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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没马车出城?”
守门的士兵心里嘀咕,每天出城门的马车多着呢。但脸上很是恭敬,不为其他,只因为骑马的人身上有江宁将军府的标记。
“从清晨开门至今,总共有五辆马车出城。”
马上人一挥马鞭,“少废话,派人领路。”
马鞭从士兵脸颊边划过,守城士兵心里骂娘,但任不得不喊来两个同僚,“大人,五辆马车走的方向是三个不同的方向,小人和另外两人陪同大人出去吧。”
“上马。”马上人话音一落,立即策马出城。
守城士兵对视一眼,彼此心里都在暗骂,但是手下不慢,一人牵来一匹马,飞身上马。出了江宁城,原来的队伍一分为三,三名士兵很乖觉,当先领路,向三个不同方向飞奔而去。
遇店不停,一路狂奔,直至傍晚时分才停下来,马匹在原地打转,有人下马侦查道路上的车痕,有人下马到路边的茶亭查问。种种消息汇总起来,领头的人一思索,吩咐手下的人以茶亭为中心,向四周搜索过去。
距离茶亭数百米外,一片茂密的草丛里。简敏轻轻挪动发麻的腿,好让自己舒服一点。身边宋氏捂着嘴巴,惊慌看着正往四周搜索的士兵,宋晟躺在绿柳怀里,睡得正熟。陈箐灵和陈继业互相依靠着,小口小口喝水。
搜索的人突然发出惊呼,很快原来往四周搜索的人迅速往一个方向跑去。
简敏认出来,那是他们抛弃马车,让碧水,小六,张妈妈驾驶马车奔跑的方向。等搜索的人略略走远,绿柳,绿意轻轻说一声“走”
一行人互相搀扶,从草丛站起来,快步往卫所方向走去。
“太太,老太太再坚持一会儿,卫所已经被老爷带人控制了,主人也派人出来迎接各位。只需要坚持到来人,我们就平安了。”绿柳轻声安慰。
简敏点点头,用力搀扶起宋氏,“婆婆,相公在等我们回去。”
宋氏脸色苍白,脚下快了两分,“我知道,我知道,要是等会儿来不及,就把我丢下来,别管我这个老婆子。你们先逃。”
“婆婆说什么呢,要走,大家一起走。”两人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越过茶亭。绿意在前面带路,因怕被人发现,不敢走上大道,只能往草丛茂密处走。
一路走得磕磕碰碰,但大家的心都吊在喉咙处,为了逃出来,已经牺牲了好几个人了。虽然大家都明白,江宁将军只想要简敏,宋晟,宋氏作为人质,被捉走的丫鬟,婆子应该不会被太为难,但是离弃同伴的阴云依然沉重压在众人头顶,让人每走一步,心头就重上几分。
简敏没问为什么江宁将军突然反面,也没有问绿柳绿意突然出现来救自己一家离开江宁城。张镇方突然如此做,必然是宋存厚他们做了什么触动到张镇方的神经,又或者,宋存厚在不知不觉间暴露了,张镇方捉不到宋存厚,只能找简敏他们做人质。
想到这点,简敏心里没由来开心了几分。之前猜测宋存厚是被谭方,或者谭方背后的人接走,果然是对的。宋存厚可能预料到江宁城会有变故,所以才提醒自己早作准备,可惜准备好的包袱都留在马车上,身上就缠了些装了散碎银子的布袋。
让张镇方如此慌乱,宋存厚应该成功了吧,不,应该说,谭方,谭方背后的人成功了。眼下只要熬过去这一关,就能雨过天晴。
简敏咬咬牙,扶着宋氏的人又用了两分力。两人从队伍最后头,慢慢加快脚步,追到绿意身边。
眼看着卫所所在的县城就在前方,城池的石墙已经隐约可见,身后又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绿意连忙打手势,示意众人停下来,弯腰藏入草丛中。
众人刚藏好,眼前一道道黑影闪过,马铃声响处,手持刀剑的士兵从远处奔袭而来。
“给我搜。每一块地,每一个石头都给我翻过来。”领头人的声音气急败坏,“找不到人,你们也别想回去。将军府不收留庸才。”
脚步声四散,草丛,树枝被刀剑挑动,哗哗作响。简敏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如此细致的检查,发现他们是迟早的事情。简敏回头看向绿柳和绿意,果然从两人眼睛里看出犹豫不定。
简敏回头四看。丫鬟仆从已经尽数抛弃,剩下来的人当中,能够留住搜索的人,让他们能够回去复命,也能够让剩下的人继续逃跑的人选不多。
简敏轻开一直搀扶宋氏的人,冷不防被宋氏一把握紧。
“你要是不跟着我,回头,我让存厚再纳一房妻子。你要是想晟哥有一个后娘,你就只管跑出去。”宋氏眼含悲切,死死盯住简敏。
简敏回头看向陈氏姐弟。陈箐灵搂住陈继业,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摇摇头,垂下眼帘,不再看向简敏。
“婆婆,等下去不是办法,要是不牺牲一个,所有人都会被发现。”
“那就统统给捉回去。”宋氏是不明白为什么无缘无故要逃跑,也不明白为什么江宁将军府的人要来捉宋家一家回去,但是看着绿柳绿意牺牲宋家的下人也要把陈氏姐弟护持下来,现在事情危急,绿柳,绿意的目光只在自己和简敏身上游离,而不看去陈氏姐弟。宋氏不笨,多少能够猜出来,这回绝对是和陈家姐弟脱不开关系。气急之下,宁愿来一个鱼死网破。
“婆婆。”简敏怎么会容许宋氏的计划,两手握住宋氏的手,“还有晟哥,总不能不管晟哥儿。”
宋氏看向绿柳抱着的宋晟,嘴巴动了动,“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这里。”
“婆婆,如果张镇方以孝义来欺压相公,相公又该如何自处。而我,与相公不过夫妻一场。”简敏话里没说出口的意思,就是如果张镇方用宋氏的性命来逼宋存厚就范,宋存厚不就范就是不孝,但简敏不同,夫妻一场,宋存厚体谅她,是她的福气,宋存厚不管她,别人只会赞宋存厚一句深明大义,当然这是宋存厚所支持谭方一方最后成为赢家为前提的。要是失败了,那么无论是谁出去,都不会有好结果。
那边搜索的人渐渐靠近,现在已经容不得半点耽误了。简敏回头看一眼绿意,双目接触,绿意明白简敏的意思,眼中流过一丝抱歉。
简敏回头,猛地甩开宋氏的手臂,提起裙子,冲另外一个方向跑出去。
草丛有了明显的响声,搜索的人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三个人顺着声音的方向奔过去。草丛中的宋氏要惊呼出声,冷不防背后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捂住宋氏的嘴巴。
惊呼被捂在喉咙里,宋氏眼睁睁看着搜索的人朝简敏的方向追了过去。
简敏在草丛中飞奔,耳边听见后面追逐的脚步声,脑袋里飞快闪过一幕幕画面,宋晟出生的瞬间,自己险死还生终于醒过来,边城围城之战的危险,刚来江宁时的战战兢兢,过去种种有如一副副被扯动的画面,飞快从脑袋中闪过。到了最后,画面定格,宋存厚抱着宋晟开心大笑。
不能死,一定不可以死,要活下去,要活下去。
求生的念头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烧得简敏心口发痛,烧得脚下发热。简敏虽然是在宅院里长大,但是嫁人后操持家务,出门行走,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妇人,体力一直都保持得相当不错。经过一天得奔波,虽然觉得累,但凭着一股求生的念头,竟然支持住简敏加快了脚步,居然和搜索的人拉开了距离。
但拉开的距离不过转眼间就消失得没影没踪,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多,似乎不止两三人在追赶过来,很多人,似乎从四周八方向简敏包围过去。简敏每次抬起脚步越来越吃力,简敏心知自己再撑不下去,再远一点,再远一点,再远一点,他们就更安全一点……
眼前的景物变得模样,意识似乎也在一点点飘离,最终,所有的景物化为一团黑雾,光亮瞬间在眼前消失。
碰,简敏的身体软软倒在草丛中。
搜索的人一步一步逼近,小心拨开草丛,终于发现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妇人。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画像对比,“是她。”
“其他人呢?”
“坏了,中计!”
“留下两个人看住她。其他人跟我返回原地。”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四周一片宁静,躺倒在地上的简敏,嘴边挂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鲜红色的液体从裙边蔓延,慢慢浸湿了身边的草丛,然后了落叶……
作者有话要说:
☆、休养
黑暗中放佛有声音在远远近近飘动,若隐若现。简敏觉得自己的耳朵放佛被堵上了棉花,时而听见外面含糊的声音,时而一片寂静。
现在到底什么时候了?
自己是被俘虏了吧?是被带到江宁将军府?还是别的地方?
简敏想动动手脚,但是无论她怎么动念头,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努力了许久,简敏终于放弃了。这样也好,至少没感觉,也就
不用担心其他了,就算是死,也不过如此。没有感觉,死前的痛苦,就没需忍受,至少还能轻松一些。只是相公,晟哥儿,还有婆婆
,他们到底怎样呢?是被救回卫所,还是如自己这般落入敌手?
陈家姐弟。。。。。。罢了,想他们做什么,他们是绿柳,绿意一力要保住的人肯定不会有意外。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想想,随自己之后
,最可能被放弃的婆婆。
一阵阵或高或低的哭声传来,简敏努力想去分辨是谁的哭声,听了好一会儿,依旧分辨不出来,唯有放弃。
“。。。。。。以后只怕是艰难些,将养些日子吧。。。。。。”
艰难?有什么会艰难?是日子艰难吗?从前日子也不好过,还不是过来了?将养些日子,谁需要将养些日子。
“。。。。。。不用多言,患难与共,岂可以现在说别离。。。。。。”
“。。。。。大恩不言谢,唯有以身相报。。。。。。”
“。。。。。。最大的希望就是家里吃饭的时候,满满坐上一桌子。。。。。。日后可怎么办?。。。。。。我怎么去见你爹。。。。。。”
“从前如此,将来也如何。。。。。。。”
是谁,是谁在说话,声音似是熟悉,似是陌生,简敏想努力睁开眼睛,看一个究竟,但沉重的眼皮让简敏无法掀开一星半点。
发生了什么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忽然,一阵熟悉的感觉传来,轻轻的叹息在耳边徘徊。简敏心里有所触动,是相公,叹息的人一定是相公。
但为什么相公在叹息,他在叹息什么?
是自己吗?
简敏心底一片冷,冷到似乎头也在发冷,完全没有感觉的四肢都传来阵阵冰冷。毫无感觉的身体,仿佛在这一瞬间成了一个漏风的壳
子,无数的冷风吹过,只吹得简敏有如置身寒潭中。
“冷,冷。。。。。。”
“啊!说话了,太太醒了。。。。。。”耳边又是一阵纷纷扰扰。
接着,简敏眼前出现一丝光亮。光亮在一点点扩大,最后化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影像。花花绿绿的人影在向这边奔过来,身体被扶持着
坐起来,手掌被人拉着,耳边传来含含糊糊的劝慰。
我,这是怎么了?简敏脑袋里飘过最后一个念头,眼前再次化为一片黑暗。
春日百花盛放,宋家宅院里,巧手的花匠把一盆盆精心培育的盆花,陈设在太太房外的窗台下,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