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霭九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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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霭九重城- 第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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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晏低低地叹了口气,皇兄因了彭城治安差乱之弊政调来祈氏,这几年确实有所成效,可惜祈氏终究是一名文弱书生,最终仍是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
  说来此番祈氏遇难与自己冒然前来大有干系,贼人杀他是为了冒充他,冒充他是为了行刺自己。。。。。。方晏忽地懊悔万端,贪了行程,贪了方便,却无端害了祈氏的性命,若是昨日落宿客栈。。。。。。
  耳边蓦然传来一声惨厉的呼唤,贤王忍不住抬眼望去,青色人影飞掠闪过,祈太守尸身边出现一名约摸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阳光下,年轻人清秀的脸白得透明,腰间佩著一柄长剑,从方才掠过的身手来看必定是名武学高手。
  方晏呆了呆,这是什麽人?易扬奔过去,待欲相询,却见那年轻人“砰”地一声双膝跪地,一把将祈氏的尸体搂进怀里,双目充血:“谁?是谁害了他?”
  易扬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祈大人的什麽人?”
  年轻人圆睁双目:“是谁害了他?”
  易扬皱眉,待要回答,回眸但见贤王急急赶了过来,扬声唤道:“王爷。。。。。。”
  方晏微微点头,靠近那名年轻人:“公子是祈大人的亲戚吗?”
  年轻人不答,眼神却见狠戾,忽地翻动手腕,长剑出鞘,抵上了贤王的咽喉:“说,是谁害了他?是不是你?”
  易扬失声惊呼,待要上前施救,却见方晏微微摆了摆手,神情不变:“非是本王所为,你是祈太守的亲人?”
  年轻人一手抱著死尸,一手举著剑,听了贤王的话有些怔愣:“王?什麽王?”
  易扬大喝:“正是贤王大驾,你怎可如此无礼,还不把剑放下?”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额尔象是清醒了过来,眼神明净,缓缓撤了剑,垂头瞧向怀里看不清面目的尸体,低声道:“贤王麽?他是怎麽死的?”
  方晏轻轻叹息:“确实如你所想,乃是为人所害,凶手本王已抓住了。。。。。。”
  年轻人骤然抬头:“凶手在何处,我要。。。。。。我要活剐了他。。。。。。”
  贤王截断他的话:“残杀朝廷命官,自当交由国法处置!你是祈大人的兄弟麽?”
  年轻人将手中的尸体紧紧拢进怀里,不顾一切地将脸贴上残破的面庞,方晏自认没有眼花,清清楚楚看见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落在死人脸上,顺著坑洼的面孔滑落而下,散入湿漉漉的鬓发中,心口瞬间紧紧揪起。
  年轻人渐渐失了神志,自顾自地喃喃轻语:“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为什麽要与你赌气,为什麽要离开你?如果不离开,如果不离开。。。。。。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来陪你了。。。。。。别走得太远,等等我。。。。。。”
  方晏听著这话有些不对头,脑中灵光一闪,伸手便要阻拦,却终究慢了一步,“嗤”地一声,年轻人手中长剑穿透身体,明亮的剑尖闪耀在媚丽的阳光下,红得让人晕眩。
  贤王倏地转过身,眼中涩涩地,鼻尖酸得难受,他终於知道这个年轻人与祈氏是什麽关系了,难怪。。。。。。难怪祈太守年过而立却一直绝口不提娶妻生子。。。。。。
  楚天魂梦与香消,青山暮暮朝朝。
  方晏在彭城耽搁了一天,以贤王的名义召集彭城大小官吏为祈氏二人奔丧,命彭城别驾暂代太守之职,待朝廷另派人前来赴任不提。
  这些事并没有与蔚缌详谈,蔚缌所知的不过是昨日曾与自己同桌用膳之人竟然是杀害郡守的冒牌货,不由暗叹,父亲说得果然不错,世上多的是鬼神莫测之事,谁能想到真正的太守已被杀害了呢?
  第二日照常赶路,方晏心情沈重,一路默然无语,易扬知道他心下不快,不敢多话,蔚缌自与尹氏兄妹并辔同行。
  黑衣少年反捆在马背上,贤王心底仁厚,虽是杀人重犯,倒不曾虐待了他,只是将之捆绑了双臂,日常饮食照样供给,如此来,待到达京城,这人竟然丰满了些许。
  其後易扬与众侍卫日夜当值,谨慎行事,一路回京不曾再次招惹麻烦,贤王心情抑郁,想著那个温雅俊秀的人少年时意气风发的模样,难忍心酸,以至回到京城时,人颇显憔悴。
  这期间令人困惑的是淄阳居然仍是沈寂无动静,易扬一路走一路与京中联系,得到的讯息俱是暂时不见任何异常状况。
  蔚缌性子冷淡,除非自己在意,否则身外事一概不闻不问,见行程中多了个被捆得象粽子似的人,只知是假冒郡守的凶手,却并不多加询问情况。但不知为何,方晏沈闷的情绪莫名令他产生了忧心之感,几次主动前去搭话,总盼那人能象前些时候一般谈笑开颜。
  他的努力很容易起到效果,方晏见他主动搭讪,确实不愿冷落了他,总会打起精神与他说上几句,蔚缌见引得他起了些兴致,心里莫名高兴,过会儿又觉得讶异,这人高不高兴与自己有什麽关系呀?这麽想著,便觉得很是无聊,复又沈默下来。
  就这麽安安静静地回到了京中,尹氏兄妹本欲投宿客栈,贤王只是不允,蔚缌无可无不可,便随著住进了王府。方晏亲自吩咐收拾了一个精巧的小院供三人居住,便在主院的旁侧。
  回府不过一个时辰便得了宫中传来的旨意,召贤王入宫面圣,方晏知道兄长心焦,著意吩咐家人好生招待带回来的客人,换了身衣裳,匆匆进宫去了。
  蔚缌自幼生活在云岫山庄,云岫重建後,庄内建筑更加奇伟,看惯了大宅阔院,贤王府虽然精致,却不大引得起他的兴趣,闲来无事,索性来到方晏指给他看的王府书库,随意找了几本书,想著看书打发时间,一边也可好好思考思考,如何才能让方晏带他进宫。
  尹氏兄妹是不能象他这般悠闲的,京中有云岫所设的瓷器铺,此番前来,说不得须到铺中一行。因著种种原因,庄主与少爷对京城这处地方十分反感,自少爷仅剩的两位亲人相继离世後,便再不曾来过京城,故而京中的瓷器铺子多年不曾用心打理,偶尔有云岫弟子来京方才视察一番。
  除却瓷器铺,还有赵无咎父亲赵熙昔日经营的绸缎庄,现下已转为云岫的产业。赵熙走後,苏平与画扇合力打理,蔚缌十二岁时画扇因病去世,苏平再没心思留在京中,将全国的铺面一一转给云岫,自己回了老家,不久便传来逝世的消息,死因很简单,不过是饭後闲逛,无辜为流矢所伤,伤口恶化不治而亡。
  苏平画扇二人生时对赵无咎疼爱非常,这两人的过世令无咎一度郁郁不乐,特别是苏平,他的死简直是一出闹剧,竟是两个小孩子玩耍,其中一人取了家里长辈平日打猎用的箭驽,争斗中一个失手,箭驽走了准头,射中不远处散步的苏平。。。。。。
  世事弄人,再来到这个充满旧日回忆的地方却早已是物事人非了!
  王府内,蔚缌看了会儿书,觉得无甚意思,回到自己居处,听仆人禀报二位长辈出了门,心念微转,便知定是去巡察铺子了,他对生意之道了解不多,也没什麽好奇心,遂而找了方晏特意派来的婢女带他在王府随意逛逛。
  那婢女名唤红珊,本是方晏的贴身侍婢,原於宫中伺侯华太妃,方晏自立府门後,华太妃心疼儿子,把身边最得意的宫婢一并送了过来,此後一直照顾贤王的生活起居。
  红珊进宫时年方十四,派到当时的贤妃身边,聪明伶俐,体贴周到,颇得贤妃喜爱,後服侍二皇子,亦是妥当之至。方晏自幼由她相伴长大,待她不同於一般侍婢,此番蔚缌前来,方晏怕别人照顾不力,索性把身边最得意的婢女调来,当可看出,贤王对蔚缌果然是小心翼翼、一片真情。
  红珊是个实心眼的女子,对贤王的心思也知晓个一两分,如今再看看主子对这位少年的体贴劲儿,心里早已明白得通透。看蔚缌主动找上她,很是热情,带著少年将贤王府转了个遍。
  转过一圈,蔚缌倒添了几许疑惑,方晏的年纪算来早已过了弱冠,这王府居然没有一位女主人,著实奇怪得紧!
  少年并未意识到自己心中潜存的关心和在意,只当是人之常情,便把话拿了出来问於红珊。红珊暗暗吃了一惊,听这话,想来蔚公子并不清楚贤王的心思,主子这是打得什麽哑迷,这种事难道还要让人去猜吗?
  转念想想倒也是主子的脾气,这二人真正算来相识并不久,纵然主子这麽多年一直记挂著眼前的人,总不适宜立时便向他倾诉心事,而且蔚公子好像并不记得当年之事,若不得他的心,没地把人吓跑了!
  红珊不由自主皱起了眉,主子待人温厚,对蔚公子更是掏心贴肺地上了心,这般闷著。。。。。。红珊抬头瞧了瞧少年神采飞扬的脸庞,暗暗叹了口气,这种事,自己一个小小的宫婢,有何立场去言及?
  第十二章
  方晏一进宫便被宣进了御书房,跨过门槛,皇帝笑意盈盈起身相迎,兄弟二人分别了一段时日,再次重见倍感亲切。
  遣退不相干的人,一品带刀护卫亲自奉茶:“王爷,这是日前进贡的龙井,陛下特意为您留了一罐,您且尝一尝!”
  方晏接过,微抿一口,扬眉假意埋怨:“原来皇兄藏私了,这麽好的茶,今日方才让我品到!”
  方荀笑骂:“哪来这等没情意的话!这茶是你在金陵的日子献上来的新品,莫不是要朕特意派人送到金陵去孝敬你?”
  贤王失笑:“臣弟不过说了句玩笑,皇兄却扯出这麽严重的词来,说什麽孝敬,实是让臣弟惶恐难安哪!”
  皇帝挥手:“出去溜了一圈回来,怎变得油嘴滑舌了?晏弟,听易扬说,你们在彭城的时候遇上了刺客!”
  方晏点头:“不错,正要向皇兄禀报这件事。刺客已带回京来,臣弟想交由皇兄亲自审问!”
  方荀十分感兴趣:“哦,现在何处?带来让朕瞧瞧!”
  贤王冲著立在一旁啼笑皆非的大护卫眨了眨眼,我怎麽说来著,皇兄就是喜欢审问犯人,奈何身为君主有碍瞻观,平日只能眼睁睁地羡慕他人,做弟弟的,如何不该让他过把瘾?
  易扬闷下头,努力让语调听起来非常平静,没有一丝笑意:“启禀陛下,那刺客已被属下带进宫来,关在冷宫後头的杂院里!”
  皇帝抚掌开心地笑道:“好好好,这两天先将他押著,易杨,得空你随朕一同去审问审问,朕非要弄个清楚,是谁给他这等熊胆,残害朝廷命官,李代桃僵,刺杀朕的弟弟!”
  方晏转过脸去偷笑,肩膀微微耸动,隔了半晌,方又一本正经地回过头来:“皇兄,淄阳那头还是没有消息吗?”
  方荀收了笑,皱起眉头:“不错,这事奇怪得紧,自前次传来密报便再无任何动作!”
  贤王垂目沈吟:“莫不是我们的人不曾探得内部消息?”
  皇帝立起身,来回踱了两步:“这就难讲了,绍和三番五次与淄阳联系,隐卫只说不见动静!”
  方晏揉了揉额角:“方恕如今还是老样子吗?”
  皇帝点头:“前两日朕一个人去瞧过他,那疯子把朕当作他儿子纠缠著不放,朕好不容易方得脱身!”
  听了这话,不只方晏怔愣,便连易扬也忍不住向天翻了个大白眼,陛下这脾气总是改不了,不按牌理出牌,想一出是一出,居然独自跑到那种地方寻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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