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妈妈不敢抱你。”黑暗的空气中，东方莹的双眼追随着小松子儿的动作忽左忽右。同样的，身为怨无尽，她也看不见小松子儿的母亲——梁巧曼。
“为什么？为什么？妈妈？是小松子儿做的不好吗？”嫩白的孩童抓不到母亲的衣角，跪坐在地上一脸失望。
“不，你做得很好。”温柔女声渐渐哽咽，黑暗的空气中某处有了一点点的波动。
“你把妈妈的皮从那个坏人手上抢来了。你还饶了那个坏人的命。”女人的声音很祥和平静，一点也没有怨恨在里面。
“可是那只是为了气妈妈！我想妈妈因为恨我，会不会就一直来找我！”失望的孩童抬起手臂哇啦哇啦的哭，掉下的眼泪已经是清澈透明的小珠子。
地上的小兔子一蹦一蹦，用着粉红小嘴亲吻着小松子儿的白嫩膝盖。它素白素白的皮毛上，隐约出现了一只女人的手掌印。
“妈妈，你是在的？”小松子儿停下哭泣，看着兔子背上出现的掌印从头到尾一遍遍梳理兔子洁白的毛发，张着小嘴可怜巴巴地喊。“你出来让小松子儿看一看好吗？这么多年，小松子儿只能抱着你的皮。”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我一直都没有力量可以去拥抱你。”兔子周遭的空气蒙蒙发亮，一个半透明的女人渐渐显露。
是梁巧曼！她终于出来了！
东方莹捂着自己的嘴巴，看向现在的梁巧曼灵体。没有了魂魄应有的波动，没有了魂魄应有的森寒。她这已经不是鬼魂，而是鬼魂死亡之后剩下的最精粹的执着！
“不要告诉小松子儿真相！”一直旁观的黎天桥走到东方莹身边，拿下她捂着嘴巴的手，凑在东方莹耳边轻轻地嘱咐。
“为什么？！”母子分离接近三十年！母亲为了复仇抛弃了孩子换取怨恨的力量，而孩子为了怨恨母亲的抛弃、情人的仇杀反反复复地在树灵的吞噬下顽强求活，最终化作恶鬼，做出一系列的恶作剧来。虽然看起来，他做得事情都很可恶，披着自己妈妈的皮在人世间继续骗人，可是究根追底，他竟然不知不觉解开了母亲最后的怨念——因为他放走了昔日杀死母亲的仇人！
这样的感动，为什么不能告诉小松子儿？虽然他的母亲即将消散。
“因为这是梁巧曼的意思。”黎天桥指着蒙蒙发亮的梁巧曼影像手指上的一根红绳，再偷偷举起自己的小拇指。东方莹有些不能忍受地看见他动一动自己的小拇指，梁巧曼影像的手指也跟着一动！
真是够了！玩皮影戏？那么这个梁巧曼还有意识吗？
东方莹指着梁巧曼影像，又对着自己脑袋比划一下，口中问了一句。“意识？“
黎天桥点点头，表示肯定。“自然是有的。只是不能拥抱孩子而已。我说，你看下去吧，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受到提醒，东方莹赶紧滴扭头又去关注小松子儿和梁巧曼之间互动。
“妈妈，你抱抱我好吗？”小松子儿伸出自己的双手，停在半空执着地要求。“或者，我来抱你，好吗？”
“孩子，怎么可能让你来抱妈妈呢？”梁巧曼垂下眼眸，影响走近小松子儿，下巴靠在孩子脑袋上温顺地蹭着。
“感到了吗？妈妈才有的温暖哦~”
“妈妈的温暖？”小松子儿睁大了一双灵动的眼珠，双手一寸寸摸着影响，脸上绽放出惊喜和害怕。“妈妈？为什么你那么热？你是不是要离开小松子儿了？”
“是啊。不过妈妈要去一个更远的地方了。估计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见到小松子儿了。你在这里要听婆婆的话哦~”梁巧曼影响说着说着，一丝丝地淡去，音容笑貌融进黑暗，终究还是散去了。
“嗯！我一定听婆婆的话！妈妈！”手中温热失去，小松子儿泪珠停止。看了看周围看着自己的人，他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抬起脸，笑得很灿烂。
“婆婆，是不是小松子儿把修罗之心交出来，你就可以送我去见妈妈？”
白发老妪瞧了瞧这个前后不太一样的孩子，只能回答。“婆婆只是怨无尽，不能送你去你妈妈的国度。但是婆婆知道因果循环，如果你交出修罗之心，上天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和她生活在一起一世的时间。”
“一世就够了。谢谢你，婆婆。”小松子儿双手猛然朝着心窝插入，格拉格拉抓出来一颗血红血红的跳动心脏。他脸上明明痛得发白就要昏厥，可是还是强撑笑容一寸寸把心脏举到白发老妪手掌的高度。
“拿走吧，婆婆。”还差那么一点点，白发老妪的手就能触摸到那一颗血红心脏。小松子儿想着未来的美好，魂体开始剧烈的涣散。“如果这样能见到妈妈，那就这样也是好的。”
不好！为什么这个孩子的魂体会有消散的痕迹？这下，东方莹、白发老妪包括黎天桥都吃惊了！
但是他们吃惊的远远不止这么一点！
伴随着小松子儿的魂体涣散，本该没有外人打扰的空间又是一阵震动。熟悉的莫孺化作孩童，闪电地冲出一举夺走了小松子儿手中的修罗之心，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吞下！
“莫孺！你疯了吗？”血红的孽缘之衣猎猎飘起，东方莹一抬袖子就朝着莫孺胸口打去。“吐出来！把小松子儿的修罗之心吐出来！”
可惜，莫孺终究还是厉害了一些。吞下修罗之心之后，他的面容又有了新的变化，全身的魂体有了格拉格拉的抽长，最后竟然定格在长大后的样子了！
“谢谢你，龙莹姬！你的超度让我有了真正长大的机会！”
；。。。 ； ； “既然婆婆这么说了。我以后会和黎天桥保持合作的。可是这个孩子？”
误会解除，下来就是要处理跌入修罗道的两角恶鬼。白发老妪慈爱地摸摸东方莹的脑门，话中有话的点了一句。
“孩子，成为怨无尽，是个不幸，但也是一种幸福。你一定要记得我告诉你的，坚守本心。”
东方莹感受着婆婆粗糙的手摸过，心底有了疑惑。
坚守本心？怨无尽本就是为了超度怨魂存在的。除了博爱，也就只剩下不能随便爱上任何一个人。
眼睛不禁朝黎天桥处看了看，发现这个少年一脸镇定平淡，如世外高人。
难道，就是这样素养的少年，婆婆也要提醒我吗？
疑问归疑问，东方莹依旧乖巧地回答老妪。
“谢谢婆婆关心，我会铭记在心的。”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白发老妪得到回复之后，一步步踱到大嚼大咽的两角恶鬼跟前，不声不响看了它一阵。
随后，她单手伸向虚无，喊了一声来。空空的掌心浮现一面面镜子。她绕着两角恶鬼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把镜子插在地面。
伴随着白发老妪行动，黎天桥也神色凝重掐指做决，撤掉了一桌子美食、玩具。
“咦？我的食物呢？还有我的玩具呢？”两角恶鬼本来玩得开心，吃得满意，突然之间东西都不见了，抬起血红血红的双眼看着黎天桥询问。
“都吃完了啊。玩具不是也给你吃下去了么？”老妪放置完镜子之后走到两角恶鬼跟前，蹲下身子慈爱地和他说话。
“婆婆？你是谁？”或许是刚刚吃饱，两角恶鬼语气已经不再凶狠。
“我是谁？我是你的婆婆啊~小松子儿，你不记得婆婆了？”老妪慈爱地说着，将手上最后一面镜子赛道了两角恶鬼手心，身上泛起一阵白光。白光里，有个穿着灰色毛衣，形容枯槁的老妇人。模样和白发老妪几乎一样。
你是？你是那个一直求神拜佛的好婆婆！两角恶鬼的双眼一阵激动，血红的色泽一闪一闪。
求神拜佛的好婆婆？这下东方莹觉得这个白发老妪更加不简单了。
本来只是以为，这个老人家是前世造就无边杀孽的女子，被迫要做怨无尽偿还。谁知道，到了自己这里，地位瞬间上升，居然就是前任怨无尽了。
怨无尽这个职业，不是洗不完人间怨念就不可以超脱吗？为什么这个婆婆没有再做怨无尽了？
还有，婆婆手心的镜子是做什么的？
东方莹站在一边，双眼紧紧追着两角恶鬼一点点拿起镜子，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小松子儿啊，你看，镜子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的食物和玩具呢？”
两角恶鬼凝聚眼里往里一看，发现刚才黎天桥变出的食物和玩具确实都在里面。毕竟还带着顽童心思，它惦着指尖指着镜子里的一只小兔子玩具，语气撒娇地要求。
“婆婆，婆婆，我想要那只小兔子。因为它看起来好可爱啊。”
“喜欢的话，那就自己进去拿吧。想拿多少就是多少。”白发老妪低沉着嗓子诱惑着两角恶鬼亲自进去镜子。
“真的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想拿多少就是多少？”血红血红的双眼慢慢褪掉血腥，两角恶鬼的两只眼球不知不觉白净了几分。
嗯。对于这个可爱又略有贪心的问题，白发老妪点点头。
“那我进去啦~”两角恶鬼顿时欢乐地喊了起来，长长的爪子想也不想就往镜子里伸进去，随后又是自己的身子。
在外面，东方莹听见那面镜子里不停地传出两角恶鬼的欢呼。
“婆婆，这里的东西好多。我都好喜欢，我好像都拿走啊。”
“那就都拿走吧！”坐在地上，白发老妪维持着慈爱呼应。
“可是，可是里面东西好多，我拿不下啊。婆婆，婆婆，你可以帮我吗？”嗖的一声，镜子里钻出两角恶鬼小小的脑袋，它脸上已经一点点白净起来，有了孩童的肤色。头顶的两只角也在消褪中。
“我帮你，我帮你。”白发老妪拍拍双手，指引着两角恶鬼一举一动。“小松子儿，你慢慢把东西从里面拿出来。多拿几次，这样不就都能拥有了吗？”
于是，两角恶鬼再度钻进镜子，很快拿出来一只小兔子。白发老妪接过，却似乎多余地加上一个问题。
“小松子儿啊，为什么第一个要拿小兔子出来呢？”
“因为、因为它很可爱啊。”小松子儿在镜子里语气有些犹豫，因为他看见了白发老妪在轻轻摇头。
挠挠头皮，很快地，他又换了一个理由。“因为、因为它是婆婆你第一次讲故事的时候提到的小白兔！”
“那么你还记得我那个故事说的是什么吗？”老妪的追问一个接一个，但是出奇的，小松子儿一点都不烦躁。
他在镜子里眨巴眨巴着眼睛，随后又爬出来，手脚并用地开始讲故事。
“婆婆，你上次是这么告诉我的。你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白兔要和一只乌龟比赛谁跑得快。结果小白兔大意了，半路跑去睡觉了。最后就给乌龟赢了！”
“对啊！你说的很对啊。小松子儿啊，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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