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啦罢啦,”华公公摆手道:“娘娘那里要紧,我们做奴婢的,再怎么着也不敢跟主子蹬鼻子上脸的,这个小崽子我看过啦,还不错,你交代一下亲自送到娘娘那里去吧。”
赵档头陪笑着答应一声:“那,那您歇着,我带小丁子过去啦。”
“去吧去吧。”华公公挥挥手,又在赵档头和小太监的扶持下重新躺回在躺椅上,闭目假寐。
离开华公公这个小院落,跟在赵档头身后的小宝才常常吐出一口气,心中暗想吓死爹了,要是服侍这个老不死的,爹绝对比他死的还要早。
赵档头一边走一边叮嘱他:“华公公看上去很喜欢你,这是你的造化,以后有任何事要多多向公公请教,公公可是我们东厂最宝贵的财富,要是得到他老人家的提携,日后你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小宝不敢违背赵档头的好意,低声道:“是是是,多谢赵档头教诲,小的一定做到。”
赵档头满意地点点头。
重华宫是一个约莫占地数亩的大院落的统称,除了娘娘和大殿下与四公主居住的寝宫外,另外还有数个太监宫女居住的小院落,还有一个专门的小厨房。
赵档头带着小宝在大院子中整个走了一圈,把各处位置和用途跟他交代一番,由于他是新近分到宫中做事的新太监,没有自己的任何私人物品,所有一切都需要自己拿着重华宫总管开出的凭条,去宫中西库领用,这些事情赵档头只是略微交代一下,回头就要他自己去办理了。
一路上遇到不少走动的重华宫太监宫女,看得出来他们都非常敬畏赵档头,看见他们过来,远远地站立躬身,待赵档头走到身边时,俱都一脸媚笑地请安问好。
小宝心中略有明白,看来这个重华宫的主事之人明面上是总管华公公,可华公公年老体衰,实际上的管理大权应该都在赵档头手上。
接着赵档头又给他交代他要从事的工作,这一讲完后,小宝就知道他的前任小坤子是怎么死的了。
他的工作倒也不多只有三样,一主两次。
主要工作是给娘娘和殿下公主当试吃员。
怎么说呢?娘娘和殿下公主三人的一切饮食都由重华宫小厨房供应,但是谁能保证小厨房的饭菜就没有人投毒呢?
即使重华宫内做事的太监宫女都是东厂的人,能保障绝对忠诚,可做饭菜点心等总要去宫外采购食材吧,谁又能保证宫外买的食材不被人下毒呢?
即使小厨房采购的人小心翼翼,买回来的食材绝对安全,做好的饭菜点心绝对安全,可是逢年过节,平时隔三差五就有宫内老太后,皇后娘娘,各宫嫔妃礼尚往来的送来些点心和食盒,你就保不准里面有什么猫腻了。
那些地位高的娘娘送来的食盒那叫赏赐,是要当着送来的太监宫女当面吃一点,才能表示自己的感恩之心的。
千百年来,宫内嫔妃的争斗中,被这种暗地里下毒害死的人还少吗?尤其是现在的恭妃娘娘和大殿下,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来索命呢。
因此,所有入口的食物,都必须要有一个试吃小太监,这是宫内所有贵人们心知肚明的潜规定。
恭妃娘娘上一任试吃小太监小坤子就是在上个月某一日吃了某一位嫔妃送来的千层糕后,七孔流血当场毙命的。
这也是小宝在重华宫住下来十几天后,在和其他小太监聊天时得知的。
除了主要工作试吃员以外,小宝还有两样次要工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东厂也不养闲人啊。
按照宫例,娘娘身边有八个使唤小太监和八个贴身小宫女伺候,他们分为两班,日夜守候在娘娘身边,听从娘娘使唤。
小宝次要工作之一就是充任娘娘身边轮班使唤小太监。
还有一项次要工作,就是充当大殿下朱常洛的玩伴。
这份次要工作是因为机缘巧合而临时安排的,因为在赵档头带着小宝熟悉完重华宫大院内环境后,正往娘娘寝宫的院子走去的时候,一个皮球从天而降,正打在点头哈腰跟在赵档头身后的小宝脑袋上,把他吓了一跳。
我考,小宝突然遭袭,差点将这两个字著名的口头禅脱口而出,提前带到大明朝。
一个七八岁的胖乎乎小男孩,塌鼻头厚嘴唇翘下巴,指着愣在那里的小宝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球打球上了,球打球上了,笑死小爷了。”
小宝一脸黑线。
球打球,尼玛,这是什么话?你打的是爷的脑袋。
赵档头身手敏捷,一把接住弹过来的皮球,笑嘻嘻地给那小孩行了个礼:“大殿下安好,小的给您请安啦。”
小宝恍然大悟,这个丑小孩就是未来的太子爷,短命的光宗皇帝朱常洛了。
他反应过来后,也迅速跟在赵档头后面行礼,不过没敢说话,因为根据标准宫廷礼仪,高层次的太监跟主子说话时,小太监只能垂首恭立,未经问话,不得随意开口,违者廷杖伺候。
朱常洛看来跟赵档头很熟,蹦蹦跳跳跑过来从他手里抢过皮球,好奇地指着小宝问道:“赵伴当,他是谁?”
赵档头笑道:“回大殿下的话,这是新分到重华宫伺候娘娘的小丁子,接替小坤子的。”
朱常洛看看身后,两个跟着他的小太监正飞快地跑过来,远远停下给赵档头行礼。
又看看躬身站立的小宝,一手抱球,一手擦擦流下来的鼻涕,然后一伸手把鼻涕擦到小宝的衣服上。
尼玛啊,小宝茫然看这熊孩子,不知所措。
朱常洛把球放到小宝脚下,大声命令道:“踢一脚。”
小宝更茫然了,茫然看看球,又看看这熊孩子,再看看赵档头。
赵档头显然知道这熊孩子要干什么,陪笑问道:“大殿下,您是要考考小丁子会不会踢球吧?您说,让他怎么踢?”
朱常洛四下看了看,指着身后七八米远外躬腰伺候着的两个小太监,往其中一个小太监脑袋上指去:“往他脑袋上踢。”
那小太监面不改色,显然已经不止一次受此待遇了。
小宝为难地看着赵档头。
赵档头对他点点头:“小丁子,使劲踢一脚,让大殿下开心一下,要是踢得准了,大殿下肯定高兴。”
小宝明白了,这熊孩子在考察他会不会踢球呢,这可难不倒他,前世他可是大学球队主力前锋。
这个小皮球虽然跟后世的足球在构造上差距甚远,只是一块细软的小牛皮缝制起来的球体,里面鼓囊囊的塞着一些软物,但看上去也就那么回事吧。
受到赵档头鼓励,他咬咬牙,飞起一脚,皮球应声而出,准准地砸在那小太监的脸上,小太监没料到他真能踢得准,措不及防之下,哎呀尖叫一声,捂着脸就蹲地上了。
就这样,小宝得到了他在重华宫的第二项次要工作,充当朱常洛这熊孩子的球伴。
 ;。。。 ; ; 出了厂督大人的公事房,赵档头马上恢复了抬头挺胸的气势,将那叠即将夺去一百多条性命的文牍塞进怀里,双手背在后面,一脸的风轻云淡。
“小丁子啊。”他头也不回地边走边唤道。
小宝腿肚子还在打转,脚下却条件反射一般加快几步,跟随到赵档头的侧面,弯腰躬身道:“小的在。”
这场景,活脱脱一个狗血电视剧里演的一个狗奴才模样啊,没想到活生生在自己身上灵魂附体了。
不过小宝嘴上答得谦卑,心里倒也没让赵档头占便宜,暗暗答道:“爹在此,孙子有屁就放。”
赵档头笑眯眯地说:“厂督大人看上去对你倒还满意,你知道给你安排的重华宫是什么地儿吗?”
小宝脸上挂出一副讨好的笑容道:“小的不知,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赵档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这可是个美差,咱家帮你争取到这个活儿可也出了不少力,小兔崽子你心里可要记着咱家的好处,听见没?”
小宝再傻也该明白这孙子是什么意思,早在净身房时看见这小子故意不进院门,就为了勒索李公公一块银子,现在带他去重华宫的路上提出这话,难道他不知道爷现在是兜里比脸上还光滑吗?
不过他毕竟不是那个毫无见识的农家孩子,两世为人的经历,上辈子官场悲惨历程都在提醒他,面对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是什么。
他赶紧小跑两步,跑在赵档头的侧前方弯腰笑道:“小的身受赵档头提携,自然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小的早就想好了,以后您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您让小的撵兔,小的绝不敢追鸡。”
赵档头满意地点点头:“嗯,小兔崽子还算机灵,心里明白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咱家自然罩着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小宝在理论上就算是赵档头新收的小弟了,不过小宝灵机一动,又赶紧笑道:“多谢赵档头,日后小的在宫里的前途就全靠赵档头提携啦。为表示感谢,小的还有一份心意,以后小的所有的月例银子,小的自愿拿出来一半孝敬您,还请赵档头千万给小的这个孝敬的机会。”
他明白,厂督大人小的事情去净身房找一个杂役小太监都交给他去办,大的方面连杀一百多人的活都让他处理,那么这位赵档头百分百是厂督大人的铁杆心腹无疑了。
自己要是把这位赵档头给巴结好了,以后在宫中做事也方便不少啊。
果然,这个超出赵档头想法的话一出口,赵档头就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
随即赵档头的嘴角上翘,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道:“哈哈哈,你这小兔崽子,说你机灵都不够夸你,你小子简直就是个人精儿啊。好好好,有你这份孝心,再加上你这机灵劲儿,在东厂早晚有你的出头之日。”
说着话,他伸手在小宝脸蛋上掐了一把,又摸了几摸,背起手,哈哈大笑着往外走。
小宝被他一摸,浑身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麻皮的,这死太监不会还是个死兔儿爷吧?
他哭丧着脸想。
随着走出东厂的范围,赵档头很快恢复了哈腰低头贴墙走的心理与身体历程,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倒让小宝心里平衡不少。
两人一边走,一边赵档头低声向小宝嘱咐他要去的重华宫,以及他要服侍的主子。
“重华宫是恭妃娘娘带着大殿下与四公主居住的地方,”赵档头表情严肃嘱咐道:“那里也是厂督大人重点关照之所在,重华宫所有的太监宫女都是我们东厂的人,你去了之后,直接听令于重华宫总管华公公。”
“华公公是咱们东厂资历最老的大档头,也是咱家的师父,深受厂督大人信任,虽然现在年事已高,但绝对是咱们东厂最受尊重的老前辈。小丁子,你小兔崽子一进东厂就能直接分到华公公手下,听他老人家教诲,绝对是你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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