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兆琦史记 新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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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兆琦史记 新读-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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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是自从吕氏集团被功臣与刘氏宗室灭掉后,汉文帝被周勃、陈平选进朝廷,做了皇帝,各国就很不心服。待至文帝一死、景帝上台,各国诸侯就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其三是汉景帝上台后,在晁错等人的建议下,推行强硬的削藩政策。晁错的理论是:诸国的造反是迟早一定要发生的,与其让他们晚发生,不如让他们早发生,于是他协助汉景帝开始了削减诸国的地盘。他们先削减了楚国、赵国、胶西国,接着又要削减吴国,于是吴国带头发难。
  七国之中以吴国的势力为最大,占据着四个郡。而在吴国的境内又有铜山,可以采铜铸钱,其经济实力相当强大。吴王刘濞的年龄最长,辈分又高,他是汉景帝与各国之王的叔叔,而且在他背后还跟着一个名叫东越的少数民族,所以吴王刘濞可以一呼百应,他们的借口就是“清君侧”。他们说我们不是反对当朝皇帝,我们只是要求剪除皇帝身边的恶人晁错,是他挑动起我们刘氏家族之间的不和睦、不安宁。
  西汉手执剑形戈造反的七国集中在三个地区,最主要的是吴国、楚国的联军,他们从今天的江苏地区向西方杀来,首先遇到了地处于今河南东部的梁国的抵抗。梁国的国王刘武是汉景帝的亲弟弟,梁国的都城睢阳,即今河南商丘县。梁国抗击吴楚,既是保卫自己,也是拱卫朝廷。吴楚联军首先进攻的是梁国的城市棘壁,在今永城县西北,而后是进攻梁的都城睢阳。梁国的抗战是极其艰难的,对拱卫朝廷、平定叛乱做出了重要贡献。
  其他五个叛国中的四个国家胶东、胶西、淄川、济南都在今天的山东境内。他们包围攻打另一个原先答应造反、后来中途变卦的齐国,还没等攻下,朝廷平叛的军队就到了,造反的四国之王皆自杀。这四个反国根本没出山东省境。
  参与造反的还有一个赵国,本来赵国是想勾结匈奴人一起进攻汉王朝,但因其他六国很快失败,匈奴见此情景也就不来了,赵国孤军坚持守城七个月,等###齐地的军队胜利而回,遂帮助攻赵的朝廷军队,赵国城破,赵王自杀。
  

七国乱定将星陨(3)
朝廷军队的最高统帅是周亚夫。当吴楚七国叛乱的消息传到朝廷时,汉景帝就按着他父亲文帝生前的嘱咐,把身为中尉的周亚夫破格一下子提到了太尉之职。周亚夫的主要任务是与梁国共同抗击吴楚。但其作战的实际目的有二:既要打败吴楚叛军,保住朝廷;又要借机极大程度地削弱梁国,以达到朝廷一石击二鸟的预定方针。所以有人给周亚夫出的主意是:先把朝廷大军驻扎在梁国东北方的昌邑城,以逸待劳,把梁国像一块肥肉似的扔给吴楚联军去打。朝廷军队深沟高垒,不要出击,只派出一支小部队深入吴楚联军的后方,在淮河、泗水的汇口一带,断绝吴楚联军的后方供应线。让吴楚与梁国彼此消耗,直到最后都消耗得气息奄奄,朝廷军队再以从未展露锋芒的突然暴发的锐气,出来收拾残局。
  周亚夫从头到尾就是贯彻了这种精神,他先是把朝廷大军驻扎在昌邑,即今山东省金乡县西北,当时梁国都城睢阳的东北方。他坚壁固守,以逸待劳,同时派出一支军队搔扰吴楚后方,断绝吴楚军的后方供应。后来周亚夫又把朝廷大军向南移动到今江苏砀山县东的下邑县驻扎下来,仍是坚壁固守。后来在吴楚联军疲惫不堪、粮草断绝的情势下周亚夫发起猛烈反攻,一举而大获全胜。吴王濞逃到了少数民族的东越军里,被东越人所杀,首级送到朝廷军里;楚王刘戊兵败后逃回楚国,自杀身死。吴楚联军的叛乱活动,从始至终不到三个月。
  吴楚七国之乱的平定,是朝廷对地方割据势力的沉重打击,从此割据势力被朝廷大大削弱。其一是各个诸侯国的地盘从此大大缩小;其二是改变了诸侯国政权的建制,规格大为降低;其三是强化了由中央派员分掌诸侯国的各种权力。于是各国诸侯都从此成了只能享受一定的物质待遇,而没有任何实际权力的贵族地主。从此各诸侯国再也没有起兵反抗朝廷的实力,即使再有人心怀不轨,也只能是画饼充饥,有其心而无其力了。
  汉平七国之乱,在西汉时期的历史上本来是一件大事、好事,在汉景帝做皇帝的十六年中,再没有别的任何一件事情比这一件更光彩的了。在这件事情上司马迁对周亚夫自然是赞美、歌颂的;但司马迁在《史记》十几篇涉及此事的作品中,对汉景帝却没有任何的赞美,相反倒是写出了许多朝廷方面的黑暗。其一是充分展示了汉景帝与梁孝王兄弟之间的尖锐矛盾,以至于汉景帝要为此特别与周亚夫制定一种借着平定七国之乱而极力削弱梁孝王的战略;其二是展示了朝廷官僚袁盎与晁错这一对宿敌都企图借机罗织罪名将对方陷于死地的情景。因为最后事实是袁盎得手,谗杀了晁错,故而后人多同情晁错,但晁错开头想陷害袁盎的来头儿也不算不狠毒,只是没有成功而已;其三是汉景帝本人,在关键时刻居然能听从袁盎、窦婴等人的挑拨,为向七国讨得宽容而昧着良心将晁错当做替罪羊送上了断头台;其四是司马迁写了汉景帝的极度残忍,他给参加平叛的朝廷军队下令,命令他们要“以深入多杀为功”,凡是逮捕到“三百石”以上的军政小吏,都统统杀死,不得有任何迟疑。“三百石”大体相当于今天的科级。一场战后,光是从七个国家杀掉的人头就有“十余万级”。不就是一群刘氏的贵族在相互内讧吗?何至于对被他们所裹挟、所驱赶的平民百姓大泄私愤,大肆屠戮,以至于屠杀到十余万人之多?汉景帝究竟具有怎样的一副心肠!
    三 周亚夫之死
  (景帝后元元年,前143年)
  周亚夫因平定吴楚七国之乱的功勋,于汉景帝七年(前150年)被升任为丞相。由于周亚夫为人耿直,坚持正道,故而得罪了汉景帝、王皇后等人,主要有以下几件事:
  其一,周亚夫反对汉景帝废太子刘荣。刘荣是汉景帝的长子,在汉景帝四年被立为太子。但刘荣的生母却仍是一个普通妃子,并没有被立为皇后。汉景帝原来的皇后姓薄,是汉景帝祖母薄太后的亲属,汉景帝不喜欢,故而等薄太后一死,汉景帝立刻就将薄皇后废掉了,新皇后则一直未立。刘荣的母亲姓栗,为人妒忌,特别是因为不答应长公主刘嫖为其女阿娇向太子刘荣的求婚,使得长公主刘嫖与刘彻之母王夫人联合了起来。她们共同在汉景帝面前极尽挑拨诬陷之能事,最后使汉景帝大怒,他废掉了栗妃,废掉了太子刘荣,而改立王夫人为皇后,改立王夫人所生的刘彻为太子。这件阴谋活动的过程,我们已在《汉宫多少惊心事》中详细地讲过,这里不再细说。
  

七国乱定将星陨(4)
废太子虽说是皇帝的家事,但也是牵动举国上下的重大国事,所以刚刚被提为丞相的周亚夫对此坚决反对,与周亚夫一同劝阻此事的还有窦太后的侄子魏其侯窦婴等等。汉景帝此时对栗妃与太子刘荣的厌恶之情已经根深蒂固,他不仅不可能回心转意,而且还对周亚夫、窦婴这些反复劝阻、反复提意见的人,也都从厌恶而逐渐转成了憎恨。
  周亚夫等不仅招来汉景帝之恨,而且招来了王皇后、皇太子(未来的汉武帝),以及景帝之姐大长公主之恨,性质与后果都是严重的。
  其二,周亚夫反对汉景帝封王皇后的兄长王信为侯。这件事是由窦太后建议的,因为窦太后的兄弟没能在窦太后当皇后时及早封侯,等到窦皇后当了太后再想封其兄弟为侯时就已经来不及了,其兄遗憾地死去了。故而她为儿媳王皇后之兄王信提出此事,目的是为了改善她与儿媳之间的紧张关系。结果又遭到了丞相周亚夫的反对。周亚夫说:“想当年高皇帝曾做出规定,不是皇帝刘姓子孙,一律不得封王;没有在战场立有战功的,一律不得封侯。谁要是不按规定封了王或是封了侯,那就全国上下都起来###他。今天王信,他虽然是皇后的兄长,但他没有在战场立过功,封他为侯,不符合当年高皇帝的规定。”
  彩绘指挥俑西汉景帝一听,沉默不语,王信自然也就没能封侯。这件事对于汉景帝自然是无所谓,对于窦太后也没有实际的利害,但对王皇后就不是小问题了。这里一方面涉及到其兄长王信的巨大实际利益,同时涉及到王皇后本人的面子与尊严,所以她对周亚夫怀恨在心。周亚夫的危险,又严重了十分。
  其三,周亚夫在平定七国之乱的时候,帮着汉景帝贯彻“一石击二鸟”的方针,使梁国蒙受的损失很大,因此梁王刘武每次上朝,都在母亲窦太后和兄长景帝的面前数说周亚夫的坏话。窦太后是从一开始就站在小儿子梁孝王的立场痛恨周亚夫。汉景帝开始时是指使周亚夫这么做的,后来事过境迁,好了伤疤忘了疼,渐渐地也和他的母亲、弟弟对周亚夫一道厌恶痛恨起来。
  其四,当时有五个匈奴贵族叛变匈奴,投降汉朝。汉景帝很高兴,想封他们为侯爵,以鼓励其他人也来投降,但周亚夫坚持不同意。周亚夫说:“如果把这些背叛本国、前来投降我们的分子封为侯爵,那以后我们将如何教育我们的子民,将如何处置那些背叛我们的国家而叛逃到匈奴去的人呢?”景帝听了很生气,说“你简直是榆木脑袋,没有一点灵活性”,当面就把周亚夫的话顶了回去,硬是给那叛逃过来的五个匈奴人封了侯。
  从以上种种情况分析,周亚夫当时在朝中所处的地位已经相当孤立、相当危险了,但性情直爽、一心为公的周亚夫竟然还没有任何觉察。也正是在周亚夫已经招致汉景帝如此憎恨,而周亚夫的功勋、威望又如此之高的情况下,当年他那种“军中只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的话,就被汉景帝又恨又怕,成为周亚夫必死无疑的原因了。
  汉景帝要杀周亚夫,但周亚夫没有任何罪过,于是汉景帝就故意找碴儿:有一天,汉景帝邀请周亚夫到宫中参加宴会,席面上摆着大块的肉,但没有刀子,也没有筷子。于是周亚夫就对服务人员说,让他们把筷子拿来。汉景帝一听大怒,他说:“我们对你如此尊敬,你还觉得不满意吗?”周亚夫见此情景,他就不再说话,恭敬地退出了宴会厅。汉景帝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周亚夫离去的身影,恨恨地说:“这样一个桀骜不驯的家伙,没法留着他侍候日后的小皇帝!”
  这就表露了汉景帝对周亚夫深藏已久的仇恨和必欲杀之而后快的祸心。对于周亚夫来说,大祸已经不可避免,剩下的只是时机问题了。汉景帝最后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呢?
  周亚夫的儿子为他父亲偷着向“工官尚方”买了五百套殉葬用的铠甲盾牌之类东西。买殉葬品无所谓,但“工官尚方”是专门给帝王制造器物的部门,买这种部门制作的器物用于臣民就有了一个“越份”的问题。于是周亚夫就以这个罪名被下狱了。当时的廷尉,也就是“九卿”之一的最高司法官审问周亚夫说:“你买这些铠甲盾牌之类的东西,不是存心准备造反吗?”周亚夫说:“我买这些东西是用于死后当殉葬品的,这些木制、陶制的东西可以用来造反吗?”廷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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