不和小葡萄分开。
曾经,她对小葡萄不闻不问,那是眼不见心中也没有太多叨念。可是现在,她见到了自己的小女儿,她成长得并不好,并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好。
“叮”的一声,电梯门弹开,不知不觉已经到一楼了。无论晏南绯想不想去沉香苑,她也不能一直靠在电梯里。
踟蹰着走出楼道口,何家那熟悉的高级轿车已经等在门外。
礼貌客气的司机主动开门:“晏小姐,二少爷请您过去。”
就如沈朝凤说的,晏南绯是一个在无主见情况下,选择走一步算一步的人。
轿车已经进入盘山道。晏南绯坐在后座。太阳已经升起来,有高大的槐树榆树枝叶婆娑。山林间有沁凉的和风,带着山下湖畔的微微水汽,拂在面上,分外舒适清凉。
车到达沉香苑时,晏南绯被司机唤醒:“晏小姐,二少爷在一楼会客室等您。”
“哦,好的,谢谢。”
有年轻的家佣过来引路,晏南绯认得这个家佣,昨晚何耀东支使她去自己家里。那会儿她正想休息了,后来索性连她和沈如瑂一起送出门。
“好的,谢谢。”
晏南绯平和而有礼,那家佣不由得又回头看她一眼,笑容更和顺了。
会客室里,何耀东独自坐在一角扶手椅上,魁岸的身体敞开来,颀长的两腿从容地交错着。他背着光,五官掩映在淡淡的阴影里,只一双细长的眼睛晶亮,有如黑暗中的猎豹盯着晏南绯。
晏南绯还记得昨晚何耀东那些伤人的话,她并不怕他。他还能把她怎么样?
已经伤得体无完肤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清冷的声音飘散在斗室。
何耀东眯了一下眼,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溢。他没有立即回答晏南绯,而是支起右臂,右手中指缠着发梢绕了一个圈圈,然后又将那一缕黑亮的发丢到肩膀后面。
继而,他歪一歪头,右手中指伸直,抵在自己的耳鬓处,支撑着他那张俊逸又邪魅的脸。
歪头这样的动作,本是她极喜欢做的小动作。
华语第一
可是中指——中指,带有攻击的意味。
静谧的会议室之中,他们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屈服于谁。
晏南绯站着,有身高上的优势,俯视何耀东,倨傲而森寒。
何耀东坐着,却带着君临九天的气势,加之他身上潜藏隐忍的野性,似乎更具威慑气息。
“你今天,迟到了。”何耀东终于开口,不紧不慢的语调,像是对他人的凌迟。显然,他想先发制人。
晏南绯早已明白他会针对这一点做文章。“是,我迟到了。”她不反对,也不主动提出妥协条件。
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最多,他剥夺她永久看望小葡萄的权利。
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你做念卿的老师,只不过一天。“
“是的。”到沉香苑来做小葡萄的老师,只有前天一天。
“我不喜欢总是旷工误工的家庭教师。”
晏南绯没有回答,等着何耀东的下文。她不敢乱说话,她知道,一旦她出现空门,他就会乘机挥军而下,一举攻破她的城池。
何耀东便这么盯着她,直到两人间的空气因子急剧运动,气氛压抑得即将爆炸。
巨大的压力里,晏南绯坚持着。这个时候,她甚至宁愿谁来杀了她。她不能退却,退却,就表示她放弃了再次见到小葡萄的机会。
终于,何耀东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挪到眼眶处,推着眉骨上方,狭长的眼尾因而上挑,直立的睫毛也向上带起,眉梢处生出一股捉摸不透的风情。
——他要改变策略了!
“当然,对于你,我是格外优待的。”
这就是何耀东的可耻之处,他抽了你巴掌,还要极其温柔而亲昵地说:我是爱的,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谢谢。”晏南绯只剩这两个字了。
“所以,我这里有一个建议——无论你愿意不愿意。”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得选了。“恩,你说。”
“你搬到沉香苑来,工作时间增加一小时。从晚上八点到九点。当然,薪酬会翻倍。”何耀东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淡然,又带着稳操胜券的气度。
晏南绯觉得自己仿佛是他手中的一块橡皮泥,他想把她搓圆就搓圆,想把她捏扁就捏扁。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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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我理解了。
华语第一
野生动物(3000字)
?正文 野生动物(3000字)
小葡萄已经开始上算术课了,晏南绯站在窗户边看了她许久。
小葡萄小小的身子坐得端端正正的,这跟耀东以前的坐姿可真像。
晏南绯脸上不由得浮上一丝笑意。转念一想,昨天小家伙生日她都没有看她,也没有跟她说上话。派对上,她玩得开心吗?虽然她不怕生人,可是也不怎么跟人讲话,别人会不会喜欢她。
背后何耀东的气息靠近,晏南绯这才收回眼,跟着他去看房间。
竣原本沉香苑主宅的主卧房是设在一楼,可是何耀东觉得那个房间让他不愉快,后来索性给改装了一下,变成了小葡萄的卧室。次卧室已经被沈如瑂占了。
何耀东自己住二楼的一间房,他推开旁边卧房的门:“晏老师,这是你的房间。”
晏南绯站在走道里有些犹豫:“还有其他房间吗?”
蓐“没有。沉香苑的卧房不多。”
“我可以去陪小葡萄住吗?”
“晏老师如果真想尽职尽责,按时到班就可以了。”
晏南绯只得走道卧房门口,居然还是一间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
不过晏南绯感觉最近好似一直在搬家,从米国到沈府没几天就回浅湾居,到浅湾居才住一天又要被要求搬进沉香苑。
她懒得再带个人用品了。况且,何耀东这里似乎早已给她备齐全了:衣柜里,一排排或简约或时尚的衣服;洗脸台上,一列列各式各色的洁面护肤品——好,连抽屉里都给她摆上了她习惯的例假用牌子。
怎么看都像是预谋已久的样子。
“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何耀东就跟在背后,语气温和,一扫刚才的阴霾。
晏南绯站在门口,还能闻到背后何耀东身上散发出的香氛——他又用了什么神秘的香水,与他自己的体香相得益彰。
《野生动物》上讲,麝香是雄鹿在交|配期用来吸引雌鹿的。那何耀东先生把自己搞得这么熏香魅人——算了,他一向不太正常。
“需要添加什么,跟佣人们说一声。”
“好的。”晏南绯诺诺地应一声,一回头,差点撞上何耀东的下巴。
他今天穿了驼色的长裤,上身是棕色的纤薄针织衫,透过细密的针织孔,似乎还能看到底下青白的皮肤,干净而散发着香味的肌肤啊。
何耀东身材板正,穿什么都有模有款。若是以往,晏南绯可以由衷地赞美他帅得天地俯仰。可是现在,她非常不爽,觉得他简直有点人面兽心。
到晏南绯中午去上班,老远又看到一个穿棕色衣服的人影。她吓了一跳,以为何耀东也来医院了,差点就要躲到墙后面去。仔细一看,原来看错了。草木皆兵草木皆兵啊。
休息室里,有几个同事在聊天,议论说昨晚送来的柴家三小姐,脾气真大,真是不好伺候……
晏南绯听着奇怪,问:“柴家三小姐,是叫柴多莉的那位吗?”
热心的同事马上给解答:“是啊,柴家就那一个娇娇小姐,哎呀,脾气可大了,昨天给她手术的同事可真是倒霉啊……”
“哦,”晏南绯等对方说完,又问了病房号,这才寻了空档来到柴多莉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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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多莉被安置在高层的一间高级病房内,安静而清幽。晏南绯过去的时候,门口护士见是同院医生,叮嘱:“刚摔完东西,小心点啦。”
晏南绯点点头,柴多莉她是认识的,平时还挺活泼,不至于一下字爆发成火星客吧。
诺大的病房里,柴多莉一个人靠在床上,两手飞快地按着PSP按键,嘴唇撅得老高,估计是拿打游戏泄愤。她的右腿被高高吊起,看来是腿受了伤。
“柴多莉。”晏南绯轻轻叫了一声,柴多莉低着头,甩都没甩她一下。
晏南绯不由得再唤一声,柴多莉怒吼一声:“叫!……”眼看到是晏南绯,她的吼声又淹没在喉咙里。
原来,昨晚小葡萄的生日派对,柴多莉高跟鞋亮相,玩到后来忘了形,从游轮顶层下来的时候一脚踩空,摔断了右腿。好在昨晚连夜手术并上了石膏,现在算是没有大碍了。
“可是我要在病床上待一个星期啊!一个星期啊!我会疯掉的!”柴多莉一手抓着PSP,一手握成拳,大吼着。
“天哪。你才待一个星期啊。”晏南绯反向而行,“一般打石膏都是一个月才拆的呢。一个星期会不会影响愈合啊。”
晏南绯故意做出惊讶状,柴多莉瞠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晏南绯是变相地劝解自己,又闹:“你坏死了,把我困在这里,我会生虫的!”
“不会啦,医院的看护很负责的,会把你洗得干干净净。”这本是故意歪转柴多莉意思的玩笑话。可是晏南绯的话说出去,柴多莉的更加的抑郁了。
晏南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柴多莉也有洁癖,不喜欢被看护碰触,再或者是女孩子家的娇羞?
“柴多莉,你怎么啦?”
在晏南绯的开导之下,柴多莉才吐露隐情。原来柴多莉昨晚喝多了,受伤后行动又不方便,但是又忍不住接连去厕所。每次她要去洗手间,她大哥都等在门外,让高级看护随她进去,在一旁照料。这一切都让她觉得很不方便。
“小傻瓜呀。”晏南绯与柴多莉年龄相差无几,但是不同的人生经历却让人得到了不同的阅历和性格。此时的晏南绯更像是哄自己的女儿:“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呀。这是正常生理需求。”
这么说柴多莉依然闷闷不乐,于是晏南绯给她讲在米国,女子防狼术里,女子会故意失禁,让敌人恶心失去兴趣。
晏南绯讲得绘声绘色,柴多莉终于有些开怀。“真的有女人会这么做吗?”
“当然,在自己生命遇到危险的时候,在自己心里还记挂着爱人的时候,为了最大限度的保全,这样的策略又算得了什么。”
晏南绯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子里忽然有点泛酸。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似乎重现。血液会干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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