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不跳?”女娇双手叉腰问。
他没有回头,回答:“我恐高。”
女娇诧异,头一回见到地狱谷的杀手会有恐高的人。
后面的李拓羁已经坐下休息了,望着天空发呆。
萨默则拿出自己的宝贝毒虫蛊球随意摆弄。
女娇白了那个没用的背影一眼,伸出玉脚一踢:“我帮你下去!”
李若特“啊”的一声就下去了。
所幸,李拓羁刚才跟他说了有留下重要据点。李若特刚到下面要往上的时候,衣服被身后的树枝一勾,整个人向后倒去。
“啪”的一声,他准确掉入了瘴气林。
无边的瘴气在缓缓将他包围,他感觉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失去。完了,师傅还没教他们怎么避开瘴气?
“怎么还没上来?”女娇开始着急。
李若特心想喊救命会不会太没面子,连萨默那个不练功的都做到了。犹豫间,已经有瘴气随着他的呼吸进入。
他勉强爬起身,想用力抓住岩石,但身后的瘴气似乎越来越浓了……
“李若特!”女娇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张口想应,瘴气竟趁机侵入了他口中!
“撑住。”女娇定住心神,很快来到了他的身边,扶住了李若特。
他微笑,表示谢意。
女娇没好气地翻白眼,一拳打向他的胸口。
“咳咳咳咳——”他猛地一阵咳嗽。刚才进入的瘴气从喉咙被硬逼了出来。
“从现在开始,闭嘴,别说话,也不能呼吸!”女娇命令。
李若特眼里闪过一抹疑问,闭嘴可以,但不呼吸他会断气的!
而且,他很好奇,为什么女娇在瘴气林能说话呼吸,而且行动自如?
女娇扶着他靠近岩壁。
李若特憋住气,感觉头越来越重,身体使不出力气。
“李若特!”女娇回头发现了他的异样。
他实在坚持不住啊,憋气憋得脸开始红了。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恢复了神智。
他低头,发现女娇正用自己的嘴给他渡气。
一股温凉的气息直接进入了他的口中,还带着甜甜的味道。
不会吧……
他的脸刷得一下通红无比!
等气息平顺后,女娇马上退开带着他往上面用力攀岩,虽然有点吃力,但还是成功上了悬崖顶。
女娇累得把李若特一脚踢到一边去。
李若特深深吸了几口气,活着真好。
他刚回头,发现李拓羁冷冷站在悬崖旁。
“抱歉,刚才掉下瘴气林了。”
李拓羁沉默片刻,平静道:“我看到了。”
闻言,李若特顿觉来气。“看到了你也好歹下来拉我一把!”
李拓羁不语。
女娇看着他们两个少年的奇怪互动,忽然笑了起来。
夜里,无风。
新培养的杀手,都有各自住的地方。他们三个被分在西面区,东面区就是绝命悬崖,北面区则住着负责人和一些以前的杀手。房子有些简陋,但基本的应有尽有。
由于萨默喜食虫子,又养蛊虫,所以他是单独一间房。其他的都是两人一间。
女娇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房顶的身影。
那个身影,独自望着满天的星空出神。
李若特刚好开门倒水,见到来人,喜出望外:“师傅你来了!”
想起前几天训练的时候,女娇在瘴气林给自己渡气的一幕,李若特有点不好意思直视她的眼。
“这个是送给你们吃的,明天继续去训练。”
她的话一落,李若特眼中满是感动。
“怎么了?”
他说:“在地狱谷这四年,还是头一次有人送吃的给我。”
“不是给你的,是给‘你们’的!”女娇强调。
李若特会意,微笑:“他一般很少吃东西。”
“那他吃什么?”
“血。”
啊?女娇怔住。
“骗你的。”说完,李若特笑了起来。
女娇瞪了他一眼,然后,也不禁莞尔一笑。
看着那娇艳的笑脸,李若特开始庆幸,在这里能遇到她。
地狱谷总部。
“为什么要让他们三人进行第十七层地狱训练?”一个负责人问,“如果像往年一样,又迷失心智死于第十七层,那这几年的心血不是白费了吗?”
幽天目光深沉,缓缓开口:“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想要培养最出色的杀手,势必就得让他们经历最残酷的折磨。”
他转向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养女,“你,可以行动了。”
女娇露出一抹莫测的笑意。“知道了。”
第三部地狱谷(5)
那是什么?
少年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道光,忍不住走了过去。
“有没有人?”他大叫几声,周围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前面的光芒越来越耀眼,他遮住眼睛。
刹那之后,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竟身处孤儿院!
“你这个该死的杂交种,敢偷东西吃!”男人的暴吼传了过来,接着是小孩挣扎的大叫。
少年怔怔站在那里,“我、我怎么回来了……”
“好冷啊……好冷啊……”无数幽幽的声音喃喃念着,一群孩子相继从少年身边走过。
他们面无表情,但都紧紧抱着自己,嘴里念着同样的话,一个个向前走去。
“小鹏?小团!”少年惊叫道。
“好冷啊……好冷啊……”仿佛少年的存在就是空气一般,他们继续麻木地前进。
少年伸出的手静止在空气中。
“是啊,好冷……”他感觉体内一股莫名的寒意在慢慢升起,似乎要将他吞噬。
抬头,一道冲天的火光出现在孤儿院的上空!
“不——不要烧!”少年惊恐地反应,“快逃啊,大家都快逃啊!”
前面那群孩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火……是火……大火烧起来了!快逃啊!”
那群小孩齐齐回过头,看着少年,露出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他们竟慢慢走入了火海中!
冲天的火光,立即将他们所有身影吞噬,形成更大的火势,向整个孤儿院蔓延——
少年猛地急急后退,不料撞到了一个人!
来人目光冰冷,脚下躺着剩余的火把。
“你为什么要烧了孤儿院!院长已经被烧死了为什么还要烧了孤儿院!”少年眼里充斥着愤怒,再也忍不住吼叫出来!
无边的黑暗逐渐笼罩……
你害怕黑暗么?你在黑暗中醒来,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任你如何叫喊,世界还是你一个人,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你只能感觉到自己,而这个自己,却让你觉得莫名的可怕。
你看到自己了么?
幽蓝的双眸缓缓睁开,心脏隐隐跳动。
他低头捂着胸口,那里,一个六芒星的印记,清晰可见。
我从哪里来?又要从哪里去?
“你是谁?”有人问他。
“我……”他停顿片刻,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吃了藏獒,杀了牧民,还烧了天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那个声音继续说。
他听见自己回答:“他们的灵魂是肮脏的,必须死!”
“那你想离开这里吗?”
“离开……天山?”
“是的,离开天山,暗夜老大可能需要的就是你。”
“暗夜老大……”他猛然一颤,眸中激光闪烁!
是的,我叫拓羁。记忆深处有一个身影,将我的心脏狠狠挖出,那是我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我就那样盯着他,看见自己的一颗鲜活的小心脏在他手掌跳动,停息。
我感觉身体的疼痛在慢慢退却,直到快没有了任何感觉,才听见一声决绝的怒喊——
“暗夜!”
之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若特?冰块?”萨默纳闷地往前走着,怎么好不容穿越了瘴气林,又经过了毒虫蛇蚁的万毒窟,大家就都突然消失不见了?
萨默只好紧紧护着自己的毒虫蛊,小心地前行。
空气中传来不知名的花香,伴随着蠢蠢欲动的声音。
“谁?”
他转身,大叫。
“是我。”一抹白色身影站在红色花海中,巧笑倩兮。
萨默眯起眼,疑惑:“师傅?你也下来了?”
白衣女孩伸出邀请的双手,柔声:“来,萨默,让我们一起做个美梦吧……”
闻言,他的头开始晕晕沉沉……
“萨默,你为什么要来地狱谷呢?”
“因为……因为我没有地方可去啊!”萨默乖乖回答。
“为什么会没有地方可去呢?”
“大家说我是怪物……”脑海里熟悉的画面在隐隐重现。
“你怎么会是怪物呢?”
“他们该死……弄死了我的小虫子,那是我的好朋友。”萨默眸中凝聚着一股强烈的气。
“我相信你不是怪物。”
声音刚落,白衣女孩就出现在萨默的面前。
柔软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他的脸。
红色的花海,就像海洋一样包围着他们。
她的声音仿若清泉一样好听,“萨默,你喜欢我么?”
萨默,你喜欢我么?
你喜欢我么……
他怔怔地注视着眼前娇艳的笑脸,不知所措。
慢慢的,他看见她的脸离他越来越近,她的呼吸在他的鼻尖轻轻掠过,湿润柔软的唇舌让他体内燃烧起莫名的躁动!
“师傅……”眼底压抑的黑暗情绪,在逐渐加剧。
萨默正欲伸手抱住她,怀里的毒虫蛊竟然猛地一阵颤动!
剧烈的不安颤动让他头脑里的晕沉减半。他下意识地后退,瞬间清醒:“不对,我还在第十七层地狱……”
红色的花海随风拂动,泛出阵阵迷人的花香。
萨默的意识越来越涣散,终于倒了下去。
“没想到萨默第一个走到这里。”幽阙冷静道,“这个孩子从小尝食各种毒虫,看来身子快是百毒不侵了,才能在这一关保留一丝清醒的意识。”
女娇神色镇定。“若真是让他的毒虫毁了这里,恐怕另外两个人也会苏醒。”
“把萨默直接送往无思城的人体实验室,他的血液和身体会是很好的研究材料。”幽阙道。
女娇眼中存着疑惑,“那……他会死吗?”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一旦进了无思城,就算活着,也只是一个杀人的工具。”幽阙望向红色花海的另一端,“接下来,就是他们两个了。他们身体没有任何研究价值,如果不能凭借这几年的训练成果闯过这里,也要成为这地底下的一具骸骨。”
女娇的目光随着幽阙看过去,良久,脸色微变!
只见远处一道闪电划过,滚滚雷声轰然而止。
“阿长要苏醒了吗?”女娇声音里有着不安,转向幽阙,“父亲,他们还未走出心魔,待会儿下雨阿长就苏醒了,他们必死无疑啊!”
幽阙望向天空,常年很难降雨的地狱谷,竟然有雨滴渐渐下落,并且有倾盆大雨的趋势……
“你去看看情况,不要插手。”
“好的。”女娇说完,心急如焚地赶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
梦魇里,他突然站在了高楼上。
“拓羁……”声音一直在呼唤着他,脆弱无助。
他看不清那个身影,却感觉得到她的悲伤。
“拓羁……”
声音反反复复,他的心剧烈抽痛。
雨水滴落在身上,他慢慢向后倒了下去。
万丈深渊,他的意识在渐渐消失的时候,一双幽黑的双眸忽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