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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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蔷薇- 第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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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倏得提亮视觉。风情万种的贵夫人牵着贵宾犬高傲地穿过人群,神色如同水中一支半开的蓝色鸢尾。

因为时间有限,我还是决定先去卢浮宫看看。宽阔的路面用青石板铺得极其平整,云影从脚边缓慢地踱过去,其间夹杂

着风筝的影子欢快地掠过草坪。文明的祥和姿态有时候美丽得不可思议。

然而只要再拐几条街区,路边就可以看到不少乞丐,肤色与瞳色排列组合出各个民族的面貌。他们缩在城市的角落,背

靠坚硬的城墙,向繁盛的文明伸出双手。

我想起十五岁时读的诗句,在那个有正当资格陷入无谓的感伤和愤世嫉俗的年纪里,愈是高枕无忧,愈是迷恋那些沾满

血,污水和脂粉的句子,归根结底,仍是在将考试和学生机构当作荣辱的年代,好奇那个离我们何其遥远的,贫穷与不

公的世界。

波旁王朝的陵墓静静坐落在城市一角,沉默注视着一个国家在它的废墟上开出恶之花,像菟丝子的根一般蔓延到整片土

地与人们的心灵。历史是贵族的坟墓。

然而毕竟只有足够强大的社会才能包容个人的自由,如同只有丰盛的灵魂才承载得了厚重如山的爱情。一个真正自由的

世界里,没有贵族也没有英雄,每个人都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一个废物。

我向下一条大道上拐,同时摸出一点零钱,朝街角走去。

一个大约十多岁的女孩子靠着精致的街头雕塑坐着,双手抱膝,头发和衣服沾满尘埃,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似乎觉察到我,缓慢地抬起头,蔚蓝的瞳孔是她全身上下的唯一亮色。

我想起了波德莱尔那篇《给一位红发女乞丐》,于是我过去,准备把硬币放在她面前。

她抓住我的衣角,出乎任何人的意料,用沙哑得不像她的英语,叫了我的名字。

79。皇后的骸骨

“也是同样的结论么?”

门把手转动的机械声猝然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我把到了嘴边的叹息咽回去,望着洛克尔导师神色凝重地关上身后的门

,壁灯柔和的橙色光线铺在他侧脸上,沿鼻梁勾出一道模糊的分水岭。

“她全身的魔法脉络都被毁坏了。”他轻轻地坐在我身边,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非常干净,彻底…简直

可以称之为完美的破坏…连我都有些惊奇了呢。”

“会…会有什么后果呢?”我呼吸了一口房间内沉滞的空气,艰难地开口。

“说实在,这可是个罕见的个例。”他轻叹了一声,向后仰起脸,望着天花板上闪烁的光斑,“你知道,从魔法理论的

角度来看,魔法师之所以能使用魔法,是因为身体里有魔法力的载体所组成的魔法脉络,可以看作是一种特殊的神经。

魔法脉络密度和质量的区别是遗传造成的,也就是通常意义上魔法师血统的差别。”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感到自己的声带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维罗妮卡今后…”

“刚才我试着激活她体内的魔法脉络,但是发现魔法流根本传递不进去。”他没有接我的话,兀自说了下去,“她体内

已经没有可以运作的魔法脉络了,现在她的身体和精神已经不能和任何魔法发生交互。换句话说…她丧失了全部的魔法

能力,作为一个魔法师的她已经死了。”

我咬住下唇。

“不过这可没有解释起来那么容易。”洛克尔导师颇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这个动作并不轻浮,和他最近的言行判若二

人,“没有任何外伤,看起来身体的其他器官也没有受到损害…虽然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几乎没有人这么做。这个

法术不但难度高,还可能遭到对方魔法的反噬而伤害术者自身。如果想要毁掉一个魔法师,直接杀了他是有效得多的方

法。然而,如同电流穿过神经一般,精确地用强大的魔法流直接摧毁了整套魔法系统,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实在是奇

迹。”

言辞停在恰当好处的节点,他没有说下去,对于谁会且能做这样的事,我们都心知肚明。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维罗妮卡就不再是魔法师了,对么?”我把头偏向另一边。

“目前看来是这样。”他没有管我,自言自语般低喃道,“最重要的是,任何魔法师世家的继承,实质都是维系家族的

魔法核心——对五大家族来说就是Key——的继承。而因为她失去了魔法师的能力,也就失去了继承梅利弗伦魔法核心的

资格,不能成为凯珊德拉的继承人。我想…这才是目的所在。”

我依旧咬着嘴唇,徒劳地凝视着地毯的纹路,发不出声音。

“好了,”他揽住我的肩,轻柔地令我想流泪,“不管怎么说…她至少可以不被卷进蔷薇圣礼,像普通人类一样平静地

生活下去。这对她而言未必不是一种幸福吧。毕竟活着本身是十分珍贵的事。”

“所谓幸福原本就是冷暖自知。”我忽略他亲昵的动作,刻意不看他,握住自己左手露在衣袖外的一小截手腕,感受着

皮肤包裹下的骨节突起。

“你又在乱想些什么呢?”他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整个空间都为之一亮,“如果你想割腕自杀,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

,你的身体结构和人类不同,不破坏核是杀不死你的。还是说你打算用自己的魔法把自己的魔法脉络毁掉?那种可行性

就像用自己的手把自己从地上提起来一样。而且你身上可没有魔法脉络那种东西,你整个身体都是魔法构成的,要破坏

你身上的魔法,还不如自杀来得简便啊,小猫眯。”

“我没有那种打算。”我违心地冷笑,恢复常态的他竟然让我安心下来,“您总是那么喜欢看穿别人的心思么?”

“有时候看穿的可不是心思。”他随性地换了个姿势,把左腿搁在右腿上,试图将我拥进怀里,“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为了保证蔷薇圣礼的运行,中位的Key拥有监督五大家族和Rock血统的能力。所以我要知道很多真相可不需要查蔷薇教团

的禁忌资料哦。”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换句话说,我早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了哦。起初我也不过是好奇,一个被一无所知地扔在茫茫人海中的异类,要怎样

在这个污浊而真实的人世挣扎,顶开头上的巨石,开出值得路人驻足的花朵来。不过你缀满梦想和宽容的青春岁月,在

你和陪伴你左右的人们努力下,竟活得比许多人类还要绚丽丰盛,连我都禁不住要为你喝彩了呢。”他满意地勾了一下

我的下颚,笑容舒展成一个优美而玩味的弧度,“当然了,对于这件事本身,那时我还年轻嘛,也没什么特别熟的人,

就选择投靠令尊了。这是我和他十四年的秘密哦。”

“爸爸…早就知道你是中位的Key?”我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蔚蓝色的洋面映出我的影子。

“保守秘密是互相的啊,令尊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呢。”他笑得更加灿烂,“不然你以为我有什么资格和令尊私下喝茶呢

,我的小猫眯?”

我猛地向后移,离开他。

“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也都没什么意义了。”他笑着站起身,我意外在那扬起的灿烂弧度中发现了某些颓败,“希斯

维尔,如果我死了,你会在意么?”

“您在说什么呢?”我愣了一下,却仍这样回答。

“唉呀,你这孩子。”他却仿佛弥留之际终于得到了某个纠缠他一生问题的满意答复一般,微笑中满是含有终了意味的

落寞,“算了,别放在心上。有些事情,是到了终盘的时候了。”

那一瞬我忽然明白,终我一生,也再无法理解那个笑容的深意。

“年轻真好啊,孩子的灵魂都是高贵的。”他仰起脸笑了,放下了搭在我肩上的手,“对了,希斯维尔,有件事可以告

诉你,Le Lucermaire,是‘灯下夜祷’的意思哦。”

“用宗教名词来作酒吧的招牌?”我有些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仍将讥讽的口吻维持到了最后,“果然是符

合您风格的恶趣味。”

“也许吧。”柔和的灯光均匀地洒在他仰起的面容上,朦胧地像童话。然而我再也没有资格去解读诅咒王子的女巫是否

深爱着王子了。

但是这时候我不能再想下去,因为门开了。

“梅利弗伦小姐醒了,”露妮向我们行了礼,然后怯生生地看了看洛克尔导师,又转向我,手中提了一个袋子,那是维

罗妮卡身上早已磨损不堪,准备扔掉的衣服,“她想见您。”

“知道了,去给梅利弗伦小姐做点点心。”他平静地吩咐她,然后笑着拍了拍我,“去吧,放心,会好起来的。三百七

十天的大洪水之后,衔橄榄枝的鸽子终会停在歌斐木的船尖上。”

山峦的顶峰终将露出水面,重新生满鲜绿色的花草。微风将拂过重生的大地,约定的彩虹会从旗云的轮廓后探出希望的

桥廊,永不背弃,永志不渝。

我轻轻地叩上身后的门,顿时光影向内收缩,封闭在精致的玩具盒子里。

尽管知道她已醒了,我仍下意识蹑手蹑脚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不想吵到她。

维罗妮卡静静地望着我,那双继承自父亲的碧眼依然鲜活清明。

我拂开她额上灿烂焚城的金发,努力让自己微笑地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们还在洛丝罗林的会客厅里谈论学校的功

课。

“你好些了么,维莉?”在外飘荡一年余后,我想自己强装没事的水平总是有了一些长进,“露妮去给你做点心了,等

下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一只属于年轻少女的纤细手臂从被子下钻出,抓住了我。我心中一凉,知道自己还是被看穿了。维罗妮卡一直以来都比

我预料的要聪明得多。

我顺势握住她的手,绽开一个垂死挣扎的笑容。

“维尔,”她却不准备轻易放过我,急切地探出上半身,“维尔…你…你会原谅我么?”

我愣了一下,然后尽力维持自己不滑出作为兄长的轨迹。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勉强笑了笑,“我有什么事要原谅你的?别多想了,好好休息。”

她把我的手握得更紧,我不得不与她对视。

清洗掉了混入头发遮蔽皮肤的灰尘,她那与生俱来的美丽立刻就毫不遮掩地在灯光柔和的房间里灿灿生辉。光泽铺洒在

皎洁的皮肤上,被反射地尤为光洁清丽;继承自父亲的金发镀了一层温暖的橙边,如同被黑夜遗忘在人间的一抹阳光。

她其实是容貌最像父亲的女儿,五官幽深而精致。只是当她褪去了小女儿因少女的心灵承载不下的丰盛宠爱而养成的任

性乖戾,竟然安静地格外不像她。

“你不用瞒着我,”她幽幽地说,那一瞬我竟想起了娜塔莉娅溺水而亡前一夜的口吻,下意识闭上眼睛。维罗妮卡和娜

塔莉娅从来都作为两个对立的极端而存在着,然而此时她们竟然相像地令我心碎,“我知道自己的魔法都毁了。”

她微微坐起来些,从被子里抽出另一只手,缓缓放开握紧的拳头,动作慢得如同木偶在线的牵引下小心而艰难地活动关

节。我顿时怀疑几个月来她始终没有放开这只手。

纹路细腻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块水晶的尸体。它已经碎了,贯裂的伤口在灯下折射着微弱的锐光,还依稀可以看出它曾

是一枚非常精致的十字架,但是现在它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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