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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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蔷薇-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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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他割断了一个女仆的喉管,她的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曼珠沙华般在草地上绽开,颜色陡然暗下一层。

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第一个牺牲者,心里空无一物。

那是个独自一人修剪草坪的中年女人,他没让她有机会出声。对他而言,她的死意义不仅仅在于杜绝了通风报信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高级的破坏魔法往往是需要人来担任血祭的。

她的血遵从他的意愿,开始在地上形成诡异复杂的图案。

这里附近很安静,他躲在黑暗为虎作伥的庇护下,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凶手。

魔法阵亮起血光,被他用另一个魔法遮蔽了。

火焰腾起的时候魔法携着与生俱来的罪孽奔腾起来,快速流窜过他全身的神经。他所有的感觉都被放大,痛苦,悲哀和

恐惧一齐上涌,他不得不拼命克制住不被冲昏。血管生出倒刺,剜剐着过去许多年的美好和幸福。血逆流上来,冲撞着

他的太阳穴。这种魔法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他以死一般的决心坚持着没有中断。

直到冰凉的液体从发梢滴下来,他才终于稍许有些醒了,明晃晃的光中他看到自己指尖黏腻的液体,仿佛凝固的橙红色

火焰一般明灭不定,班驳可怖,似乎永远也洗不掉了。

下雨了,然而雨无法浇灭恨以爱为燃料点燃的孽火。他透过朦胧的泪眼辨别出明亮而模糊的建筑轮廓,仆人们的尖叫和

哭喊由远及近,荡到他耳边。

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九年前那个鲜血遍布的夜晚。只不过,这次凶手是他。

仿佛终于被惊醒一般,他意外镇定地收起魔法,调整空间,潜入黑暗,之后一生也没有摆脱这个满是血和火光的明亮噩

梦。

维克多乘船回到利物浦时已将近六月。他找了一家旅馆,准备暂时住几天,徒劳地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后很多年他

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回没有人能伤害他的洛丝罗林。如同注定一般,他在这里等待他的第一个末日

。

他回到英国的第三天上午,有人敲了他房间的门。

魔法师之间很少敲门,一般用干扰门上结界的方法,因而他认为是送水果的侍者,也自己亲自动手打开了门。

然后在他理解一切之前,就有一股巨大的冲力把他抛到了房间另一头的墙上。

他的左肩被一根魔法制作成的光箭捅穿了,生生钉在墙上,血从风衣下洇开,恍若玫瑰开放的过程一般。

如果他还有一些理智思维,就早该料到自己的下场。然而他什么都想不到,疼痛后知后觉地回溯而来时,他恍惚想起九

年前艾瑞克另一边肩上也被人捅了一个窟窿,是为了保护他。

为了他。

他不是被钉上十字架的先知,他是货真价实的罪人。

然而下一秒那张他一年未见,朝思暮想的清俊容颜忽然在他眼前放大,他线条漂亮的下鄂骨被狠狠掐住,向上抬起。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艾瑞克·丹佛盯着他,黑色瞳孔深不见底,里面冰冷的烈焰如同中世纪时的火刑一样,烧上了

他的灵魂,“你就那么不甘心么?”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以前,泪水就潸然落下,并非忏悔,而是单纯的渴望和思念。

“对啊,我是不甘心,我怎么会甘心呢…”他感觉不到痛,却全身都在颤抖,“艾…艾瑞克…为什么呢…我们明明在一

起这么多年了……”

艾瑞克·丹佛僵持着一言不发。

“过去…一直都是我们…对我…从来都…只有你的啊…”他泣不成声,单词连贯不成句子,但是他仍然坚持说下去,仿

佛预感到将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似的,“我们以前那么亲近…就算我是男人…我也只不过…我爱上你…又到底有什么错呢

……”

“就算你永远不回应我也好…”他觉得自己要被那把火烧死了,艾瑞克始终紧紧掐着他,他被迫仰起脸和他对视,“只

要能让我一直在你身边…无论怎么样也好…我只想一直陪着你过下去…就算蔷薇教团再无聊也好…只要能不离开你…我

全部的生命…都是依赖你存在的啊…可…可是…你怎么能娶别人呢…怎么能抛下我不管呢…”

“你疯了么?”艾瑞克没有松手。

“对…我是疯了…我疯了也是因为你…”他用尚能活动的右手攀住了对方的肩,俊俏的侧脸上满面泪光,“我拼命想适

应没有你的生活…可是我做不到…我只能想着你…我拼命约束住自己…知道不能打搅你的幸福…但是你和她在一起怎么

会幸福呢?!”

陡然提高的音量似乎让整个空间都颤抖了一下。

“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么…你自己又是谁…她会毁了你的…”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但是并没有停下,这样的爆发对他

而言也许是一生中的唯一一次,“你不知道么…蔷薇圣礼…Rock的人选…教团要通过她打开那个机关的…她会毁了你…

也毁了我…毁了我们…我们之间必须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你以为我应付不了么?”艾瑞克·丹佛冷冷地注视着他,他想起很久以前他注视自己继母的眼神,却从未想过自己有

一天也要承受这种神情。

“我知道你很厉害…我一直都觉得你很了不起…”他说了下去,仿佛是自己的遗言一般,“但是这次不行的…真的不行

…你没办法…蔷薇教团不会容忍你和她在一起…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害死你的…你不明白么…只要她还在…我们总有一天

都会被杀的…我不能让他们这么做…就…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可以看着你死…不可以……”

没有动静。

“艾瑞克…我不想死…更不希望你死…我不想和你对决…”他轻柔地伏在黑发男人肩上,“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真的不

想这样…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让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那时候我们都这么快乐…为什么突然间这些都消失了呢…如果

这世界上只有我们…只有我们就好了…”

“回到以前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把我当作女人也没关系…我会陪你好好生活下去…我会把你的儿子视为己出

…和你一起抚养他…我发誓我会…我会的…”此刻他忘记了自己背负的一切,忘记了梅利弗伦的姓氏,忘记了洛丝罗林

,忘记了他死去九年的父亲,忘记了伊丽莎白和凯珊德拉,忘记了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维克多·梅利弗伦灵魂根处

□裸的愿望被剥离出来,在旅馆狭小的房间里唯一存在,他吻着他,细心勾勒着对方嘴唇淡薄而清秀的轮廓,尝到自己

眼泪的味道,“我爱你…任何时候都没有变…就算你不爱我也…让我们回到过去…好不好…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那么让你去死也可以么?”

这句话刀子一样割开了他的灵魂,令他瞬间戏剧性地僵住,蔚蓝的瞳孔不可思议地放大,却只映出对面那人冰冷如同浮

云城堡那些大理石雕像的神情。

然后他看着他闭上眼,似乎做出了一个非常悲伤的决定。

“太晚了,维克多,”他说,“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做的人竟然是你。”

“我没有忘记我们的过去,很遗憾,是你忘了。”

下一秒所有的疼痛都回来了,疼得他哭不出声,只能任由泪水横流。同时他感到艾瑞克的手指滑到了他的脖子上,渐渐

收紧。

他要死了,这次是真的,他要被艾瑞克眼中冰冷的火焰烧死了。他放火杀了希尔薇娅,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

然后他颓然落地,贯穿左肩的光箭消失了,血喷涌而出,顿时令他头晕目眩。

那一瞬他大彻大悟。他与艾瑞克十六年的情谊换来了他对他的最后一次宽恕,他们之间的情感终于一笔勾销了,这一次

,他终于真的走了。

过去那个被艾瑞克·丹佛视若珍宝的,纯净圣洁地不染丝毫尘埃的维克多·梅利弗伦死了,死在那场火里,碎成了一地

血红。现在瘫软在地上的,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他的名字,他的记忆,他全部蒙受主神所赐而拥有的容貌,身家,才能

,都没有丝毫意义了。

他终于什么都没有了。

他想哭,想喊他回来,想求他,即使是杀了他也好过彻底抛弃他。但是他没有力气了,血代替泪大股涌出来,视野逐渐

黯淡模糊。他不知道他尾随而来的可怜妻子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在见到满身血污,毫无知觉的他时跪倒在地,凄厉的

哭喊引来了旅馆的侍者。他所能做的最后一个动作是向前方伸出右手,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64。Land Of Located

他们尚未苏醒,黎明已经要来了;他们尚未成长,已经爱了;他们尚未幸福,已经牺牲了;他们尚未死去,已经梦醒了

。

「For thine is the kingdom, and the power, and the glory, forever。 Amen。」

What brings him here·

Instinct,memory。It’s an important place in his life。

在他前半生的最后维克多闭上眼,感到自己浮了起来,成为了某种幽灵——又或者那是无法被称为幽灵的。他像上帝的

灵一般飘过数百年的兴衰,每一幕中都有大片红玫瑰灼烧着他的记忆。然后白色玫瑰凭空从中挣扎一般生长出来,根系

扎入祖先的灵魂,彼此纠缠,木刺剜开柔弱美丽的身躯,留下班驳成文字的血迹。在尽头他发现新鲜的血还在向四面八

方流淌,缓慢而狰狞地拼成他的姓名,上面飘满红白玫瑰。

他从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金发勾了一层血色的镶边,玫瑰花瓣的影子如同一叶孤舟般浮过他的音容,然后远去。

他忽然明白了,那是海,是他的毕生,是他们骨血里不可言明的共同记忆。

他坠下去,心灵的故乡离他越来越远,如同一朵正在变小消失的云彩上逐渐成为神话的天空之城。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

声音,并永久地携着这种回响于灵魂深处的声响,跃进了后半生的疯狂和艰辛里。

大片白茫茫的粉刷板在他的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而他却在睁眼后依旧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当然他终究没有问出“我是到了天堂么”这样愚蠢的话,更何况他也并非那个神的信奉者。

上半身被固定得很严实,因而他费了不少力气才微微侧过脸,发现伊丽莎白美丽的黑色长发在他床边铺开,上面清晨飒

沓的阳光跃动不止。

她看上去刚刚才终于能休息一会儿,却立刻发现他醒了。他望着她慌忙地坐起身,安静地转身拿过床头柜上印着医院名

字的纸杯。

“你醒了?”她依然微笑,宁静地仿佛来自真正的天国,“要喝点水么?如果止痛的魔法过了时效也告诉我,我帮你去

叫他们来。”

她的泪痕是早已擦干了的,神情一如既往。她是水一般的女人,却令他的话如同许久没有上油的齿轮,卡在当下,终究

难以出口。

伊丽莎白睡前做好了准备,没有让他看到她先前的模样,以希冀即使通晓心灵的他也不会知道昏迷那几天发生的事,不

会知道她是如何瘫倒在旅馆房间的地毯上,抱着嘴唇发青,一侧肩血肉模糊的他尖叫哭喊,直到侍应生冲过来叫了医生

又把她拉开;不知道两天前她是如何在医生要她在手术单上签字时丢下了十九年来的矜持和温和,把那张惨白的纸当着

医生的面撕碎扔了满地,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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