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忙自偃旗,一窝蜂涌过来,见到黄毛的惨状,登时群情激愤,齐声怒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动咱黄毛哥。”
黄毛一指许不平,叫道:“就是这小子,你们给我把他捉住了。”
众人望向许不平,见他年不及弱冠,眉清目秀的,一幅乖乖仔与人无害的模样,均有些不信,黄毛见他们迟疑不前,怒道:“磨蹭甚么?还不快上。”
两人排众而出,伸手来拿许不平。
许不平见这两人出手缓慢,显极轻视自己,嘿地喝出一声,弹出两腿踢在两人手腕脉门上,两人手腕一麻,手臂荡了开去,中门立时大开,许不平顺势欺上,在二人胸前各补上一脚,两人腾腾腾后挫数步,终稳不住身子,坐倒在地。坪中人群见这伙人恃众凌人,均是大为不齿,嘘声不断,这时见这少年竟轻易便将来犯之人击倒,大觉快慰,登即纷纷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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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余下众人哗然,有人叫道:“这小子有点功夫,大伙儿一齐上罢。”十来个人吆喝着闹哄哄地向许不平围攻而上。坪里有人忍不住高声叱斥道:“以大欺小还要倚仗人多势众,真是好不要脸。”语音甜美清脆,似是一妙龄少女所发。四方帮众人闻言皆有些羞愧,脚下齐齐一顿,迟疑不前。黄毛朝人群中望去,但见人人延颈瞧着这边,面上均带有鄙夷之色,哪找得出发声之人?便再度喝令帮众围上。
许不平见对方齐攻过来,心中虽微觉发怵,但他性子生来倔强无比,对方越是仗势欺人,他越是强项不屈,定下神来,闪过前面几人的攻击,瞧准一个空子,拳脚并用,将一人打翻。余人见他拳脚了得,大生警惕之心,便缓下步子,凭借着块头均强于许不平的优势,从四面小心围堵。
许不平在人墙中腾挪游走,觑隙又给他击倒一人,但身上亦中了数拳,步伐渐滞,身形慢了下来,再撑得片刻,四方帮众的合拢之势已成,能供之活动的地盘愈发窄小,一个疏忽间,后背中了一记重拳,定不住身子,侧身跌倒,登即有十数只大手一齐按下,将许不平牢牢摁在地上。
黄毛见许不平已束手就擒,心中一喜,嘎嘎叫道:“把那小子带过来。”
两人反剪了许不平的双手,将他拎到黄毛跟前。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道:“小子,你刚才挺拽的嘛,怎么样,最后还不是落到了我手上,小子,你倒是自己猜上一猜,看黄毛大爷会怎么收拾你?”
许不平双眼冒火,瞪住他怒喝道:“我猜你妈的头,打不赢叫人帮忙算什么男人?有种把小爷放开,咱们一对一来单挑。”
坪里又有人高声叫道:“说得好,这个黄毛不是男人,只是个软蛋罢了。”这回却是个男声,夹在人群当中放声一呼,便再不露头。四方帮众人喝道:“是谁?谁在叫?有胆子站出来。”见再无人应声,便只应应景大呼小叫几声,也不着意去寻。
黄毛自知已然惹起了公愤,不禁有些忐忑,但他现下已成骑虎之势,心道:“丢一分面子是丢,丢两分面子也是丢,反正丢人现眼已成定局,总要在这小子身上泄去心头之恨才是。”把一腔怨气都归到许不平身上,恶狠狠地道:“小杂碎,你在发什么乱话?要我放开你单挑?哼哼,作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告诉你,今天想要大爷放了你,你就得乖乖地磕上几个响头,叫上几声爷爷来听,要不然,嘿,就别怪你黄毛大爷手下不留情了。”他情知面前这少年定不会服软,话语中便更加地刺激于他,使他作出些过激行为来,好有借口对之大施辣手。
果不其然,许不平听他说出这番话,几乎将心肺都给气炸了,嗔目裂齿,怒声喝道:“没卵子的臭杂毛,有胆就把小爷废了,要不然小爷日后定要把你这臭杂毛的骨头一根根剁了去喂狗,想要小你叫你爷爷,我呸。”狠狠地朝他啐出一口痰。
黄毛早有了防备,忙一闪身,险险避了开去,但痰势太快,未能尽数避开,终给数点唾沫星子溅到了面上。黄毛反手将之抹去,不怒反笑,道:“很好,很好,大家都看见了,是这个小子打我在先,现在又这样羞辱我,今天我不把这个场子找回来,我黄毛还有什么脸在道上再混下去?”紧捏住拳头,在许不平眼前比划着,冷笑道:“小子,这是你自找的,可不要怨你黄毛大爷。”
小薇看到这里,对黄毛的所作所为亦大觉冷齿,推了李俞一把,蹙紧眉头道:“这个黄毛太不象话了,李俞,你还不快把他叫住?”
李俞皱着眉道:“黄毛吃了亏,是想找点面子回来,他这么做虽然是不成样子,但他终究是我的兄弟,我总不能胳膊肘子往外拐,去帮着外人说话吧?小薇,你别急,我有分寸,不会让他做得太过分的,你先让黄毛出了这口气吧。”
小薇瞪他一眼,道:“李俞,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的人,你们太坏了。哼,你不肯叫他,那我就自己去叫。”正欲奔出止住黄毛,那边厢黄毛已自大喝一声,抡圆了臂膀,对准许不平的面目奋力击去。
许不平眼见黄毛作势欲打,连忙拼力挣扎,但被身后的两人牢牢固住了身子,欲避不能,只好眼睁睁瞧着袭来的拳头由小变大,望自己的鼻梁飞来。
小薇看得清楚,心里一急,尖叫道:“快住手。”话虽出口,却知阻亦不及,不由垂下眼帘,不忍目睹那少年被殴的惨状,闻得一声痛呼响起,在心中向那少年喃喃自责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没及时帮你解围,真的对不起。”忽又闻场中有人在连声唤道:“黄毛哥,黄毛哥,你没事吧。”还有人在喝叫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架我们四方帮的梁子?”更闻身后的李俞竟也发出一声惊呼,似极是惶惧,不觉大讶,抬眼向场内望去,却见那少年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全无损伤,一道纤长的身影俏立在他身旁,一袭白衣胜雪。捉住那少年的两个四方帮的帮众已萎顿在地,黄毛更是捂着小腹,蜷缩在一旁痛声呻吟不止。
那身着白衣之人背向小薇,她瞧不见那人面容,正在疑惑间,李俞已飞步奔出,对正围向那白衣人的四方帮众人大喝道:“你们都退下。”他在四方帮中的威信比黄毛要高得多,众人闻言,俱都住步,转而去察看不住哼哼唧唧呼痛的黄毛,欲将他扶起。
那白衣人冷冷道:“不准动他。”声音甘脆,有若出谷黄莺,动听无比,却偏又冷峭之极,叫人听得心中寒意顿生,众人大都缩手,唯有一人还摸不清就里,伸手去挽黄毛。李俞健步赶上,一脚将他踹翻,喝道:“你是聋子么?叫了不准动你还动?”那人无故挨了重重的一踢,大是委屈,刚想嗫嚅着启齿辩白,李俞目射怒火,喝道:“滚开些。”那人不敢再说,忙自爬到一边去了。
李俞转过身,面向白衣人,正要说话,却见那少年垂着头细声细气道:“姐。”语声几不可闻,便如蚊子叫一般,哪还有一丝方才的飞扬跳脱?这声姐听在李俞耳中,却如响起一声惊雷,霎时将他骇得脑中一片空白,惟余一个念头:“糟糕之极,我和黄毛这番都死定了。”他适才密切关注着场中的动态,以便能随时叫住黄毛,正凝神观注间,突见一道白影飞身掠进场内,只觉眼前一花,根本瞧不清发生了什么,便见黄毛和挟住那少年的两帮众已不分先后,倒地不起,凝聚了目力再看,霍然发觉那道白影竟是数月不见的杜若蕊,这一吓可是非浅,自知她是看不惯黄毛的作为,出手惩诫于他,忙跑过来想打个圆场,这刻闻得被黄毛意欲欺凌的少年原来是杜若蕊的弟弟,惊吓更甚,当下战战兢兢叫道:“大嫂。”
杜若蕊面上犹如罩了一层严霜,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微哂道:“四方帮么?真是好威风,好神气。”便扭过头去,对垂头缩脖准备挨训的许不平柔声道:“不平,你不要紧吧,有没有被吓着?”她来了已有好一会儿,适才所发生的事均瞧在眼里,对许不平的鲁莽言行本也有些不满,想数说他几句,但怕影响他参赛的心情,是以便对之和颜悦色,暂且容忍不发。
许不平原以为几句小小的训斥是免不了了,此际见杜若蕊颜色甚和,胆气一壮,挺直腰板嘻嘻笑道:“姐,你怎么才来呀?刚才差点就丢了姐姐的脸了。姐,你认识这些人么,他怎么也叫你大嫂?还这样听你的话。”?
杜若蕊俏面微微一板,道:“什么丢我的脸?你斗不过别人,扯到我身上作甚?还得意?回家再慢慢跟你算帐,现在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许不平腰板又陡地一软,耷着头怏怏道:“是。”
李俞见这如此骄傲悍勇的少年在杜若蕊面前如老鼠遇上猫儿一般服帖,更是胆战心惊,鼓起勇气又叫了一声:“大嫂。”声音微有颤抖。
杜若蕊这才正眼瞧向他,冷冰冰地道:“你是在叫我么?”
李俞不知她话中有何用意,俯首道:“是,李俞见过大嫂。”
杜若蕊冷笑道:“我可不敢当你的大嫂,你们连大哥都不认了,还认我这个大嫂作甚么?”
李俞闻她语气严峻之极,心中更惧,颤声道:“李俞不敢。大嫂言重了,李俞怎敢不认大哥?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黄毛他刚刚对大嫂的弟弟有所不敬,也是不知情的缘故,望大嫂能稍加原谅。”
杜若蕊淡然道:“若不平真是我的亲弟弟,他受了你们威风八面的四方帮的欺负,那倒也罢了,我忍些气便是了,也没什么打紧。”
李俞情知她说的是反话,其中讥嘲之意甚浓,迭声道:“李俞万万不敢,也决无此意。”
杜若蕊歇了歇道:“你们嘴里说是不敢,依我看,你们是敢得很呐。”对许不平道:“你站到他面前去,让他好好地瞧上一瞧。”
许不平虽不懂其意,但还是听话地走到李俞跟前,说道:“我姐叫你好好看看我,你看仔细罢。”
李俞亦不明其意,茫茫然然抬起头来,望许不平面目细细瞧了几眼,忽看出些端倪,猛然间吃了一惊,面色大变,直着眼吭吭哧哧道:“他,他莫非是老大的,老大的弟弟不成?”
许不平的相貌原本就与许大路有七八分相似,若是两人站在一处,任谁也瞧得出他们是兄弟,现今许大路虽不在此地,但李俞经杜若蕊的暗示,片刻间便认了出来。
杜若蕊冷哂道:“你的眼力倒是不差,何必再明知故问?”
李俞呆若木鸡,怔了半响,忽提起双手,左右开弓,“噼噼啪啪”望自己脸上大力扇去,他用力甚重,只掴了十数下,两边的脸颊已是高高肿起,犹不住手。
再掴得数下,李俞的嘴角已泌出血丝来,杜若蕊才蹙眉道:“够了,住手罢。”
李俞仿若未闻,只狠命以掌不停击面。此刻这一块偌大的前坪中虽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群,却是鸦雀无声,唯闻噼啪声不绝,人人都是张口结舌,呆望着眼前这一幕,其中犹以四方帮众更甚,皆如傻子般定在当地,哑口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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