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兆琦史记 新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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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兆琦史记 新读- 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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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武帝伐匈奴的将军以卫青、霍去病为首。汉武帝派卫青、霍去病###匈奴,主要有以下几个战役,第一个叫做“关市之战”。卫青一直向北打到龙城,捕斩匈奴七百多人。龙城是匈奴的大本营,在今蒙古国乌兰巴托市的西南方。这次的胜利虽然不大,但这是刘邦建国以来与匈奴作战中前所未有的。第二个是卫青夺回了今内蒙古的河套地区,使汉王朝的北部边境向前推进了数百里。第三个是卫青大破匈奴右贤王,打得右贤王只带着少数的几个人向北逃去。捕获匈奴“男女一万五千余人,畜数十百万”。由于胜利空前,功勋显赫,故卫青被汉武帝任之为大将军,实权在丞相之上。第四个是霍去病在一年内两次率军西征,前后打到了焉支山与祁连山,斩敌之首级与俘虏敌兵三万多人,占领了整个甘肃走廊。匈奴惨败,痛苦地唱道:“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燕(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由于霍去病的这种特殊功勋,被汉武帝封为骠骑将军,与大将军的尊贵相同,而这时的霍去病才只有二十岁。第五个是卫青、霍去病两路出兵,各率五万人同时越大漠###匈奴,大破匈奴单于于漠北。卫青有勇有谋地先自立于不可败,同时派军队勇敢出击,接着又分兵对匈奴左右迂回,单于害怕自己被俘,遂趁天黑逃走。汉军俘虏敌兵与折敌之首共一万多人。霍去病与此同时率军五万骑,从东部的今辽宁、内蒙交界地区向北一直打到今蒙古国之乌兰巴托东侧的姑衍山、狼居胥山。捕获俘虏与斩敌首级七万多。
  《史记》写汉伐匈奴十四年,真正描写了战场悲壮情景的,只有卫青这一回与匈奴单于的漠北大战。后世诗文屡称颂之:
  明代茅坤说:“卫青武刚车之战,气震北虏。”
  明代杨慎说:“自‘日且入’至‘二百余里’,写得如画。唐诗‘胡沙猎猎吹人面,汉虏相逢不相见’;‘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皆用此事。”
  总的估算一下,汉武帝用了十四年的时间沉重地打击了匈奴,使匈奴人遭到重创,从此有十五年的时间匈奴人不敢靠近汉朝边境。汉王朝的边境向北推进到了今内蒙古的中部;向西夺取了甘肃走廊,随后又向西域进军,开发了今新疆境内的大片领土,打通了东西方的交通,开展了东西方的文化、贸易往来。随后他又用了十来年的时间,###南越、东越、闽越、西南夷、朝鲜、大宛,收复了秦朝曾经占领过的广东、广西、福建,并继续向西南开拓了今贵州、云南,与四川的西南部大片地区,扩大了汉王朝的版图,使汉王朝的强大与其威名远扬,达到了历史上空前未有的地步,大大地提高了当时举国上下的民族自信心、自豪感,使当时的世界上出现了东有大汉王朝、西有古罗马帝国的东西辉映的局面。
  历史家钱穆说:“中国史上的外患,因地势及气候关系,其主要者常在北方,秦汉之大敌便是北方之匈奴。秦始皇对付匈奴采取一种驱逐政策。汉高祖以一时轻敌致败,遂听娄敬策以和亲缓敌。但和亲政策终不可久。汉、匈奴一旦破裂,则汉之形势实利攻而不利守。于是遂先有汉武帝之诱敌政策。诱敌政策失败,于是不得不大张挞伐,开塞出击。汉击匈奴,采用两种步骤:一是远出东西两翼造成大包围形势,以绝其经济上之供给与援助。一是正面打击其主力。开塞出击之进一步则为绝漠远征。(中国之对匈奴,非不知出击之利于坐防,然而不能决然出击者,则以骑兵之不足为一要因。……马畜既盛,骑兵之训练自易。……)自是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到宣帝时,匈奴终于屈服,而汉廷一劳永逸之战略卒以见效。中国以优势的人力和财力,对付文化较低、政治组织较松的民族,采用主力击破的攻势,自比畏葸自守为胜。汉武帝挞伐匈奴并不误,唯惜武帝内政方面有种种不需要的浪费,所以匈奴虽败,而中国亦疲,故为后人所不满。”又说:“观去病之将兵,较之项王未多逊。……独数其人,非虚也。……卫、霍虽以女宠进,而重以建功绝域自显,其一种进取勇决无畏之风,亦可敬矣。……然两党各有奇才,史公于霍去病虽寥寥落笔,而亦精神毕显矣,诚亦良史才也。”(《国史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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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功过说汉武(4)
但我们对此也必须同时看到两点:第一,汉王朝为征伐四夷所付出的牺牲、所花费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到汉武帝末期,汉王朝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小规模的农民起义已经此起彼伏。第二,北方在安静了十五年后,匈奴势力又发展起来,不断袭击汉边,在汉武帝最后的十几年内,汉王朝有三次全军覆没,其中李陵失败的那一次,只有五千人,算是损失最小的;另一次是赵破奴伐匈奴,结果主将被俘,全军两万人降敌;第三次是李广利伐匈奴,李广利先是作战失败,后来又遇上朝廷政治荒谬,使得李广利竟率全军七万人降敌,是汉匈战争以来史无前例的惨败。
  司马迁对汉武帝的对外战争,总体持批判态度。班固写《汉书·武帝纪》,最后在“总评”里先肯定了尊儒方面的“罢黜百家,表章《六经》。……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数,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绍周后”诸种贡献后,接着说:“如武帝之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俭以济斯民,虽《诗》《书》所称,何有加焉!”仍是转弯抹角地对汉武帝的开边政策表示遗憾,在这方面与司马迁的思想、立场基本相同。
    三 汉武帝的独裁专制与其晚年的政治悲剧
  在先秦儒家的心目中,一个好的帝王应该是“天下为公”,能禅位、能让贤;而君臣之间应该是比较平等、比较融洽地讨论问题,而不是帝王独断专行,一个人说了算。司马迁在《夏本纪》中几乎全部地引用了《尚书》中的《皋陶谟》和《益稷》的文字,记述了舜、禹、皋陶、伯夷君臣四人的一场对话。
  皋陶和禹先谈了他们有关治国安民的看法,舜很赞成。接着禹又说:“於,帝,慎乃在位,安尔止。辅德,天下大应。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意思是您的一举一动都要谨慎,要使用正直的人来辅佐您实行德政。舜说:“吁,臣哉,臣哉!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辅之;予即辟,女匡拂予。女无面谀,退而谤予。”意思是你们要做我的左右手,我有错误,你们要帮我纠正。你们不要当着我的面时说奉承话,而转身又到下面去骂我。
  这是多么感人的发人深省的话啊!相比之下,我们看看汉武帝的专制独裁达到了什么程度呢?请看以下几个事例:
  自刘邦建国到汉武帝中期以前,丞相的权力一直是很大的,皇帝的意见常有时被丞相所驳回。到武帝中期情况改变,他另找了几个他所信任的人在皇宫内组成了一个“内朝”,参加的人选是当时的几员大将,如卫青、霍去病等。而这些人通常都是唯唯诺诺,看着皇帝的脸色说话,于是皇帝个人的意志便成了“内朝”的决定,传出来下达给丞相,丞相便只能照章执行。太尉一职,本来与丞相地位相同,掌管全国军队,并统领驻扎在京城的北军。到了武帝中后期,太尉这个官职被撤销,汉武帝只派一个级别很低的“使者护军”作为他的特派员去北军主持日常事务,实际上是他自己直接掌管北军。
  皇帝越是独裁专制,大臣便越加随声附和,献媚讨好。大将军卫青,权力在丞相之上,《史记》里说他的为人特点是“柔媚”,他找汉武帝汇报工作,汉武帝有时居然在卫生间里接见他。
  汉武帝时的司法长官都不管法律条文,一心看着汉武帝的脸色行事。酷吏杜周为廷尉(朝廷最高司法长官),对于关在监狱里的人,武帝恨谁,他就把谁处死;武帝想宽释谁,即使这个人犯有死罪,他也不加处治,长期关着,等候有一天武帝发话,他就把这个人放出来。有人质问杜周:“你作为司法官,不按法律条文办事,专门看皇帝的脸色,难道一个司法长官能够这个样子吗?”杜周说:“老皇帝的意旨写在纸上就成了法律条文,新皇帝说出来的话就是命令。我要按着新皇帝的命令做,为什么一定要按法律条文呢?”
  汉武帝做皇帝五十四年,他的前期、中期,可以说是国内统一、国力强盛、政局稳定,政治也比较清明。后期的近二十年,随着经济的日益萧条、整个国家的形势越来越坏,于是他的专制独裁也就越来越严重。汉武帝的晚年一连杀了五个丞相。当他任命卫皇后的姐夫公孙贺当丞相时,吓得公孙贺趴在地上苦苦求饶,死活不肯起来。汉武帝退朝走了,公孙贺哭着回家。路上有人问他哭什么,他说皇帝让他当丞相。结果这个公孙贺最后还是被汉武帝杀了。
  

千秋功过说汉武(5)
汉武帝早从年轻时起就有个很大的毛病,这就是迷信鬼神,希求长生不死。因此在他的身边始终麇集着一大群骗子,给他建造楼台、炼丹制药、下海求仙等等,其愚蠢荒唐的程度,历史上少有其比。《史记》中有一篇《封禅书》,专门写汉武帝这方面的事情。随着汉武帝的年岁越来越大,人也变得疑神疑鬼,总是怀疑有人要害他,于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大幕拉开了。
  汉武帝的皇后是卫子夫,卫子夫生的儿子刘据早在二十多年前就被立为太子。到武帝晚年,太子刘据已经三十多岁。刘据为人慈和,对汉武帝的征伐四夷屡有谏诤,对酷吏用法也多有平反,甚得百姓心。
  卫子夫年长失宠,武帝的新欢一个挨一个,有名姓记载的就有王夫人、李夫人、尹夫人、邢夫人等,最后一个受宠的是钩弋夫人。武帝嫌太子刘据“生性不类己”,与刘邦当年讨厌太子刘盈的用语相同,想换一个跟自己生性差不多的。太始三年(前94年),新受宠的钩弋夫人生了刘弗陵,汉武帝给钩弋夫人所居之门起名叫“尧母门”,他把钩弋夫人称作“尧母”,把她生的小儿子称作“帝尧”,第一次向人们流露了他想废太子刘据的心思,于是皇后卫子夫与太子刘据遂一下子变成了野心家们攻击、陷害的靶子。当时社会上流行一种害人的巫术,名叫巫蛊。这种东西流入宫廷,成为嫔妃、宫女间相互攻击、陷害的手段,并进而发展到诬告某人用这种手段诅咒皇帝。
  茂陵霍去病墓石兽汉武帝为查办宫廷里的巫蛊活动,任命江充主管此事。江充以敢于揭发阴私受武帝宠信,曾以纠察太子家的问题受到武帝赞扬。由于他怕日后太子为帝报复他,故而欲置太子于死地。他先从外围做起:江充等先指使人诬告丞相公孙贺父子,使得公孙贺父子惨死在狱中;接着又诬告太子刘据的姊妹与卫青的儿子,将他们逐个诛灭;最后便把罪恶的矛头指向了太子刘据与皇后卫子夫。
  这时汉武帝住在长安西北方的甘泉宫,由于专制、迷信、多疑种种交集,使这个六十七岁还不算太老的人,居然已经老耄昏庸到了坏人怎么说、他就怎么信的程度。他派江充率兵到皇后宫、到太子宫拆房挖地,查找木偶、布偶一类的“罪证”。打着皇帝的旗号率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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