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冢 �
“那么,如果他喜欢上了别人,你怎么办?”
“除了我,他不可能会喜欢别人。”
“凡事都有万一。”
“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真的心里有了别人,我也不怕,再把他抢回来不就行了!”
华采幽看着这张年轻的面容,听着这个清脆的声音,默然片刻,忽地将头埋进自己的膝间闷笑不已,肩头抽动。
良久,抹把脸站起来,对眨着醉意朦胧的大眼睛的杏儿叹道:“小丫头,你比我强。如果一开始能有这份自信和勇气,我就不会离开。如果后来的岁月里能有这份决然和坚定,我就不会猜疑。我与他,也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笑了笑,眯了眯眼睛,又道:“问你个问题,你觉得他是好男人吗?”
“当然是!”
“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算得上是好男人吗?”
“巷哥哥那样的就是!”
华采幽摇摇头:“曾经有个人跟我说过,所谓好男人,就是只跟一个女人睡觉,而且一睡就是一辈子。”
然后,半侧身,对不知何时默默站在道旁大树下的青衫男子说了句:“我就是那个跟你睡过觉的女人,你要不要跟我睡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杏儿的爱情观其实让我这种老成干豆角一样的老妖怪挺羡慕的,不过,我还是觉得油菜花的最后一句话比较威武,符合我猥琐淫荡的风范……呜哈哈哈~~
第六十四章 拒绝
这个问题,萧莫豫没有回答,由于一个轮椅的横空出世。
华采幽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以及面无表情在后面推着轮椅的高粱地,很是吃惊。因为杏儿唤了一声‘爹’,萧莫豫喊了一声‘盟主’。
鼎鼎大名让黑白两道敬畏不已的‘血玉盟’盟主,居然是个双腿残疾之辈。
当视线最终落在那人脸上的时候,华采幽不禁大为感慨——好一个身残志坚的美大叔!
那一袭的白衣胜雪,那一身的傲骨清风,那一脸的病容倦倦,那如画的眉眼清冷的神色,就连撑着额角露出的半截手腕都在星月光辉下散发着无暇的圣洁光芒……
“萧掌门,久仰。”
声音既轻且柔,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淡然还有几分厌怠,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无礼,只会忍不住的心生怜惜,恨不能冲过去将其拥入怀中好好抚慰一番……
华采幽抬眼看了看黑咕隆咚的苍天,勉强压下不由自主涌动的母爱……或者是不合时宜澎湃的色心悍不畏死膨胀的色胆……
端正了态度,肃然敛衽道:“承盟主多次出手相救,萧华氏在此谢过。”
“用不着谢我,反正也不是我出的手。”
华采幽怔了一怔,旋即从善如流的笑着对高粱地致意:“那么,就多谢高少侠了。”
高粱地继续僵着一张脸扮万年不化的冰山。
男子于是风情万种地挥挥手:“我们只是散步路过而已,你们继续。”
高粱地冷声:“你这也叫散步。”
“还不是为了遛你。”
“……我又不是狗!”
“乖啦乖啦,回去再撒娇。”
“…………”
见他要走,杏儿连忙扑过去抱住:“爹,我要嫁给巷哥哥,他说需要你亲自跟他提亲才行,你现在就跟他提!”
萧莫豫尴尬:“这其中有些误会……”
“有什么误会?你不就是这么说的?不许耍赖!”
“杏儿,此事非同儿戏,不要使小性子。”
“究竟要我说多少遍你才相信我是认真的?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你,总之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不可开交,忽听那轮椅上的人意兴阑珊说了句:“这是你们俩的事儿,商量好了之后再来找我。”
华采幽顿时大为敬佩:“盟主不受世俗立法的拘束,鼓励女儿去追求自己喜欢的男人,果然够开明!”
高粱地冷冷哼了一声又冷冷说了一个字:“懒!”
“还是乖徒弟了解为师。”白衣男子慈爱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赞许:“萧掌门说的那一长串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懒得管那么多罢了。”
萧莫豫叹了口气:“看来,盟主想必也懒得管那坛‘天山雪酿’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男子闻言猛地坐直,一扫之前的病弱之态,迷雾一样的眼睛顿时精光四射,鼻子略一耸动,大惊失色,一把揪住正想偷偷溜走的杏儿的后衣领:“臭丫头!你又偷老子的酒!说,喝了多少?!”
华采幽好心的代为回答:“不多,才一坛而已。”
“一坛?!而已?!”男子一声惨叫,适才超凡脱俗的仙人风采荡然无存:“我跟那天山老怪打了整整七日七夜打得差点脱力而亡才赢来的两坛极品佳酿,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便被你干掉了一半!”
萧莫豫神情悠然:“剩下的一坛我本打算今天晚上用来款待萧夫人的……”
华采幽一唱一和:“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杏儿拼命挣扎:“爹,你不能为了一坛酒而出卖你的亲生闺女!”
高粱地冷笑:“为了那坛酒,他出卖自己都没问题。”
男子点点头:“乖徒弟,为师真没白白疼你。”
华采幽赶紧提出了诚恳的建议:“盟主若是要出卖自己,请千万记得到‘销金窟’来,价钱方面保证从优。其实,有不少客人喜欢身体带点儿缺憾的,称之为残缺美。”
男子疑惑:“缺憾?残缺?我?”
高粱地再度冷笑:“师父的脑子不健全,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萧莫豫无奈抚额:“应该是轮椅的问题吧?”
华采幽纳闷:“莫非我说错什么了?”
被按着动弹不得的杏儿忽然张口狠狠咬在了自己亲爹的大腿上,只听一声痛呼,但见一道白色惊鸿,轮椅眨眼间空空如也。
三丈之外则衣袂飘飘的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乌发垂顺长及腰际,面如冠玉唇艳若滴,美若嫡仙风华绝代。
华采幽瞠目结舌:“原来盟主你……不是残疾啊……”
“我只是懒得走路!”男子这会儿的声音已再没了丝毫的慵懒倦怠,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火药味:“臭丫头,回去再跟你算帐!”又转而对照旧气定神闲的萧莫豫道:“死巷,要怎么样才肯把酒还给我?”
“很简单,我希望日后能继续同盟主执平辈之礼。”
“成交!我才不想有个坏男人做女婿,因为我是个好男人!”
杏儿大哭:“那爹就去做坏男人!”
高粱地冷嗤:“他不是好男人,他是懒男人,只不过是懒得跟除了师娘之外的女人睡觉而已。”
杏儿呆了一下,继续大哭:“我这就去让莫姐姐嫁给爹,让爹做一个勤快的坏男人!”
男子顿时骇然至极面无人色,追着边哭边跑的杏儿而去。
高粱地幸灾乐祸的哼哼两声,然后推着已经空了的轮椅四平八稳的离开了,留下一片冰寒之气。
华采幽忍不住缩缩脖子:“这个世界可算清静了。”
萧莫豫笑了笑,不语。
夜色已深,旷野风疾。
在经历了之前那一
团混乱的热闹之后,眼下的无言显得格外刺耳,刺目,刺心。
默然良久,华采幽方憋出一句:“哎呀,我今天晚上住哪儿?”
萧莫豫愣住。
华采幽很纯良地看着他:“好像只有去你那里借宿了,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萧莫豫继续愣。
华采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倒是不介意你对我怎么样。”
萧莫豫终于失笑:“夫人……”似觉再这样称呼有些不妥,于是一顿。
“你以前,都叫我油菜花。”
“油菜花……”萧莫豫举目望向远处的田野,神色有恍然也有了悟:“那么,你是如何唤我的?”
华采幽的声音很轻,像是唯恐稍一大声,眼前的人便会如同千百次梦中的那样,消失不见:“小墨鱼。”
萧莫豫收回目光,唇角向上勾起:“我们之间的称呼,很有趣。”
“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时,给彼此取下的名字。一喊,就是十余年。”
“我们是青梅竹马?”
“准确的说,是指腹为婚。”
“我们的过去是怎样的?”
“我十岁时父母双亡去了你家,十六岁嫁你为妻,十七岁休了自己,十八岁再度做了你的新娘,十九岁为你生下一双儿女,二十岁做了萧家的代掌门,二十二岁重新找到了你。”
“你说得真简单……”萧莫豫轻轻一叹,稍稍侧身挡去如刀的寒风,又问:“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因为你中了蛊毒,忘了过去。”华采幽凝视着这个虽言笑淡淡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关切的容颜,看着这个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情况下都会不由自主为她遮风挡雨的胸膛,只觉喉咙里像是有火在烧,嗓音干哑得越加厉害:“因为我一直猜你疑你不信你,令你终于心灰意冷疲惫放弃。”
萧莫豫略一思量:“我就是你之前所说的那个笨蛋?”
华采幽笑着点了点头。
“你就是那个,等我的人?”
华采幽依然笑着再度点了点头。
“即便我什么都忘记了,你也坚持要我跟你一起走么?”
“如果我坚持,你会不会同意?”
“倘若我永远都记不起来,那么还是不是你要等的人?”
“你自己想不想找回过去?”
四个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又是沉默。
华采幽紧了紧衣袍:“咱们要在这里讨论出结果吗?”
“是我疏忽了……请。”
萧莫豫顿了一顿,没有再唤‘夫人’,却也没有喊出‘油菜花’。
两人刚走上田埂,便见杏儿又风风火火的冲了过来,又像之前那样一把拉了华采幽就走:“想趁机和巷哥哥待在同一屋檐下,门都没有!”
华采幽无可奈何只能嚷嚷了一句:“那我爬窗行不行?”
萧莫豫的轻笑
若死了,则万事皆空,再无计较。”
华采幽抬眼望向初升的旭日,少顷,恭恭敬敬向那似乎已然陷入沉睡的男子行了个礼。
出门未走多远,被杏儿从后面赶上。
酒劲退去,少女的脸庞露出原有的红润,剔透的肌肤闪着珍珠般的光泽,气呼呼地等着她,大声喊道:“不许你带巷哥哥走!”
华采幽无奈地摊摊手:“你爹好像不同意你嫁给他。”
“我不管,大不了跟巷哥哥私奔!”
“为了一个也许并不爱你的男人,斩断这世上唯一仅存的亲情,你真的不会后悔?”
杏儿咬着唇,迟疑了好一会儿:“可是,爹如果真的疼我,就不该阻止我。”
“你爹就是因为真的疼你,所以才会这么做。”华采幽抬手轻轻拂去她黄衫上的落叶:“你很喜欢黄色对不对?我看你的衣橱里都是这个颜色。”
杏儿自豪地绽开笑颜:“巷哥哥说,我穿这种颜色的最好看!”
“嗯,是挺好看的。”华采幽真心的赞美:“这样的颜色,最适合你这样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的年纪,曾经的我,也非常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