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算来了,不是说四天前府上便放了人出来了吗,我看着他们都走了,就你迟迟不到,快进来吧,壮壮一天问我好几回,小姨怎么还不来呢。”金钏儿身上穿的不差,她嫁的木匠是个孤儿,自小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后来在一家家具店做活,当初她搬来这里的时候便是租用了他的房子,日久生情,托了人上了户籍便拜堂成亲了。
“这不是都忙着么,好歹伺候了一场,总要尽忠的,如今夫人去了金陵这才放了我出来。”玉钏儿不想跟她说起自己干了什么,只是想起翡翠那张冰冷的脸,她有些心虚,可是心虚又怎么样,当初她是眼睁睁看着金钏儿被这这一帮子人逼死的,要不是环少爷发了慈悲,如今又哪里来的活路呢。
“这可好,留下来跟我一道住,这院子正巧还有一处空着呢,中间还有个门栓,从你那头扣住,平日便走正门,旁人也不能说什么。”金钏儿双手一合,高兴地看着玉钏儿,玉钏儿虽想着要远走,不过好歹留下来让金钏儿开心一阵,便应了。
住地离街市不远,玉钏儿平日就带着壮壮过日子,要说金钏儿跟玉钏儿虽是同胞姐妹却长得并不相像,又因着金钏儿当初坐胎吃得有些胖,如今笑起来也圆润一些。
日子好似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着,过的没什么心事。
一日,她抱着壮壮在逛街,壮壮是个好吃的娃,含着手指对着飘香的几处摊子指指点点,可惜到底是奶娃娃,只能看着流口水,玉钏儿就当是看不懂,只是对着壮壮点的那些个东西一个一个的报着名,偏偏不给买。
眼看着就要掉金豆豆了,忽然有人喊了她,她回身便发现是带着十几个人的赵堂官,脸上挂着笑,流里流气地凑到了玉钏儿面前:“哎呦,这十天不见,你就生了胖娃娃,这速度。”
赵堂官原本是想调戏调戏玉钏儿的,结果仔细一看发现这娃娃跟着玉钏儿真的有几分母子相,顿时脸就黑了,自己看中的媳妇已经嫁人生子了!怎么破!他拎着裤裆想着到底是干掉那个男的呢,还是干掉那个男的自己替上的时候,那壮壮忽而就对着赵堂官“啊啊啊——”了起来。
“怎么了?壮壮?”玉钏儿顺着看过去,那赵堂官被玉钏儿瞅的眼角一抽,顿时下定决心,不管有没有生娃,都是自己媳妇,现在就抢了去!还能做个现成的爹!
结果玉钏儿喊了一声姐夫,惹的赵堂官也回头,就见着一个傻笑着的男子拎着个小布包过来:“掌柜的正巧有事,我便早早的回来了,麻烦你看着壮壮了,他挺沉的,还是我自己抱吧。”
木匠对着壮壮伸手,壮壮便扑了过来,那赵堂官眉毛一挑,顿时心满意足。“这是?”他笑眯眯地上前,打量了一下木匠。
木匠是个老实人,抱着壮壮对着赵堂官问好,又看了看玉钏儿:“可是府上的主子?”他熏黑的脸上是难得的沉静,那双原本看着木讷的眼睛,干净过头。
玉钏儿摇摇头:“这是当初来我们府上抄家的赵大人。”
木匠顿时觉得稀罕了,对着赵堂官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堂官也是个牛逼的人,你看我,我便让你看吧,对着木匠笑了笑道:“手上还有些活计,先走,回见,回见。”说着便领着一队的人晃过大街。
晚上金钏儿听到了消息,便从被窝里飞奔而出,到了玉钏儿屋中,完全不管欲哭无泪的木匠兄,辗转反侧,垂泪到天明。
那金钏儿敲开了玉钏儿的房间,玉钏儿开门便见着金钏儿只裹着外袍就跑来了,忙让她上床,她自己则关上门,回身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桌旁。
“这么晚过来干什么?”玉钏儿疑惑地看着金钏儿,又从一边的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也要,来来,正渴呢。”金钏儿从玉钏儿手里接过了茶杯,一口喝下,玉钏儿没办法只好自己又倒了一杯,坐在床榻旁,看着金钏儿:“你说吧,这都要睡觉了,我侄子呢?”
“跟着他爹睡着呢,听说今个你遇到了个熟人?是谁?哪里人?什么来头?”金钏儿看着玉钏儿,双眼发光,在她看来若是玉钏儿真的在都中寻了夫家,自己就能时常见着了。
玉钏儿顿时觉得那木匠虽看着老实,可也八卦呀,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要说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贾家抄家的时候,不过第二次他却看着自己陷害王仁而不动声色,当初翡翠虽死,可是身上没有任何的遗留物,且她的卖身契其实还在宋嬷嬷手中,只是那宋嬷嬷当时不敢去救,就算报了衙门也不过是死个丫头,没有任何的价值,偏偏自己要为着姐姐报仇,凡是王家的人,都想要斩草除根。
那赵堂官明明看到了自己,却笑眯眯地让自己干完了,还帮着自己把翡翠的衣服给扯开了,将自己放在一边的玉佩塞到了翡翠的怀里。一应事务干得非常熟练,他原本便是圣上手里的好刀,晚上来监视便是要看看王家到底有些什么。只是没想到会看都早晨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丫鬟颤着手来做着这种事情。
玉钏儿跟着金钏儿说完,便有些后悔,有些是不能说的她也说了。正想着金钏儿会有个什么态度,她却转移了话题,两姐妹说了半宿的话,到了三更才睡去,第二天更是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来。
起来灶间已经有煮好的粥,掀开盖子还是热的,金钏儿感叹了一下孩子他爹的贤良淑德就盛了两碗,放在桌上之后便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便见着小床上的壮壮已经醒了,只是抱着自己脚丫啃着,不哭不闹的,摸了摸底下,干的,似乎是木匠出门前把好了屎尿才出的门。
玉钏儿煮好了热水准备洗头发,金钏儿听说了,忙搬着自家的长凳子出来,又将壮壮塞进木头的摇篮里随他自个蹦跶。
“一会用我的,还是当初在府里的时候攒起来的呢。”金钏儿已经能毫无芥蒂地说起贾府的往事,两姐妹互相帮着洗头发,就像她们还在贾府的时候一样,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背上,浸透了夏日的薄衫。壮壮“啊啊——”叫着要金钏儿的头发玩,玉钏儿抓了一把逗着他,来回地晃。
“快躺下,我帮你梳,反正天还早,今天就先放一天吧?”金钏儿觉得现在的生活才是刚刚好,木匠每月赚的银两足够她们过着比普通人好一些的日子,虽不能富贵,到底衣食无忧。
“我前个儿听说那番邦的玫瑰露对着头发很好,可惜被这宝二爷都送了人了,都没落我手里一瓶。”玉钏儿有心无心地说起了宝玉,那金钏儿好笑地瞟了她一眼。
“当初府里的人,何尝知道金银呢,旁的不说,便是进了嘴里的东西,都不知道砸过多少。”金钏儿哼笑了一声,当初她们俩是王夫人身边的人,府里是没有一个敢来得罪的,这耳朵旁传消息的人也数不胜数,阖府的动静,没有什么能逃的过她们的耳朵的。
“也就生来富贵的人,才会不知人间的疾苦。”玉钏儿应当是想起了宝玉,不自觉地哼了一声,又觉得不好意思,好歹当初金钏儿是喜欢过宝玉的。
那金钏儿自然也是知道的,便说,“你可别在你姐夫那里说,他看着老实,却最怕听到这些了。”
金钏儿拿着木梳,手里抚摸着玉钏儿的青丝,慢条斯理地梳着,偶尔有些打结的就细心地解开。
那玉钏儿忽然哼起了西厢记里的词:“落红成阵,风飘万点正愁人。池塘梦晓,阑槛辞春。蝶粉轻沾飞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尘。系春心情短柳丝长,隔花阴人远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减了)三楚精神。”她学得像,咿咿呀呀的就跟当初的芳官一样的音调,金钏儿挂着笑给妹妹梳着发尾,玉钏儿比着兰花指,叙叙地唱着这一世的繁华。
第八十四章
夜;静凉;贾环双手放在胸前安静地躺在帐篷里;到了西北他们便不能以天为被、地为床了;幸好沿途都有驿站;过了关口便是西宁;而沿路有一块小沙漠前后也就两三天的脚程,衙役们原本便是走惯了的;到了下午便早早地寻了一块背风的地安营扎寨。
外头的风呼呼地吹得他有点心烦,闭着的眼睛越来越干涩了。他听到外头燃烧着的柴火噼啪的声音忽然就停了;四周一片的安静;太安静了,连着风声都消停了,他觉得不对;在黑暗中默默地睁开眼睛,坐了起身。
伸手摸到了睡前找好的石块,抓在手里,悄悄地起身,撩起了外头挂着的粗布,帐篷中间的篝火果然已经灭了,若不是风忽然停了,他也不会意识到。史湘云留在了白天经过的小镇上,到底能住的舒服一些,路上买了一个伺候的丫头,似乎也是西北人,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贾环等着自己的视力习惯了黑夜,只见月亮明晃晃地挂着,照在黄沙地上,贾环环视四周,就看了两眼便发现了不对,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甄宝玉睡得很熟,睡梦中不自觉地翻了个身,结果脑袋后头枕着的圆木一动,他便醒了,正想伸手去勾圆木,忽然觉得耳边一阵的热,睁开眼睛便见着一个汉子满脸狰狞的正对着他,似乎下一秒钟就想干掉自己。
不是吧,流个放也要小爷性命?甄宝玉在肚子里哀嚎着,正想躲,只听砰地一声,那汉子身子一软,斜着倒在了地上,露出了后面拿着石头,面无表情的贾环。
恩人!甄宝玉大口地喘着气,一边将自己挪了出来,把傍晚好不容易找到的睡觉最佳位置让给对方。
“怎么回事?”甄宝玉喘了两口气总算喘均匀了,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贾环颠着石头上下抛了抛,看了地上已经躺下的人一眼:“大概,也许,有人想干掉你?”他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甄宝玉,到底是冲着贾宝玉来的,还是冲着甄宝玉来的?两者似乎没什么差别,又有什么差别。
甄宝玉撇嘴道:“肯定不是冲着我的,我做人这么实在的!”他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十八岁之前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
贾环偏头想了一会,确实想不出来,算了,抛开不说:“这人怎么办?”
甄宝玉睁大了眼睛:“你问我?”
贾环点点头,真诚地看着他。
甄宝玉苦着脸想了一会:“要不丢外头去……”
贾环觉得把一个要害死自己的人,活着放走实在是太善良了,可是这队伍的人数是固定的,要是真少了一个,确实也麻烦,努了努嘴,啜了一下,干脆拿起石头又对着昏迷的汉子迎面一击,打得他满面桃花开之后,喊了甄宝玉一起抬到了顺风处。
若是能活下来便是他的福气,若是就此死了,也少了一笔心事。
甄宝玉跟着贾环两人一起用力走了一炷香之后,从高处往山头后丢去,之间那汉子顺着小坡一咕噜地滚了下去,顺着黄沙淹了大半。
“他这样会不会死啊。”甄宝玉比贾环胆小一些。
贾环皱着眉头想了想:“大概吧。”他也说不准,喊了宝玉回去睡觉,这次他上了心,回了老帐篷,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