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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先生道:“你若留下香气,她一定能察觉,这是每一个慕家人都浸透在骨子里的气息。”老人家长长一叹,“不知你姑姑,现在是恨是怨,可惜我腿脚不灵便,已经不能再去看她了,我对不起她。”
此时有身形高大的下人绕过假山过来,见了慕清便道:“少主,他们来了。”
慕清点头,起身亲自推着父亲,与他道:“为了黎民苍生,父亲,姑姑将来一定会理解我们。”
慕先生精神一振,已是目光坚定,道:“走吧,去会会他们。”
京城之中,莫家被抄,庞大的家业,竟是两日都不能完成收缴所有的财产,这些金银财宝将悉数充入国库,皇帝看着每日呈送上来的单子,欢喜得眉开眼笑。
国家多了这么一大笔钱财,他又可以挥霍无度,此刻刚刚见过太子,说要为他举行盛大的婚礼。而那十一岁的太子妃,已经被送入皇宫,正养在丽妃的殿阁里,由丽妃教导她一些规矩。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的莫小姐再没有家族支持,正式成为太子妃之前,她只是罪臣之女,丽妃的态度可想而知,连她手底下的老嬷嬷都能对莫小姐颐指气使凶神恶煞。此刻太子领旨要举行盛大的婚礼,便亲自来丽妃的殿阁要告诉未婚妻,正见丽妃的老奴在斥骂他的未婚妻,一声声不堪入耳的话语从屋内传出来,丽妃匆匆从寝殿赶来时,也不禁满面尴尬。
小姑娘受不了虐待,哭着跑出来,迎面见太子在门外,顿时呆住了。她还是个孩子,身量心智都没长开,如今正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却还要在这里被羞辱虐待。
“表……”小姑娘差点开口喊表叔,可她害怕老嬷嬷又冲出来因为她不会叫人,而打她的嘴。
齐旭走上前,俯身捧着未婚妻的脸颊,温柔地说:“别哭,我带你去玩儿可好?”
小姑娘呆呆地点了点头,一见丽妃走上前,立刻躲在了齐旭的身后。
丽妃讪讪笑着:“太子可别见怪,皇家规矩森严,太子妃即将入主东宫,将来要面对无数皇亲国戚,不好好教导她规矩,皇上会怪本宫的。自然那些老奴才没轻重,本宫会好好责罚她们。”
太子微微一笑,道:“父皇已拟定婚期,不日就会传旨,我请了旨意,可以将太子妃先带回东宫。娘娘这里要教养抚育三弟,之后我的婚礼也要您操心,就不劳烦您再教导她。”
丽妃本就不稀罕的,撇嘴冷笑:“那就带走吧,她只会哭,哭得人心烦。”
终于脱离了苦海,莫小姐一路都紧紧拽着太子的手,走远后,她轻声问:“殿下,我们家是不是,就剩下我们俩了?”
齐旭回身笑:“就剩下你了。”
莫小姐不懂,太子俯身凑在她面前道:“但你必须把他们都忘了,记着有什么用?从今往后,你要忘记自己曾经是莫家的人,你只要记着自己是我的妻子就好。我不会让人欺负你,这一生,你都会无忧无虑。但是千万千万记着,再没有什么莫家,你是我的妻子,是未来的皇后。”
“可是。”小姑娘哭起来,她的爹娘生死不明,她的兄弟嫂子……
“你若记不住,我只能把你送回丽妃身边了。”太子看起来那么温和,可言语的气势,根本不容她回绝。
小姑娘不想再回到丽妃那里受虐待,抹着眼泪答应了太子的话,太子便领着她往东宫走,秋日朝阳照入宫闱,未婚妻的每一步,都走在他长长的身影里,纵然艳阳高照,也未有半分阳光洒落在她的身上。
冷宫之中,贤妃刚刚醒过一觉,她如今更多的时间都在昏睡中度过,好在每一次清醒时,都能好好和儿子和湘湘说话。
方才那一觉,她在梦里看到了家人,看到了哥哥嫂子,看到了可爱的侄儿。昨夜的凝神香气还淡淡地留存在屋子里,每每呼吸,都让她仿佛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她还是骄傲的慕家大小姐的岁月。
“湘湘?”贤妃醒来,感觉到屋子里很安静,湘湘似乎不在了。
湘湘正在屋外阳光下缝制衣衫,听见贤妃喊她,立刻赶来,一叠声的虚寒问候,贤妃则笑着:“我不渴也不饿,就想你在身边说说话。”
湘湘则不敢正视贤妃,明明贤妃根本看不见她,她也少了几分底气,她早晨把自己的决心告诉了贤妃,贤妃却道:“这话你要对晦儿去说,我说什么对你们都不公平,将来一辈子的人生,是你们俩互相依偎,到底要过怎么样的日子,不该由我来决定。”
湘湘当时问,贤妃明明曾经期许齐晦能保有皇子身份,可见是希望儿子能有一番作为,贤妃竟道:“那时候没有你呀。”
这一句话,更让湘湘觉得自己的出现,改变了齐晦的人生。她说她不想成为齐晦的抱负,不想阻碍齐晦的人生。
贤妃却道:“人生哪有什么对错,哪有什么高贵低贱之分,好好地为自己活着,就足够了。”
湘湘觉得自己没能从娘娘这里获得肯定的支持,也不能真正领会贤妃话中的意思,她陷入了自我矛盾中,带着一分自卑敢地,认为贤妃的话语里,依旧有多儿子的期望。既然是她出现,改变了齐晦,那问题必然都在她的身上。
方才的谈话,已贤妃的疲倦而结束,此刻娘娘再次清醒,看着病重之人的虚弱,湘湘实在不忍心再纠缠这件事,没想到娘娘主动问:“湘湘,背负那些理想,未来会很辛苦,你真的愿意吗?”
湘湘眼神一亮,连连点头,可惜贤妃看不见的,她赶紧出声:“娘娘我不怕,我愿意和他一起去面对,只是……”
湘湘的声音弱气了几分,话也没说完,贤妃意识到,却反欣慰地笑,问她:“你自卑自己什么都不懂是吗,那肯不肯跟我学呀?只是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年,外面的事都从晦儿口中知道,能教给你的实在有限。”
“您肯教我吗?”
“但是揠苗助长,只会白费功夫,你不能心急,要慢慢来。”贤妃温和地说,“最最重要的事,你要和晦儿心意相通,你们若在这件事上意见相悖,你也无心好好学。在此之前,你和晦儿说明白,然后我们再开始。”
湘湘道:“我会好好和他说的。”
可知儿莫若母,贤妃笑:“只怕,有些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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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湘湘更加迷茫,她以为和贤妃先商量,能更有底气地面对齐晦,事实却完全相反。
“可这是你的心意,孩子。”贤妃满心安慰道,“能互相为对方如此思虑周全,是你们各自的福气,你好好去和晦儿说,你们谁也没有错,就看谁能让一步。两条路都是最好的路,不会走错,只看能不能走得更幸福。好孩子,别胡思乱想,你不是说要和晦儿共同面对将来,眼下这一个问题,就被难倒了吗?”
湘湘恍然道:“可不是,我连这事儿都做不好,还谈什么将来,齐晦也会笑我。”她振作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终于又露出笑容,“娘娘您等着,我一定会说服他的。”
贤妃只笑道:“怎么都好,怎么都好。”
而湘湘想起一件事来,谨慎地对贤妃道:“娘娘,您不用再委托医女为我打听静美人的消息,万一照顾她的太医传过去,说有人在打听她,她若想起我来找过来,不知会不会有麻烦。我是狠了心不再管了,她一门心思在那条路上走下去,我已经赶不上去拦住她了。反正她的伤慢慢好了,不会有别的事了。娘娘,我下定……”
贤妃伸手拦住了她,“不要随随便便说下决心的话,人情世故反复无常,你将来若反悔,本是心存善意、顾念旧情,却又将成为当时当刻心中的负担,何必呢?随遇而安,你有分寸,我和晦儿都明白。湘湘,人活着,但求问心无愧。”
湘湘这辈子活到现在,师傅只教跳舞的本事,只教哄客人高兴的话,她自己看透世事参悟的道理,也仅仅为求生存。到了贤妃身边,耳濡目染看她对待世事的态度,所谓的豁达从容,不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那么容易,包含着许许多多的人生奥义,每次听贤妃说话,她都能感觉到娘娘周身高贵的气势。她看不见,却反而把世事比任何人都看得透。
“您这是不是,已经在教我道理了?”湘湘恬然笑,轻轻给了贤妃一个拥抱,贤妃愣了愣,湘湘这孩子淳朴自然,高兴了常常直接用肢体接触来表达她的心情,这是在皇家在贵族门第中绝不会遇到的事,他们恪守礼教,点头微笑都是奢侈,却淡薄了人情。这样的温暖,只有湘湘会毫不吝啬地分享给身边的人。
“娘娘,我真喜欢您。”湘湘没敢在贤妃身上用力气,可抱着她,总是幻想自己也有母亲。
“那你……”贤妃心头一热,差点把那句话说出来,她想听湘湘喊一声娘,少一个字,就真是她儿媳妇了。可担心吓着湘湘,现在他们母子,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人家,她改了口,欣然道,“那你要做好准备,回头我开始教你那些你从没听说过的事,可是很严厉的。我失明前给晦儿启蒙,他可天天挨揍呢。”
“您若有力气揍我,天天挨打我也乐意。”湘湘搀扶贤妃躺好,真心道,“娘娘,齐晦说您娘家的人一定会来找,您保重身子,咱们一起等,请千万保重身子。”
可贤妃轻轻摸过湘湘的发丝,只笑而不语。
待正午时,湘湘照顾贤妃用午膳,说起齐晦在外头不知有没有东西吃,湘湘说他们今天要把两个婴儿送去离京城远一些的地方,贤妃却憧憬起了湘湘将来生儿育女,她靠在床头甜蜜地笑着,湘湘看得莫名其妙,却又好像能领会一些,微微红着脸,不敢多问。
而此刻,齐晦正在远离京城的马车上奔走,简风坐在一边,对婴儿束手无策,看着婴儿熟睡在齐晦的怀里,觉得不可思议。他们都没赶得及吃东西,到达目的地后,将婴儿放在一户农家门外,简风从怀里掏出银锭子要塞在襁褓中,齐晦却拦住他,拉着他一起藏在了隐秘之处守护。
“这家人看起来很穷,养不活怎么办?”简风很不安。
“他们一定能养活孩子,除非孩子病了没法儿治。”齐晦道,“这里再往西五里地,是皇帝的猎场,从前我跟着世峰随驾来过。上百个世家子弟,谁也不会注意到我,何况世峰不爱与他们作堆,时常自己跑出来,我们来过这户人家喝过水,他们没有孩子。”
“我是说,给点银子。”简风道。
“给了银子,孩子就有来路了。”齐晦思虑周详,“他们会养大他的。这孩子的母亲,发现我们在莫府里偷孩子的时候,跪着求我们一定要把孩子带走,她说只要孩子能活下去,怎么都行。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意识到我们的目的,不然还能带走更多的孩子。莫家固然可恶,孩子是无辜的。”
说话的功夫,孩子的咿呀声惊动了门内的农家,中年妇人推门而出,看到门前的襁褓,立刻上前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