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卿云。
“郑大人所言有理。”苏文谦缓步出列,朝皇帝拱手:“皇上,容老臣禀告。”
“老师请讲。”小皇帝对苏文谦向来敬重,不因他是两朝元老,更因他的才华学识。
郑渊成也望着昔日之师,满脸的恭谦,苏文谦道:“民间有句话叫做,好汉不提当年勇。但镇北侯昔日的丰功伟业却有史记在册,且膝下儿女不是战死沙场便是为国和亲,纵是无功劳也有苦劳。九世子封礼已有数年,入金吾亲卫三载有余,在皇上身边忠心耿耿。如今就连当年那些外姓王爷也有封地在手,荆州与其交予他人,不如托付此等良臣。臣想,九世子虽年纪尚轻,稍加历练定能担当。若是皇上不放心,只管放他代责一年,但凡任何差池当即召回责罚,皇上也可再令定他人。”
小皇帝抬眼扫过堂下百官:“众卿家可还有异?”
柳卿云在百官中看的清楚,虽有人眼神交换,但无人再敢出列。她暗自发笑,荆州如今算是烫手山芋,表面上谁都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暗地里却谁也不敢触手。亲王叛逆,他的封地,谁敢插手?一旦插手变成了众矢之的,何况皇帝真当广招贤才之际,一个不留神便官途末路。
百官齐声道:“臣等无异,皇上英明。”
“好!”皇帝立身而起,“郑渊成。”
“臣在。”
“你既是老师弟子,此事就由你与太傅一同办理,令,皇甫太轩上前听令。”
皇甫太轩上前一步,半跪在地抱拳道:“臣在。”
“今日起罢免皇甫太轩太保一职,袭爵候位,赐名号谏远,择日赴荆州上任。”皇帝掷地有声,回荡在金銮殿之上。
百官跪地,高声万岁。
柳卿云偷眼瞧去,只见小皇帝眉眼间尽显帝王之威,只立在那便不觉他是个十四岁的孩童。心下一凉,柳卿云暗自道,龙跃深潭之日已不远。
下朝之后,福德安拦了苏文谦与柳卿云,令二人诧异的还有皇甫太轩,说是皇帝内阁召见。三人随之而去,拜见过皇帝,待赐座,皇帝才开口:“先皇曾说过,兵在权在,荆州之地一直是朕的心病,皇叔下落未明,朕如何也开不得口。”
小皇帝说着起身渡步,忽的一笑:“如今倒叫朕找着了机会,还得多谢老师。”
“臣责无旁贷。”苏文谦微笑。
“朕叫你们来,有一事商议。”皇帝顿了顿,“据兵部上报,滞留在荆州的亲王府军队有近三万人,却都是当年从北疆的回归军,朕想借着此次武试规整朝廷。各位意下如何?”
三人面面相望,均是一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本柳卿云还与苏文谦商议,如何叫皇帝重试今年的武试,没想皇帝竟自己提了出来。柳卿云当即起身抱拳道:“回皇上,臣等正有此意,即可整顿回归军,也可得纳良将,朝廷正缺的便是这些上过战场的老兵。臣以为,此次武试可开放制度,接纳各路将才,但凡有级别在身的都可报名,皇上正好从中提拔些收为己用。”
皇帝闻言先是一喜,随即担忧道:“法子是好,可朕听闻,北疆军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苏文谦笑道:“皇上有所不知,土匪营中出悍将,若当真是个将才,又肯为朝廷效力,只怕没有驯服不了的道理。”
“正是。”柳卿云附和道:“臣府中多是随先祖父征战多年的老将,即时臣挑选些个机灵的,不怕治不住那帮莽夫。”
“甚好!”小皇帝激动的握紧了拳,面上却不改,对皇甫太轩道:“世子,此番只怕苦难多磨,但朕信你如亲兄弟,只能托付于你了。”
皇甫太轩早已热血蓬勃,当即半跪道:“臣定不负皇恩!”
近来,柳卿云早朝晚归是常有的时。苏凡烟一如往常起身梳洗,用过早膳后唤来禄笙,问道:“小爷最近在忙些什么?”
禄笙笑着回道:“回主子话,听先生说爷在与九世子商议武试的事,主子知道爷是武官,此事自然放在心上。”
苏凡烟点头,妇人不过问政事这是历来的传统,但苏凡烟打小便随苏文谦。苏文谦见女儿聪明也时不时与之探讨则个,倒养成了不似寻常女子的见识。禄笙便是知道这点,才放心大胆的告知。
但既然如今已为人妇,自然该以家事操劳,苏凡烟便又问了些府里家常,最后问道:“隔院进来是谁在照顾?”
禄笙一愣,这才想起来那宫里来的娘娘,却不知苏凡烟为何忽然问起,稳了心神回道:“是总管事柳常青,柳总管。”
苏凡烟低头沉思一阵道:“你去膳房备些宝府楼的点心,知会柳叔一声,就说我要去拜会霍红颜。”
“是。”
禄笙小心翼翼的退了出来,胸口砰砰直跳,这一日总算来了。霍红颜刚来时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两人有了摩擦不好给小爷交代。府里太平了些日子,竟是忘记了隔院还有个娘娘。虽说那娘娘定了规矩,按平常府里来,可万岁爷没下那道圣旨,娘娘终归是娘娘。
寻到柳常青时,他正要去给霍红颜请安,顺道问下或缺,这是柳卿云当初交代下来的。人都住进来了,总归怠慢不得。
“柳叔,柳叔。”禄笙赶忙唤住他。
“禄哥儿有何事?”柳常青问道。
禄笙把苏凡烟的交代转述一番,就见柳常青脸色也变了,沉默半响,道:“就按主子说的办,按理主子是主母,也该如此。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诶!柳叔!”禄笙急忙扯住他的袖衫,“这万一……我们可怎么办啊?”
柳常青沉声道:“这你大可放心,以咱主子的素养断不会有这事。况且我与那颜妃娘娘接触,也从无刁难,看上去是个好说话的主子。可不曾想宫里怎会传的如此荒诞。”说罢,便径直往隔院去。
禄笙愣在原地,难不成那霍红颜来此后竟收敛了性子?不过回想起来,便是当初也不见她刁难过下人,莫非只对他家小爷如此?禄笙想着打了个冷颤,转身又向膳房去。
“哦?”霍红颜似是比宫中更加慵懒,整个人倾斜在躺椅上,玉臂微微垂下,拨弄着池塘边迎风而立的莲花。“苏凡烟要来见我?”
“正是。”柳常青低头垂手道,“我家主子日前身染风寒,未曾迎接娘娘。如今主子安康,也是托娘娘洪福。”
霍红颜嘴角微翘,比起池子里的莲花更加美艳,她缓缓起身道:“柳总管。我已说过,按府里的规矩来,可不要……再坏了我的规矩。”
柳常青抬眼望去,顿时浑身僵硬,寒意由背脊往上窜去,他慌忙低下头:“是,小的谨记!”
从隔院出的来,柳常青抬手抹了把汗,心中无比唏嘘。以往礼尚往来,今日才觉出这娘娘的厉害之处,只一眼便叫人心底生寒,那神情似是娇艳,却如同剧毒的美丽花朵,稍不慎就被迷惑了去。
小莲拎了食盒随着苏凡烟行至隔院院口,等候的除了柳常青还有霍红颜的贴身侍女素瑾。双方拜了礼,素瑾便领着主仆二人往院内去。苏凡烟是头一次来,病着的时候柳卿云管的严,就连房门都极少让她出,生怕又拖了病根。叫苏凡烟好一阵哭笑不得。如今见了这满园的春色,脸色喜意怎么也遮不住。
“妹妹喜欢这院子吗?”
苏凡烟闻声望去,触目便是一片红色,那人依旧是红衣罩身,裹的整个人比艳阳更加光彩照人。
苏凡烟含笑道:“喜欢。”又望了一圈下来,“倒是与宫中几近相似,难怪红娘还住的惯。”
霍红颜迎身上前,拉了苏凡烟的手道:“你若再不来,我可要亲自寻你去。你不知这院子景色虽好,就是无趣了些。”
苏凡烟依着她在池边坐下,又令人搬来案桌,叫小莲端出糕点,这才道:“红娘若是闲来无事,大可来隔壁寻我便是。只怕红娘也嫌我无趣的紧。”
霍红颜信手拈起,轻轻仿佛口齿间,那蛊惑优雅的姿态浑然天成,看的苏凡烟心中感叹,这般人儿,任是谁,也清醒不了。
“不怕不怕。”霍红颜放下糕点,唤人上茶水,“便是你这糕点,我也不觉无趣,怎会如此好吃?”
“自有秘方。”苏凡烟神秘一笑,瞧了瞧霍红颜,转了话锋道:“红娘看着便与常人无异,出不得府门岂不可惜?与那深宫所院又有何区别?”
素瑾端上茶来,霍红颜隔着她浑身一颤。待素瑾退至一旁,她恢复如常的笑道:“妹妹不知,只要待上一待,就觉着除了那儿,哪儿都是自由的。”
苏凡烟看着她心中微颤,这便是为何她始终对霍红颜很不起来。正要开口之际,一侍女疾步而来,拜道:“夫人,柳总管传话,说是将军回府了,正寻您。”
霍红颜微微眯起眼,望着院口消失的那道窈窕身影,轻吐:“医者心慈……”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有木有yy她们之间最好能生些事儿?
第一百四十三章 冤家
“不行。”柳卿云想也没想;脱口道。
“为何?”霍红颜直起腰杆,提高声调,质问般的望着她。
柳卿云正色道:“你现在乃是带病之身,不好生在家养着,哪有出门乱跑的道理?叫朝中的人知道了,皇上定要责怪臣看管不力。”
霍红颜微微眯起眸子,显是生气了;她盯着柳卿云好半响,才道:“那若皇上让你则日处死我;你也定然照办?”
柳卿云却不上她的当,目光转向别处:“红娘知我何意;何必拿这等话来说事。”
霍红颜见此招不灵,起身在柳卿云面前来回渡了几圈,直到柳卿云面露不烦厌,便放柔了声调:“柳大人既明白,那就该知道我可是不管你与皇上如何交代。我只做我想做的事,你若是不准,我便悄悄溜出去,反正我有的是法子。到时叫人撞见,那也是你的责任。”
“你……”柳卿云抬头瞪着她,哪知那人儿却自顾笑的欢畅,不禁大怒,缓缓起身盯着她道:“你敢威胁我?”
霍红颜走进一步,两人的距离不过呼吸之间,她盯着柳卿云樱色的薄唇,笑道:“小女子哪敢,不过是柳大人逼至于此。”
温热的气息打在脖颈上,柳卿云不禁皱了皱眉,沉默片刻问道:“你想去哪儿?”
本以为还能逗弄一番,没想柳卿云竟这么快妥协,霍红颜稍稍一愣,退开两步道:“也不急于现下,待清明时,大人随我去一趟巫山便可。”
“巫山?”柳卿云记得巫山大致在长安北面,去往定州的管道上,一旦过了巫山,就是定州。再过五百里的巫峡道便是疆州,也是世人常说的北疆,临着突厥国土。这两州因以往常年战乱,土匪横行百姓多有怨载,朝廷虽数次发兵前往剿匪,但依旧难以生计。
“有何不妥?”霍红颜不知柳卿云想法,问道。
“去那里做什么?”按理说,霍红颜常年呆在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