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少女不由得迟疑了一下。
罗迪连忙接口道:“哎呀呀!既然是不能说出口的事情,那就算了。虽然现在大家都在风言,不过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那些都是国家大事,和我这小人物有什么关系呢?”
“都已经传开了吗?”芙莉歌惊讶地看过来,矜持的表情已经无法维系。
“是呀,这不算稀奇,不稀奇。”罗迪摆摆手,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古语说得好,墙能挡住风,屋檐能遮住雨,但没什么能捂得住秘密这个小东西……”
少女眉头轻蹙,表情迷惘。想了想,她轻轻叹了口气,显得十分无奈。
“其实,倒也没那么严重。刚刚成为守护者,奥库斯特只是想做出一番成绩获得认可。不过各个神殿也都有自己的立场,很难协调一致。”
“原来如此。据传言,作为一直以来地盟,月亮神殿似乎同样也……”
芙莉歌嘴角动了动,脸色显得有些不太自然。“祭司大人说,我们本来人手就少,又不能随意削减防卫力量。所以只好……”
“所以只好由你自己掏腰包,用私房钱来支援那个叫奥……奥什么的守护者了?”
“是奥库斯特!”芙莉歌古怪地看了罗迪一眼,着重强调道。“身为同伴和朋,这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
罗迪撇了撇嘴,有些酸溜溜地说:“可是,一个太阳之神的侍者,他对我这掺杂了死灵研究、被某人称作是邪恶之物的药剂不会介意吗?”
女武士眼神一黯,表情十分尴尬。
“我已经请教过祭司大人了。他说,死灵法术能在北地获得公众地认可,就表明它确实有一定的道理……或许我对教义理解得还不够透彻。”
“又是祭司大人说?”罗迪眯着眼睛,若有若无地微微一叹。“那么,你是顾及到祭司大人的态度,所以才左右为难?”
“嗯……”
“还是真辛苦呢!明白了。”罗迪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透过那升起的水雾,他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对方。现在他可以确认,一旦剥去了神殿武士地身份,对面那位少女也不过是个性格单纯、缺乏主见地女孩罢了。
放下茶杯,他正色道:“药剂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调配好,到时候我会直接给你送过去,顺便和你们那位祭司大人商量长期合同的事……钱?我怎么能收你地钱呢?”
“咦!这,这不太好!我……”
“要不然这样。”罗迪笑着打断了芙莉歌的话。“如果将来我遇到了困难,你无条件帮助我一次,如何?”
女武士一愣,见罗迪说笑中又有几分认真,她点了点头道:“只要不偏离正义,不违背公理,不超出我的能力,我随时都可以帮助你的!”
等送走了芙莉歌,回到房中。内室的门“啪嗒”一声打开,琪琪和莎朗两人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你不会真打算去神殿和她约会?”莎朗神色古怪地说。
罗迪扭了扭脖子,松垮垮地坐进椅子中,仰着头,用力揉着眉间。
“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不过听起来,神殿间貌合神离,太阳武士奥库斯特执意孤行,月亮神殿袖手旁观……这些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真是太谢谢了!为了我那无谓的要求,让你这么大费周章。”莎朗走到罗迪身后,手搭在他的肩膀,轻轻按摩起来。“帮你捏捏肩膀,就当做谢礼了!”
琪琪看了看好,又看了看罗迪,一脸的羡慕,眼巴巴地凑了过来。
“不愧是大诗人,你好有演戏的天分呢!”
“是吗?”罗迪拍着她的小脑袋,摇摇头,脸没有半点得意之情。“其实,带着面具说话和生活,那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说到这,他绷紧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药剂的研制已经成功。再呆几天,我也该回家了!”
………【第39章 送药】………
圆滑的黑晶石笔在大理石地面滑过,留下一根根柔和顺畅的线条。随着空气的震动,好似水滴被吸进海绵,晦暗深涩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依附在面。火光忽明忽灭间,周围的黑暗仿佛也被遥遥引动。
渐渐的,线条越来越密,连接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精巧玄奥的符文;符文越来越多,又组成了一个结构严谨细致的魔法阵图。
“大人……”瑟林不安地看向门口。“第三个祭坛也被毁掉了,太阳神殿的士兵们正在向这边赶来!”
身穿黑色长袍的祭司无动于衷,执笔的右手如磐石般,丝毫没有晃动。
“第三个也毁掉了吗?不要紧,马就会有第四、第五个,甚至更多。”说完,他的最后一笔绘制完成,所有线条立刻明亮起来。整个阵图好似月光照耀下的蛛网,发出晶莹纤细的荧光。
“砰”的一声,阵图正中央的白骨祭坛猛然冒出了一团青色的火焰,诡异而邪恶的能量向外流淌出来,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祭司眯起眼睛,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馅饼总要一口一口地吃……”
“啊?”瑟林抬起头,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不过在之前,不如先挑一个不怎么烫嘴的!”祭司饱含深意地一笑。昏暗之中。那双蓝灰地眼睛中寒芒四射,就像他的光头一样铮亮而醒目。
“你下去准备。”
瑟林一躬身,急忙向外走去。
“还有三个……实在容不得半点差错呀!”祭司微微叹息着。转过身,向外走去。在他身后,地面的魔法阵图逐渐黯淡,最后仿佛蒙了一层层的灰土,消失不见。
只是那黑暗,却愈发深邃了。
清晨,空气冷凝如冰。北风飞扬。如盘旋的尖刀般剜着行路人身露出的每一寸肌肤。
罗迪从营地中出来,穿过北门。向城内走去。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从外地归来、普普通通的小商人。一身厚厚的棉衣,高耸地领口和兽皮帽子遮住了大半边面孔。一手拎着暗灰色的小皮箱,另一手则扛着肩膀地包裹。
皮箱里,用柔软的绢布分隔开一个个小巧精致地药剂瓶,经过特别的摆放,能够禁得住颠簸和碰撞;包裹里,装的是随身的杂物和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礼物——军方出于礼节赠送的、商人表示亲近赠送的、贵族为了拉拢赠送的、还有壮汉卡瓦拉以谢恩之名赠送的……
“卡瓦拉……”罗迪渐渐放缓了脚步。他也没有料到,前些天他的一番说辞,那大块头竟然信以为真,不仅开始戒酒,似乎还有锻炼身体、重归军伍地打算。
“那美好的、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未来。究竟是切实存在,还是仅仅出现于魔法造成的幻景当中?”回想起昨天前来道别的卡瓦拉,那一脸地感激和崇敬,让罗迪突然间觉得很不舒服。
“算了,反正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从今往后也不会有相遇的可能。他的死活和我无关……按照之前的约定,先把药送过去,然后就可以舒舒服服回家了。”
转头向自家宅邸所在地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掂了掂手中地小皮箱,罗迪压低帽檐。抑制着心情的起伏。自我开解道:“最美味地点心,总是应该留在最后时刻品尝的。”
就在此时。隆隆的响声从后面传来,一辆载着装酒木桶的货车擦身而过。车轮碾压着圆石路面,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时不时还有驽马的嘶鸣。
不知为何,罗迪突然觉得背一寒,仿佛冷风扯开了衣领,从脖颈后面钻了进来。
南城,平安大街。
自从冬季来临,河道封冻,临近港口的集散区失去了往日的喧闹,变得冷清许多。每年这个时候,银月城的流动人口数量将会骤然减少一大半,南来北往的生意人有的前往其它地方寻觅商机,有的干脆停止营业,留下来享受一个安逸平和的假期。
一早起来,银星武士芙莉歌就觉得有些阴冷。习惯了希斯洛尔的四季如春,北地的气候让她很不适应。以往,还可以依靠圣力来抵御严苛的低温,但今天却无法做到。今天是月亏之日,是一个月当中月光最衰微、也是她力量最弱小的日子。
不过按照习惯,她仍坚持着早早起来,洗漱完毕后就向神殿走去。
神职人员并不都是居住在神殿里面的。根据习惯不同,他们大都散居在城里城外的不同地方。作为月神主殿的使者,芙莉歌暂时借住在城南的驿站当中,而隔壁就是冒险者公会。所以每天一出门,她总可以看见行色匆匆、相貌各异的冒险者进进出出,让她感慨之余也不禁生出几分羡慕之意。
漫游各地,救死扶伤,自从成为了圣物守护者,她的人生轨迹就已经确定。而不能像其他月神侍者那样,奔走四处去实践和传播月神的教义。
“你的职责是守护!”回忆起刚刚通过选拔、成为守护者时的情景,祭司大人的训诫仍在耳边清晰可闻。但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像最初时那样激动和惶恐了。见到了外面的世界后她才知道,“守护者”这个名号所意味的,不仅是受人尊崇的荣誉,更有沉甸甸的责任和牺牲。
“奥库斯特他们还没有回来吗?”想到那位同伴,她略微有些不快。对于奥库斯特的做法,她虽然打心底里不赞同,但也没有资格出言反对。和太阳在一起,月亮永远都是陪衬。所以同为守护者,奥库斯特拥有众多的属下,而她只是孤家寡人——当然,月亮神殿的人员一向稀少,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把那丝不满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芙莉歌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与平静。
隆隆的响声从前方传来。一辆载货的马车从横跨南北两岸的白石桥缓缓而来,拐了一个弯,似乎正要驶向南城著名的酒馆“食色双全”。
芙莉歌微微蹙起眉头,本能地觉得有些厌恶。出于熟悉环境的需要,那家酒馆她也曾进去过一次,暴露的女招待、粗鲁的酒客、令人惊悚的暧昧传说……几乎都在挑战她心中的底限。
“月光虽然宽容,但对引诱世人堕落的邪恶行径,仍然需要惩罚!”她默默想道。
突然间,似乎在冥冥之中,神明聆听到了女武士的倾诉,随手在人间轻轻拨弄了一下。那辆马车还未等完全转过弯,一侧的车轴似乎不堪重负,突然间断裂,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夫从前面跳下来,嘴里骂骂咧咧地踢了车轮一脚,然后才慢腾腾地取出零件箱,寻找备用的车轴开始更换。
芙莉歌抖了一下,裹紧肩的斗篷,不由得加快脚步。就在经过那辆马拉货车的同时,她无意间向车瞥了一眼。货车一个个粗圆的酒桶堆得有小山一样高,在那缝隙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有微微的光亮闪动。
接下来,一声轻响,是弩弦颤动的声音。
罗迪心不在焉地向前走,脑海中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事情。自从新药的问世,仿佛一夜之间翻天覆地,各方面的情形又渐渐向对他有利的方向转变。
军方希望能继续与他展开合作,几个大贵族似乎对这位既具有龙裔血脉、又有炼金大师水平的年轻人产生了兴趣,就连法师公会也扭扭捏捏送来一纸语意含糊的恭贺之词……
“真的变好起来了?可我怎么觉得还是很麻烦呢……”他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