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大汉不但怠慢,侧身在前方引路,遇有拐角上台阶之处,皆都躬身提醒尊者留意脚下,一直来到地面上,从一处花园的假山山洞走出来,看到点点繁星,小宝才意识到此时已是夜半三更。
花园小径两侧分列恭立两排彪悍武师,手中火把熊熊燃烧,将花园照的亮若白昼,小宝毫无惧色,昂首挺胸大踏步顺着小径来到堂屋正门外,一个四五十岁的中等身材男子,身着淡蓝色员外袍,头发披散下来,一脸的微笑,远远向小宝迎了过来。
小宝看见他身后紧随的两个人,一个三十出头的精明汉子,一个赫然就是天狐圣女,心里顿时了然,那中年男子定就是大名鼎鼎的闻香教创教教主,王森是也。
王森降阶迎至小宝一丈远距离站定,双手抱拳笑道:“罗教护法尊者驾临,王某有失远迎,还望尊者见谅。”
小宝懂的规矩,依照白莲教拜会兄弟教派教主的礼仪,双手合十高举头顶,遥遥向王森躬身拜了三拜,嘴中不咸不淡道:
“王教主威名赫赫,在下仰慕已久,本欲自行登门拜会,聆听法尊训导,不料竟被贵教圣女如此热情迎进尊门,心中甚是惶恐,还以为我罗教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王教主。”
王森见小宝抱怨,扭头狠狠瞪了身后的天狐圣女一眼,转过来对小宝大笑道:“误会误会,小小误会,小女鲁莽,尊者心胸开阔,定不至于同小女计较,来来来,请进屋一叙。”
小宝也不再纠缠不休,微笑着答道:“王教主盛情,在下敢不从命。”
待进到屋内,分宾主落座,王森对天狐圣女一使眼色,天狐圣女蛮不情愿的扭扭身子,一步一挪来到小宝面前,伸手将那枚玄铁指环往他手里一塞,低声道:“多有得罪,还你。”
小宝自然不能做出不大度的表现,接过指环套在自己中指上,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王森又拱手笑问:“敢问贵教主可好?”
小宝肃然道:“多谢王教主,罗教主一切都好,不日就要移驾京城,为在下主持入教开坛典仪。”
小宝知道,凭借王森这个人的野心,他不可能在罗教内没有卧底,罗教多了自己这么一个突然而来的少年护法,虽然自己的真实身份乃是罗教绝密,但是罗教小罗教主要亲临京城为少护法主持开坛典仪这种大事绝对是瞒不过王森的。
王森果然笑道:“呵呵,本教主也是略有耳闻,罗教新入了一位少年有为的少护法,早有拜会之心,却一直苦无机会,今日得见,也是我与少护法缘分所在啊。”
稍停一下,他有意无意问道:“不知少护法是京城何方人士啊?”
这就是公然在探小宝的底子了,要知道很多教派的重要人物在世俗间都有掩护身份,甚至当年的弥勒教一位护法尊者竟然做到了朝廷二品礼部尚书这样的大官。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重要人物的世俗身份都是本教绝密中的绝密,王森竟然公然出口询问,显然是欺负小宝年幼,也有对小宝小小年纪就能成为罗教少护法起了莫大的好奇心。
小宝虽然有意想给王森挖坑,希望今晚能投到他的阵营拜他为师,但也不会上这个低智商的当,只是微微一笑:“在下身份卑微,不入教主法眼,若是教主有与我教罗教主相晤的机会,罗教主定会告知。”
王森见小宝回避这个问题,也就不再发问,又问起昨日在琉璃厂如何起了误会一事,特别是为何竟然一个小小酒馆,竟能惊动锦衣卫与五城兵马司全城大索,这些话问起来是理直气壮,冠名堂皇的,小宝自然不能再躲躲藏藏。
他微笑着往四下看了看,王森知会他的意思,喝令一干人等全部退下,现场只剩下他与小宝二人。
小宝站起身拱手道:“在下虽然身份机密,但事关我白莲大业,有些事情也不敢再跟王教主隐瞒,昨日小酒馆的老板,并非普通百姓,其实乃是……乃是当今潞王与王妃。”
王森大吃一惊,腾地站起身,睁大双眼直视小宝。
小宝一脸的肃穆,毫不回避地与他对望。
潞王是什么人?乃是当今万历皇帝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也是万历如今唯一存活下来的亲弟弟,平日里最受李太后宠爱,当初要不是这个小儿子实在年幼,李太后差点就让潞王继承了皇位。
所以说,这个潞王朱翊镠当之无愧乃是天底下除了万历皇帝以外,最尊贵的一个王爷。
王森嘴唇颤抖了半天,恍然道:“怪不得,怪不得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不对,”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双目精光爆射,直逼小宝:“潞王已于今年七月离京就藩了,怎么会隐身在市井之中开一个酒馆?”
小宝不慌不忙,低头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不紧不慢道:“王教主莫不是真的以为,这个潞王爷肯这么乖乖离京?”
要知道在大明朝,藩王一旦成年就必须离京,否则就是有谋反篡位的大罪,一些有意染指皇位的王爷往往寻找各种理由迟迟不肯离京就藩,最出名的就是永乐皇帝的二儿子,汉王朱高煦。
汉王当初为了抢夺他大哥朱高炽的皇位,一直赖在京城不肯就藩,差一点就真的得逞,后来被赶出京城前往云南,最终还是起兵造反,最后被宣宗将他扣在一口大铜缸内,四周点上柴火,活活烧成焦炭。
所以小宝此言一出,王森立时就被震惊了,试探着问道:“少护法的意思是?潞王偷偷又潜回京城了?”
小宝道:“潞王凭借李太后恩宠,几乎就要与皇位差那一步之遥,二十二岁都不愿意离京就藩,王教主以为,他就肯这么老老实实走了?”
王森急速在屋内走动,鼻中气息也喘得呼哧呼哧,这个消息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平地惊雷,他太清楚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了?如果潞王真的悄悄潜回京城,那就是他已经下定决心大干一场,那就必将掀起一场皇权恶斗,甚至很有可能刀兵四起,天下大乱。
这个消息对他这些造反狂人意味着什么机会?
他很清楚,小宝更加清楚。
 ;。。。 ; ; 麻袋口缓缓解开,一张苍白的小脸显现出来,双目紧闭,浑身瘫软,没有一丝丝有活气的样子,就那么一动不动蜷缩在那里。
小宝的心立时收缩起来,疼,钻心的疼痛,一股愤怒之火直冲顶门,有一种想要大杀四方的冲动。
姝儿,那个往日里调皮的如同粘皮糖一样粘在他怀里的姝儿,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嫡亲小女儿,堂堂大明云和公主,就这么凄惨地躺在这个阴暗地窖的一个破麻袋里,不知死活。
小宝一个箭步上前,将姝儿搂在怀里,颤抖着伸手去探她的鼻息,还好,虽然很微弱,但还在缓缓地呼吸,并没有发生小宝最担心的事。
小宝猛抬头怒视欢儿,所有的恐惧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股杀气冲眸而出,吓得欢儿不由自主倒退几步,怔怔呆了一下,这才勃然大怒,冲过来一脚踢在他身上:“臭小子,你敢瞪你姑奶奶?”
小宝将身子尽量前倾,保护住怀中的姝儿,才让这一脚没有碰到姝儿身上,他小心翼翼将她弱小的身子放平在麻袋上,站起身掸掸衣襟,冷冷地注视一旁的天狐圣女。
欢儿见自己被这死到临头的小子如此无视,气的小脸煞白,攥着手里的匕首就要冲上前给他一个厉害。
“欢儿,”天狐圣女已经看出小宝的愤怒,出声制止道:“退后,莫要冲动。”
欢儿恨恨地一跺脚,只将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盯在小包后背,心里直咬牙切齿,暗想你个臭小子,等会子就让你知道姑奶奶的厉害,敢瞪你家奶奶。
天狐圣女黑纱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语气仍然很平淡:“这位小哥,你很紧张这个小妹妹?”
小宝瞪了天狐圣女半晌,才将心绪渐渐平复下来,紧握的双拳也缓缓松开,摸摸自己的下巴,突然笑了:“天狐圣女莫非想用这小女孩的安危来逼供在下?”
天狐圣女身躯明显一滞,屋内的氛围立时诡异起来,连身后的欢儿和那武师打扮的汉子也明显露出震惊的表情。
天狐圣女一字一句开口道:“你,认识本座?”
小宝摇摇头:“不认识。”
天狐圣女语气中寒气森森:“你是如何道出本座法号?”
小宝一笑:“我要见王森教主。”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欢儿忍不住期期艾艾道:“小姐,他……他……”
天狐圣女一双妙目在黑纱后死死盯住小宝,足足有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何人?“
小宝摇摇头:“我只跟你父亲王教主说话。”
天狐圣女右手抬起,在空中微微一招,便带起一大团火焰,火焰呈蓝黑色,噼里啪啦在她五指间跳跃,慢慢向小宝的面部靠近过来。
“快说,不说就在这里将你化为灰烬。”
小宝眼皮都不眨一下:“烧吧,烧死了我容易,恐怕你闻香教上上下下数十万教众都要烟飞灰灭。”
天狐圣女一惊,手中火焰势头顿敛:“你敢威胁本座?”
小宝一笑,自怀里摸索一番,掏出一个黑黝黝的玄铁指环递到她面前:“把这个交给你父亲,他看见后自然会来见我,你等暂且退下吧,莫要再来烦扰。”
天狐圣女接过小宝递来的指环,细细端详一番,不得要领,一旁的欢儿急了:“小姐,别被这小子唬了,待欢儿给他吃些苦头,看他再敢装神弄鬼。”
天狐圣女思量一番,摇摇头道:“也罢,暂且饶他半日性命,待我爹过来再说,他要是敢戏弄本座,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我们出去。”
说着话,领头向外就走,那武师打扮的男子也紧跟其后,欢儿无奈,只得恶狠狠给了小宝一个白眼珠,手里匕首在他面前比划道:“你等着,要是敢戏弄你姑奶奶,等下叫你好看。”
小宝理也不理她,对一只脚已跨出门去的天狐圣女喊道:“圣女且慢。”
天狐圣女一愣,转过身来不悦道:“你又要如何?”
小宝哼了一声:“拿些被褥、桌椅、茶水来,闻香教就是如此待客吗?没有规矩。”
天狐圣女气的胸脯一阵急耸,怒哼一声,掉头就走。
随着地窖里清静下来,小宝深恐地上寒湿,姝儿睡着会着凉,急忙将她抱了起来,搂在怀里仔细检查为什么会一直昏迷不醒。
摸摸脉搏,又摸摸额头,再听了听心跳和呼吸,觉得并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受惊吓过渡造成的昏厥,心里倒也放下一大半。
抱着姝儿慢慢在地窖里来回踱步,心头不停思索应对之道,自己拿去给王森看的乃是罗教护法神戒,王森没理由认不出。
而罗教几十年前就是白莲教第一大分支教派,教众最多时号称百万人之多,横纵七八个省份,特别是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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