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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爷说,这个湾边,很多年前是被用作“场院”的,所谓场院,是农村打场晒粮的场所。选取一块较为平整的地,用铁锨把上面的杂草、石头等物清理了,然后运来细土,和上麦糠,均匀铺撒在地上,用舀子舀了水均匀撒上,然后人就拉起“碌竺”(所谓碌竺,其实是石磙的土称),一圈一圈地压,压实之后,再铺上一层细土和麦糠,撒上水,继续拉着碌竺压。反复多次后,场院便变得平整、致密、坚硬,方便晒粮。
话说,当年这个湾边,是村里绰号为四儿的场院,有一年麦收前,四儿开始忙活着压场院了,因为靠近这个湾,他便就地取材,从湾里舀了水,泼到场院上方便压场。
等他舀完最后一桶水,发现水里有一条泥鳅。泥鳅在农村是再也平常不过的水生动物,人们宁肯吃刺多的其他鱼类,也不愿意吃泥鳅的,下河捉来的泥鳅往往用来喂鸡喂鸭。所以捞上这条泥鳅,四儿随意地把它丢在了湾边。
这时候,天已正午,四儿感觉有些犯困,就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回家睡了一个午觉。期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噘嘴长胡子、皮肤黑黑的老头生气地对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大意,天这么热,我口渴了,快把我带回湾里去,我要喝水。”
做了这么一个梦,四儿突然惊醒了,醒来后他认为,不过一个梦罢了,于是没在意,翻个身继续睡了。
结果睡着后不久,他又做了一个梦,还是那个老头,老头说:“你还不来,非得让我等到天下大雨啊”。说完这句话后,老头生气地扭头走了。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2点多,四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往场院里走,准备把上午没干完的活干完。可到了场院一看,这不要紧,湾里的水溢出了不少,都溢到了他的场院上,上午辛辛苦苦压好的场院,全部被水跑囊了。
四儿气得捶胸顿足,心想,虽说“东边日出西边雨”,夏季里雷阵雨飘忽不定,但是自己也太倒霉了,偏偏这个湾的上空下了雷阵雨,还把自家的场院给毁了!
气不过的四儿,找到村里的其他人诉苦,村里一个老人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说:“恐怕你是得罪了湾里的泥鳅精吧,你好好想想,会不会之前做了什么事?”
四儿想了想,想起上午晾在湾边的那条泥鳅,心想,莫非与这条泥鳅有关?可是,平时人们时常在这湾里下网捉鱼,捉上来的鱼、虾和泥鳅之类,都比这条要大得多,为什么泥鳅精不怪罪别人,偏偏怪罪自己呢!
过了一天,湾里涨出的水慢慢褪去,四儿不得不重新开工压场,他一边汗流浃背地拉着碌竺,一边骂骂咧咧地说:“你个老不死的泥鳅精,我得找到你的窝,把你的洞堵了,看你怎么祸害人!”
实际上,四儿只是在说气话而已,湾里的水从来都没有见少,水位不曾降低,他上哪去找泥鳅的洞呢?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天中午,四儿搬来了一个躺椅,他躺在躺椅上睡起了午觉,他又做了一个梦。
还是那个装扮的老头,他在梦里对四儿说:“老兄,别堵我的洞,你想堵也堵不住,我在这里不做坏事,还做了不少好事,你们村的孩子们在这里洗澡,我都在下面托着,你们想开荤了,就来下网抓我的子孙,这些年,捉了不下几千个了,我也不见怪。咱们是邻居,我也没来拜访你们,不为别的,生为异类,担心惊扰了你们。还请你看在邻居的情面上,断了这个念想。”
虽然是做梦,但是四儿知道这就是泥鳅精了,他忙拱手作揖:“我就不小心晾了一条小泥鳅,你就把我的场院给泡了,您也别埋怨我呀!”
第八十章 朝天猴
老头惊讶地说:“老乡您有所不知,您晾晒的那条小泥鳅就是我的真身啊!”
四儿不解地说:“既然您都成仙了,怎么还跟普通的泥鳅一样呢?”
老头子解释道,所谓修炼,其实是精神的修炼,与**无关。别看他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小泥鳅,但是却已经有200多岁年龄,平时都是潜伏在洞里修炼,当天想到水面上透透气,没成想一不小心让四儿的水桶给打捞了上来。
“不过我还得谢你不杀之恩,你把我晾在水边,我自己还有些神通能够回到水里,作为回报,我送你两筐小麦。”说罢后,老头子便没了影,四儿也一下子从梦中醒来了。
四儿回味着刚才这个梦,半真半幻,但看看身边,根本没有多出来两筐小麦,心想,就是一个梦罢了,何必当真。
等四儿把场院重新压好了,把地里的麦子拉来,等麦子都打好后,他惊喜地发现,打出来的麦粒真的多了两大筐。
“这事是真的?”听老人们讲到这里,我感觉这似乎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童话故事。
“咳!这能有假?这是真事”三大爷说,“那时候一个人种多少地都是固定的,那年四儿打的麦子比别人家就是多了两大筐。在地里的时候长得都一样,就是打出来的时候,他家的多了不少,得多出来300多斤,那不是小事啊!”
四儿的确是我们村的一个长辈,他已经去世多年,但这件事在村民中口口相传。三大爷说,四儿平时是一个话不多、十分谨言慎行的人,因此他们都坚信这件事的真实性。
“要是说四儿的事是胡诌的,那还有件事绝对是千真万确的”三大爷说,“咱庄前这个湾,在干的前几天,咱庄里上了年纪的人同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仙风道骨,挑着担子,担子里盛着几件简单的家什,挥手跟村民们告别:‘搬家喽!走喽!’”。
我往前眼前这个干涸的小湾,心中感慨万千,我心中的那个老家,那个世外桃源,它还会回到从前吗?
正聊着天,远远的一个骑着电动三轮车的人像我打招呼,我抬头一看,竟然是邻村的旭光。
旭光和我是同龄人,也是从小学到高中时的同学。多年不见,旭光还是原来的样子,鼻梁上架的那副厚厚的眼镜,似乎还是十年之前的那一副。唯一跟以前不同的是,他变得更加苍老黝黑了。
“歇星期天啊?”旭光猛地捏了一下闸,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电动车三轮车停在了我的身边。
“哎呀老同学,你这是?”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啊!毕业了就在家里,种地,呵呵”他没有丝毫难为情的样子。
“种地好,咱这里种地的,一年收入都不比在外面上班的差”我说。
“哪有!”旭光叹了一口气。
“你的腿怎么回事?“我无意中看见,旭光的一条裤管竟然是空的,难怪他一直坐在电动车上不下来。
“前几年,出了个事,唉,我先去接孩子放学了,抽空上俺家耍“说完,旭光一拧油门,在嗡嗡的电瓶声里,他瘦小的身子慢慢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旭光有个绰号,叫做“朝天猴”。而之所以叫他朝天猴,是因为第一,他身材瘦小,如同猴子一般。其二,可能因为身材矮小的缘故,他总喜欢仰头看天。于是便有了朝天猴的“雅称”。
旭光的家境,跟大多数农民家庭一样,在早些年,都是艰苦贫穷的,儿时,我们也都是很好的玩伴。旭光学习成绩很好,寒门出才子,旭光在学校里总是名列前茅,是家庭的希望和骄傲。
但是旭光的身体素质实在是太差了,他经常生病,请一次假常常是十几天,有时甚至达一个学期,尽管落下不少课程,但是他的成绩始终没有退步,这也是令我们这些小伙伴们羡慕不已的。
中考那年,旭光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高中。而我巴巴结结地,以委培生最后一名的资格,考上了和旭光同一所高中。
跟他持续提高的学习成绩相比,旭光的身体是越来越差了。在高中紧张的学习环境下,旭光的身体每况愈下。
当年,我们高中的学习环境究竟有多紧张呢?时至今日,我仍不愿意去回想那段日子,那三年,怎一个苦字了得!
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每天早上5点,我们这些早起的学生们,用极快的速度简单洗漱完毕后,就每个人拿着一本课本或者一本笔记,在宿舍的楼梯上刻苦复习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宿舍楼下的大铁门还没有开。
学生们人手端着一本书,聚集在大门里,像僵尸一般低头默读着。宿管大爷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了,伴随着哗啦啦的开锁声。人群如同潮水一般迅速涌了出去!
此刻,是涌了出去,就是“涌”这个字。
宿舍楼跟教学楼分别在两个大院里,中间有一条社会道路相隔,两者之间相隔大约500米。每个人都在奔跑。
为什么要奔跑呢?因为我们的班主任规定,达到教室的时间,不得迟于5点33!
宿舍楼5点半打开大铁门,也就是说,我们要在三分钟的时间里,奔跑到教室,所以,每天早上,学生们奔向教室的场景,如同非洲大草原角马集体奔腾一样壮观。许多不明就里的人看见这个场景,都会惊讶地问:“怎么了?!起火了?!”
我们的教师在教学楼的四楼,在三分钟的时间里,要跑完这500米,并且要爬上四楼。班主任手掐一块电子表,站在教室门口,眼镜后的小眼睛仔细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砰”班主任把教室门一关,叉腰站在门口中间,望着楼道外试图赶在最后一秒前奔到教师的学生:“几点了!都给我站在外面!”
在书声琅琅、震耳欲聋的教室里,我清晰地听到了,门外传来了辱骂声和打耳光的声音。随后,几个同学红着脸、沮丧得走进了教室。
早自习下课后,便到了早饭时间,学校规定的吃饭时间是半小时,但是班主任硬是给我们压缩到了十分钟!
十分钟,对,是十分钟!需要从教学楼跑到500米外远的食堂(食堂和宿舍在一个大院),然后吃完饭,然后再回到教室。
没有办法,只能奔跑!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蜂拥了出去,因为人太多,所以人在下楼的过程中移动非常缓慢,摩肩擦踵,脚臭味和汗臭味混杂在空气中,难闻得令人窒息。
随着人流缓缓地挪到楼下,如同一辆车从闹市区开到了高速公路,我们开始飞奔起来,到食堂或者路边小摊上,飞速地买几个包子或者一个火烧,边吃边往教室走。一般来说,等到了四楼,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把油乎乎的塑料袋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10分钟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这时要加紧走几步,因为班主任正拿着电子表站在教室门口,凶恶的目光呆呆地盯着前方。
往往,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包子时是非常匆忙的,所以会噎得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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