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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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蔷薇-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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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连手都被他捆住,呛得说不出话。他还不解恨似的,又一脚踏在我肩上。我怀疑自己会吐出血,然而我没有。

“你怎么知道呢?要是你母亲和姐妹没有吃不饱饭的话?”那个暗武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不堪,却丝毫不能化解他

扭曲的憎恨,“砍断我哥的右手只要你一瞬间的功夫,你想过他的妻子以后要怎么过么?哈哈……你当然不在意,你可

是个名正言顺的贵族!而要是我也在这里砍下你的右手,我们一家人的性命也不够向你那亲爱的执政官爸爸,尊贵优雅

的梅利弗伦子爵解释的!”

“对此我很抱歉,”至此我终于平静下来,“我也无能为力。”

暗武士愣住的当下,几条银链腾空而起,迅速让他失去了行动力。

“不过…”解除了束缚魔法,我咬牙忍住周身的疼痛站起来,“你要是连这点精神枷锁也摆脱不了,那么在暗武士的位

置上,你活得不会比你哥长太多。”

待到我跌跌撞撞地走进旅馆,已经过了晚九点。已经完全没有吃晚饭的胃口,我解下闷热的斗篷,在房间里将血迹斑斑

的外衣烧掉。

身上的伤都无大碍,基本不影响第二天行动。温热的水从花洒中倾泄而下,在皮肤上蜿蜒成狰狞的图腾。

反胃感仍在继续。那个伪装成雷格勒斯而被我打成终身残疾的暗武士,以及另一个的愤怒和怨恨始终在脑中萦绕不去,

令我无法摆脱不适。我匆忙洗完澡躺下,困得无法动弹,放弃了一切进一步的思考,却不认为今晚自己能睡得安稳。

13。La Campanella

辉白色的光斑在房间窗角蟹爪兰鲜丽的花瓣上跳跃时,我被周身瘀青难以言状的钝痛感弄醒。

全身的疼痛比原先预想的要严重,看来昨晚战斗中没少磕磕碰碰。不过现在已不是抱怨的时候了。

我把窗帘拉严实,取来旅馆提供的药涂抹几处最影响活动的瘀青,检查了一下,确保没有表皮擦破的伤口,打开了怀表

。虽然是武器,Time Slayer平日里也承担着一只普通怀表的报时职责。已过上午九点,我很少起这么晚。

上腹中酸意阵阵,一种饥饿与反胃并存的诡异不适感从胃沿着食道上升,似乎是昨晚未吃晚饭,今天早上又起得过晚的

结果。

忍住内饥外伤的叫嚣,我收拾好东西——幸而它们基本没有怎么被打开,用简单的重力和体积魔法把它们收回银怀表,

换上正装。

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呢。我苦笑着扣上白色长靴的最后一个搭扣。旅行的第一站还真是失败透顶。

胃中的不适感直到我狼吞虎咽地消灭了一份煎蛋面包之后才终于缓解。倘若仍有人在窥视我,我想我已经把自己的形象

砸在了地上。

既然已不能留在丹麦,我亦不能就此回去,必须考虑下一个目的地。

关于雷格勒斯的线索已在此中断,我能寻找到的只剩父亲那日透露的寥寥数语。而要探寻这个在过去十九年中我从未涉

足的世界,就只有那一个地方而已。

仅仅离开英国数日,我便当即知晓过去自己受到了父亲怎样的荫蔽,也凸现了我与雷格勒斯决定性的不同。对于教团的

深层,我从未有过接近的兴趣,也对教团许多秘密一无所知。如今我才下意识感到有一个庞大的世界即将被我扯出水面

,那个世界对我而言完全陌生,我却即将离开十九年来南英格兰温润优美的阳光,跌入颠沛的幸福与流浪中。

虽然用些手段闷声不响地跨过国境不算光彩,但既然父亲不在教团,给那些家伙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未必不是个有趣的

选择。

我暗笑。夏日的日德兰半岛空气中有洋流微咸的气味。绯红长喙的鹳鸟仪态万方地走过檐顶。待到冬季的信风抚皱又一

年的梧桐叶时,它们就要举家搬迁,经过数个使用不同语言的国家,赴往遥远而温暖的埃及。迁徙途中,十只候鸟有四

只会死去,然而那是义无返顾的神圣生命旅程。

带着一颗流浪的心去旅行,走在寻找幸福的路上。

雷格勒斯·丹佛打点好了相关的事务,终于得以进入正题。尽管奥斯曼帝国行将就木,那些操着阿拉伯口音的穆斯林官

员还是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他在这里远不如在北欧行动那么自如。然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绑架并且软禁了蔷薇教团的执政

官,可不是为了应付土耳其人的拖沓和抱怨的。

他疲惫地阖了阖眼,随即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走进客厅。那人正对着客厅一角一只空花瓶出神,那双碧瞳中的光泽

比眼前半透明中嵌着些迷离紫絮的琉璃工艺品更加恍惚。

他一时看出了神。雷格勒斯当然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傻瓜,但此刻他从侧面的角度细细端详那男子的面容,被色泽温暖

的灿金长发遮去些许,印下轮廓幽深的眉眼。他本已过了可称为风华正茂的年纪,裹在红风衣中的高挑身躯浸透了岁月

的昏黄而宛若梵蒂冈的石柱般格外坚毅和奢华。他在心中默默想象着这位抚养自己十五年的亲人在这段时光里承受的风

雨,将他曾经易碎的华丽磨练成沧桑的稳重与高贵。那是饮血为生的深红玫瑰方具有的唯美姿态。

他是天生的贵族,也是绝代容颜的男子。雷格勒斯想。若不是从另一人的五官中窥见他的母亲当年是怎样不可方物,他

甚至会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绝世的男子竟被自己的父亲如此坚决地拒之门外。

“十三世纪的拜占庭流线工艺,真是珍品。”维克多·梅利弗伦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却没有回过身,“即使在这种地方

你还是如此讲究呢,雷格勒斯。”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是同类。”他心平气和地说,“作为有幸在您的庄园中长大的人,我很清楚您宴客的高脚银杯

上是正统的都铎玫瑰凸纹。”

“要在伊斯坦布尔找到这样一处采光优良位置隐蔽的别院,好让你安心地审问我不被打扰,费了不少心思吧。”维克多

·梅利弗伦似笑非笑地转向他,眼神中缠绕着迷茫的坚定。

“我可没有打算审问您。”他把重音放在了动词上,“这里传统上不属于丹佛家族的势力范围,但要做到这点事并非不

可能。”

“对你而言,又有几件事能算是‘不可能’呢?我早该想到的,奥克兰和塞尔德斯他们,从一开始就只为你折服。”梅

利弗伦微仰起脸,笑容掺杂了更多的凉意,“你走后我便再也掌握不到你的行踪,而你却对我们这里的活动一清二楚。

”

“您其实对凯珊德拉的行动也是一清二楚的,她毕竟是您的亲生女儿。”他向前迈了一步,“至于我能知道的……也不

尽然。各个家族的守护措施对一切非本族的人员都是有效的,而且不可破解。我不能了解到洛丝罗林庄园内的情况。”

“所以你就有必要亲自来问我了?”梅利弗伦却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柔软的皮沙发里。

“其他事您在搞什么名堂我没有兴趣。”他的音量和语速都陡然提高,但仍使用了敬称,“我只问您一句,希斯维尔在

哪里。”

白色装潢风格的房间沉默下来。楼梯像凝固的旋律旋转着降落眼前。

“如果是他,你又何必问我。”半晌梅利弗伦平静地开口,终于不再微笑,“你应该很清楚,他早就离开了。”

“您居然就这样放他走了?!”他却感到一股压抑许久的不安与怒火蹭蹭地蹿上来,“您明知道他这样木知木觉地跑出

去有多危险!”

“我当然知道。”他比他略矮一些,却不卑不亢地凝视着他,“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只有尊重。他不是小孩子了。”

“但也没有成熟到可以到处乱转。”他冷冷地望着梅利弗伦,他抚养他多年,可有些时候他还是无法与他思维合拍,“

我想您是知道,他一旦离开您的势力范围,我就会出现,对吧?”

“我无意利用你们的感情来诱你上钩。”梅利弗伦换了个姿势,他坐下后视线比他低得多,却占据了更高的支配地位,

“我已答应他,不过问他去哪里。但是,难道你一点也想象不到他的目的地么?”

雷格勒斯愣了一愣,他并非想不到这点,只是他没有采取与之相关的措施罢了。

“从小,你与维尔的感情是最好的。他一直都很依赖你,你离开后,尽管他努力掩饰,仍很显然地非常消沉。另外此事

也让他体会到他已无什么人可以倚靠,所以决定自己承担责任出来找你。”梅利弗伦略带着些胜利感地再次向他微笑,

“那么,一般而言要找你的话,首选范围是哪里呢?”

他完全无话可说,木然地望着面前的男子,似乎回到多年之前,自己试图绕过他溜进教团查资料却被发现的场景。

“如果你安分留在浮云城堡,就能对整个日德兰和斯堪的纳维亚的状况了如指掌。”梅利弗伦把头发向后拂了拂,“你

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踏上你自家的后院呢?但是在这里,恐怕你就只有等着擦肩而过了。”

他继续沉默。

“不过现在这么说也晚了。”梅利弗伦忽然严肃下来,“如果你真的了解目前的状况,就知道我在教团里也是自身难保

,无法再给他提供万全的保护。梅利弗伦家族的屏障不能守护他。而且最重要的是……崩坏已经开始了。”

“已经开始了?”他猛得被惊醒,“这么快?!”

“过去有你我在他身边,能起到延缓‘核’的对内控制力减弱过程的作用。”他不无忧虑地轻声叹道,“但是自从你走

后,他的身体状况明显下降,眩晕症状越来越严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失去了你这个主要的束缚。最近甚至开始出现了

魔法的延迟,简单的小魔法也会出错。这点不仅昭示了他的末日即将临近,而且也增加了他在外云游的危险。”

“我不会让他死。”这一瞬雷格勒斯却清醒过来,黑瞳中沉淀了坚定的光耀,“至少,在应当活完的一世之前。”

“那你尽可以去想办法。按现在的崩坏速度,他还有一年左右时间。”他站起来,眉目流转,“本来我也只是希望他能

不受什么东西动摇,平和安宁地活完远比常人要短的生命。然而很多事情,已经远远超越了我当初的预料。不过我想说

的是,与其把他当作易碎物品小心保护,也许放手让他生活,才是人所应当经历的一生。”

“多谢您提点。”雷格勒斯望了他一眼,嘴角略带讽刺地上扬。

“你终究还是那么像你父亲,”他凄凉地笑了,神情荡漾开来,“就算头破血流也不接受命运的摆布。”

他话音落地的时候他的匕首就抵上了他突突跳动的颈动脉,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喷薄欲出,联动着暧昧而危险的

脉搏。

“你如果再说一句,”雷格勒斯压低了声音,某种隐晦的耻辱烧上他的身体,“我可不保证什么。”

然而有人握住了他的右手。

凯珊德拉在最恰当的时机调整空间显形进来。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黑色的瞳仁彼此碰撞,目光冰冷。

对于他先前试图谋害她父亲这一点,她并没有表现出所谓的愤怒。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两个男人中间,平静地与这个几乎

要成为她丈夫的男人对峙。其实她是维克多·梅利弗伦的女儿中最像父亲的一个,她的五官分明美艳无比,却与庸脂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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