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边城的人都没安睡,睁着眼睛等到天亮。没有预料中的厮杀声,没有预料中的混乱。当阳光洒落大地的那一刻,人们纷纷打开自家的大门。
蒙人的确是来了,不过只是一只数千人的小部队,原来想着夜袭,但是边城谭将军早有准备,一发现蒙人的踪迹,立即安排卫所上城防守,蒙人看见边城有准备,不敢轻举妄动,趁夜退兵。
边城人松了一口气,按照日常的习惯,该干嘛干嘛,但也有小部分人,开始偷偷准备起来。这其中也包括宋家。
“今年雨水丰足,蒙人按说不会没口粮,怎会无缘无故趁夜来犯?”在边城待的日子长了,宋氏这样的妇道人家也知道点规律。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要真有事,估计你父亲会派人告诉你,现在没人来,说明,情况还不算坏。但我们也是要开始准备了。”
宋氏带着简敏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秋天收上来的米面瓜果,留出一部分送到简家,和上司家里的中秋礼,其余的都用大袋捆好,藏在地窖,瓜果就用大框装着,也藏地窖。家里留着的面粉,让李婆子做成面饼,一做就是一筐。宋氏自己和简敏开始天天做针线,用长长的细布缝成一个布袋,把金银都藏在布袋,布袋可以捆在腰上,外面再套衣服。做好了布袋,宋氏出门买了好些药材回来,止血药,治疗腹泻,发烧的药粉,林林种种的各买了好几包。分别藏在两个包袱上。
又让简氏包裹了一些棉衣。等一切准备好,婆媳两人一人屋里一个包袱,包袱里面的东西都是差不多的。装金银的布袋也是随身带着的。
蒙人退兵之后,宋家没松一口气,反而随着宋存厚迟迟不归家,反而显得越发紧张了。
李婆子求了宋氏,把自己的小孙子接到身边。李婆子的儿子也在卫所当兵,媳妇早就去了,平时小孙子是交给邻居照顾,现在紧张当口,李婆子立即把小孙子接来回,自己亲自盯着。
边城上空的气氛相当平和,没人察觉有任何的不妥。
宋存厚是十日后归家的。一到家里,喝了两口水,直接说,“我还要赶回卫所吃饭,就回来一会儿。”
宋氏倒抽一口气,“蒙人还要再来。”
“不但会来,可能还有蒙人的大部队也会跟着来。”
宋氏婆媳心底顿时一片凉。
“谭将军已经和知府商定,准备把边城周边的村子清空,让村民要么上山避难,要么进城。过两天,估计很多人进城。家里的米面一定要藏好,还有,药材铺那里,多买点药材,以后估计难买。”
简敏连连点头,“家里都准备好的。”
“还有一件事。谭将军特意交托岳父的。岳父本来想自己处理,但又怕简家人多口杂,事情流出去反而不妙。我直接向岳父要了这事情过来办。”
“什么事情?”简敏心生警惕。
“有几个犯官的家眷,谭将军是受人所托,帮忙照顾的。谭将军担心万一开战,就照顾不来,想拖岳父帮忙。我就让岳父把那几个犯官家眷接到家里来住。等战乱平息了,再送回去。”
一旦开展,兵荒马乱的,犯官家眷哪里会有人特别照顾,平时就缺衣少食的,等开战,城里米面粮食紧张,谁还会留意他们。提前把人带出来,悄悄照顾也是一个方法。
“这些犯官是犯了什么事?”简敏心有疑虑。
“岳父也不清楚,不过谭将军说是受人所托,估计托请之人也是不简单。既然如此,不如卖一个人情。”
难怪宋存厚张嘴就要他们多准备米面,原来是为了这几个家眷。
“人会趁着夜色悄悄送过来,今晚就到,你先收拾好屋子。家眷里面还有好几个小孩子。你留意照顾着。”
“犯官家眷擅自离开看守地,会不会…。。”朝廷有定律,犯官的家眷要有府衙看守,宋存厚悄悄把人送过来,万一被人发现,不但犯官家眷脱不了关系,他们也是有麻烦的。
“谭将军已经打点好,人送过来的时候,不会让人知道,留在府衙的人也会看着,不让人发现。”
听到丈夫如此说,简敏唯有应好。宋存厚大口灌了几口水,“这次边城早有准备,即便战事艰难,断不会被蒙人破城的。只能撑着等蒙人退兵,就是大功一件。我先回去。有事,我再回来。”
说着,不等宋氏婆媳多问,匆匆离家。
知道蒙人还要再来,宋氏婆媳心里很没底气。宋氏是经历过五年前,边城城破一战,但简敏五年前才十三岁,养在简家,就知道有蒙人攻城,哪里知道详细的事情呢。
婆媳两人各有各的心思,不过很听从宋存厚的意思,把宋氏住的那一排四间房子,其中两间收拾整齐,又铺上干净的床褥棉被。又让李婆子准备好热水,热汤,还有饭菜,就等人送过来。
人是在半夜送过来的。悄悄敲响宋家的大门,悄悄把人塞进来,送人的宋存厚转身就走。
把人领到后头的房子,点了灯,简敏这才看清楚来人的脸。
总共五个人,一个三十开外的妇人,脸色青白,两个四五岁的男童,还有两个年龄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
三十开外的夫人站在屋里有些局促不安。
“这位夫人,我是宋存厚家的,你先坐坐,我让人给你打洗脸水,两位少爷和小姐也要喝碗热水。”
听着简敏如此称呼,妇人惨白的脸上,勉强现出一丝笑,“简嫂子喊我陈婶吧。犯事之人,哪里还有少爷小姐。”向简敏深深一福身,“谢谢简嫂子收留。”
简敏不敢收礼,侧身避开。李婆子送来热水,热汤。陈氏并四个小孩子喝了汤。
简敏不敢多逗留,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现在都已经深夜了,自己领着李婆子退了出去。走出去后,转身入了宋氏的房间,把来人的情况细细说了。宋氏知道来人有两个小童后,叹了一口气,“怕是想留着家里的命脉。”
隔日清晨,简敏带了热粥和几块面饼过去。陈氏已经起来了,正给两个男孩子梳头,看见简敏入来,连忙过来接过简敏手上的托盘,又让两个女孩过来向简敏行礼。
大一点的女孩,名陈箐灵,今年十二岁,小一点的女孩,名陈箐静,今年十一岁。两个男童,大的名陈继祖,4岁,小的名陈继业,才刚刚三岁。
陈氏让孩子们给简敏磕头,简敏哪里肯受,扶了孩子们起来,“陈夫人,千万别如此做。”
“我闺名一个字蓉,简嫂子不嫌弃的话,可以喊我一声,蓉姐,但千万别再喊我夫人了。”
简敏想了想,“那我就喊你姐姐吧。我的名字也是单字,敏”
“好,敏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陈氏姐妹
“是我们打扰了。”陈蓉见简敏想说话,自己却继续往下说,“一直以来得到简家的帮助,能够在敏妹的铺子里得到一份活计,我早就想来道谢,但是负罪之身,诸多不便,今日见面,又是来打扰的。实在抱歉。”
简敏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找的绣娘里面就有这个陈蓉。
“说这些话做什么。来,先过来吃早饭,孩子们都饿了。”
招呼四个孩子过来坐下,给每人盛上一碗热粥。陈箐灵和陈箐静,撕了半块面饼就着热粥吃。陈继祖已经可以自己吃饭,但是陈继业还得陈蓉照顾。
简敏留意四个孩子的手指,陈箐灵和陈箐静的手指指腹上都有一层薄茧,不像是长期从事体力活的样子,反而像长期拿针留下来的印记。而两个小男孩,虽然瘦一点,但是精神不错,手指不像两个姐姐一样有茧子,看来是呵护得极好的。
简敏心里说,果然是留着的血脉,处处护得好。
“姐姐想吃什么,尽管说一句,我就让厨房的婆子给姐姐准备。”
陈蓉一脸的歉意,“这些就很好,我就爱吃这些。”
简敏推说不妨碍他们吃早饭,自己推门出去,出去之后,故意放重了脚步声走到宋氏房门口,却又轻手轻脚重新走到陈蓉一家的房间前。
果然听见里面正在说话。
“灵丫头,静丫头,你们多吃点。”
“姑妈,我饱了,这些留给弟弟吃。”
“你弟弟这里还有很多,怎么吃得完,你们两个赶紧多吃一碗。”
“姑妈,我们来这里,可以吗?娘亲,娘亲怎么办啊?”
屋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姑妈,我们是不是会死啊?”这回说话的是一个小男孩。
“胡说八道,谁说你要死的。”陈蓉小声斥责。
“他们都说,要是城里没粮食,就把我们宰了当肉吃,姑妈,我怕。”小男孩已经带上哭音。
“没这样的事情。你们两兄弟好好听着,乖乖给我吃饭,陈家的仇还等着你们去报,陈家的家业还等着你们振兴。有那点时间哭哭啼啼,赶紧把眼泪擦干了,给我念书。”
“弟弟念的书再多,又有什么用?犯官之后,更说科举,就算当一个小兵都是不可能的。报仇,别被人再死里逼就是好事,还说什么报仇,振兴家业。”这回说话的声音有些尖锐。
“姑妈,我也不想念书了。我想习武,如果有人欺负娘亲,欺负姐姐,我可以打回去。”
“陈家,从没人习武。”陈蓉在制止。
“又怎样?大祸临头,祖父帮过的人,有哪个记得当初好的,有哪个愿意伸一把手,还不如当初滴水之恩的武将。”
“静丫头。”陈蓉的声音里带上无奈,“你们还小,等你们大一些,就知道越是高门越是无奈。”
“哼,我只知道,祖父还没出事,姑妈就被婆家休妻。姑妈原来可以留在帝都,但现在却要被流放边城。如果姑妈的婆家有那么一点良心,还记得祖父当初的提携之情,怎么在昏君才露点口风的时候,立即休妻。”
“闭嘴!”不等陈箐静说完,陈蓉连忙打断,“圣上岂是你可以议论。”
“昏君就是昏君,我不说,他也是昏君。”
“够了!你不为自己想象,也为宋家想想。宋家好心收留我们,我们断不可以让宋家招祸。如果你再说一句胡话,我宁愿让陈家绝后,立即搬离宋家,也断不会牵连他们。”
这下子,屋里是彻底安静下来。简敏蹑手蹑脚走回宋氏的屋子,和宋氏把刚听到的话一一说了。
“那位陈小姐是明白人。看来陈家的事断然不简单。既然有心要留下血脉,我们能帮衬的就多帮衬吧。”
城里要是断粮,饿肚子的人是什么都会做得出来的,而陈氏一家又是犯官家眷,两个小男孩看着又不起眼,要真是把人宰了,再往上报一个暴毙,也不是不可能。想来,谭将军早就想到这一点,才赶在城中未乱之时把人悄悄送出来。
简敏松一口气,宋氏也没怪责她偷听陈家说话,连连应好。
“家里原来准备的东西都只是几口人的口粮,现在又来了陈家人,只怕还得重新准备。不单这些要重新准备,我想着,是不是要到铺子里转一圈,把铺子里好的皮子都收起来。万一真有什么事,也不至于丢失。”
宋氏点点头,让简敏把宋晟抱到自己房里,就让简敏出门。
简敏把自己收拾妥当,换上利落的衣服,再系上披风,匆匆出门。虽然成亲前,简敏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但是成亲之后,宋家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家,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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