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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错觉,每走一步都有石子碎裂的声音。
杨玄自知躲藏已经显得有些幼稚,从那转角出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洞口走来那怪物已经完全超出了杨玄以往的认知,长着人一样的面孔,只是极为丑陋,嘴巴往前突着,一口铜钱大小的板牙露在嘴唇外面,看着极度恐怖,周身上下长着浓密的鬃毛,身高过丈,仅仅是一条胳膊便抵得上杨玄腰身粗细,上面还缠着一条鹅蛋粗铁的铁链,不难想象这么一条分量沉重的铁鞭在这手中挥舞起来,将是怎么一副摧枯拉朽的场面。
两人相持而立,并没有什么大动作,杨玄自然是有所顾忌,而那怪物眼里却始终是冷冷淡淡的,一副很随意的样子。
这种目光看似平和,其实隐藏着无限危险性,杨玄极为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一点,他静静的审视着三丈之外那被极度妖魔化的魁梧身躯,握刀的手有些湿滑,他非常头疼这种眼神,他知道这随意完全是因为对方拥有绝对强悍实力可以对自己随时扑杀。
但他并不完全认同这一点,从这怪物身上透出的那股强烈的血气来看,并没有达到化气境,只是不知道修炼的哪门子妖法,同样是易髓境界的修为,可力量却超出自己数倍。所谓一力降十会,哪怕杨玄还有些希望,可也渺茫的可怜。
打不过就谈呗,杨玄如此想到。
“这位壮士,在下不过一个进山采药的郎中,何苦为难呢?”杨玄腆着脸,挤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在府主坐下排行第七,你杀的那个麻子,排行第九。”大汉言辞简洁,却解释的极为清楚。
杨玄听到这话,嘴角弧度一下凝固了,柔软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好像一张被拉成满月的弓,往地上猛地一跺脚,碎石、积水四散而起,仿佛一朵张牙舞爪的花。那一刀划破距离的约束,仿佛一道匹练朝着那怪物的胸膛上斩了过去。
那怪物淡然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轻蔑,抬起胳膊格挡在胸前。
铮!刀锋刮在铁链之上,发出一阵让人耳心刺痛的尖锐声。
刀锋上已有缺口,可对方却纹丝不动,而且反手朝着杨玄肩膀上抓了过去。
坚韧的钢刀卡在铁链之中,来不及抽出,竟然让那股力量硬生生的拧弯了过去。
杨玄骇然失色,看着遮住自己视线的恐怖大手,想也未想,借着刀身传来的弹力飞速向后掠去。
这一下就退出去了三四丈远,那手抓在空处,发出指节交错的爆裂声。
这怪物的手段当然远远不止于此,手中铁链带起几抹难以分辨的黑光,朝着杨玄身上卷去,风声四起,犹如嚎哭。
杨玄刚稳住身形,便觉得惊雷在耳边炸响,那铁链的末梢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过去,将他身侧的岩壁打的碎石横飞,他脸上霎时多了几点血痕。杨玄心中怒意暴起,眼睛里杀意犹如实质,就好像燃烧火焰,似乎要吞噬人心。
这一股怒火从他神魂之中燃起,将那三头鬣狗所化的‘声闻’都化作了飞灰,刚才这怪物险些要了他性命,他自然要用些狠辣的手段进行报复,一股股破碎的怨念、凶性游离在幽深的洞穴之中,构筑成了一个极为真实的幻境。
那夜的杀戮的惨景在这怪物周遭的世界里一遍又一遍的上演着,渲染的极为逼真,好像一场梦魇。
那怪物受此刺激,蛰伏在体内的凶性陡然爆发,手中铁锁横飞,将这洞穴砸得碎石乱溅,暗无天日。
这个幻境能控制对方多久,杨玄毫无把握,自然不敢冒着性命危险去拼死一搏,瞅准一丝空隙,整个人像个滑溜的泥鳅贴着岩壁窜出了矿洞。于此同时,矿洞之中乱声渐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铁链在地上拖动的摩擦。
仅仅数息时间,这幻境便破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杨玄将气血催动到极致,使出浑身解数像山下逃去,陡峭的山崖在他脚下就好似平稳的台阶,根本无法阻挠他的速度。
而那神力惊人的怪物与之相比,灵活程度上就相差了许多,以至于被拉开了一段距离。
但这怪物身材魁梧,一步出去便抵杨玄两三步远,待到地势平坦之后总会追上来,杨玄心里对局势的把握极为到位。
一路蹿下山去,大河横亘在前,后有凶神追命,杨玄似被逼入了绝境。
离他几丈开外的地方,正是那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吊桥,另外一头隐入水烟之中,潜伏着未知的恐惧。
桥的那一头已经不属于黑鸦岭的范畴,记忆里的黑泥沼泽就像一根悬在他脖子上的绞索,让他一直不敢轻易越过雷池。随着对神魂的理解愈发深刻,他越能感受到那一方泥沼所散发的恐怖气息,就好像冥神的召唤,成了他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但是如今似乎并没有充裕的时间供他瞻前顾后,山崖上沉重的脚步声仿佛冲锋唤起的鼓点,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杨玄心中一横,跃上桥头,再没有一丝迟疑,整个人快的好像一枝离线的箭,脚不沾地的狂奔起来。
几乎瞬间就遁入了河心的烟水之中。
下一刻,在这长河两岸晃晃悠悠飘了数十年的吊桥陡然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庞大的身躯跌落滚滚的浪花之中,转瞬就被汹涌的暗流扯成了碎片,卷入下游之中。河岸对面隐隐可见一个持刀的身影,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我杀那麻子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何苦把这笔帐记在我头上?”杨玄冲着河对岸的怪物说道。
“人类果然是这世上最无耻的种族!”那怪物声音极大,有几分嘲笑的味道,也不去跟杨玄玩什么口舌之辩,一步步涉入水中,朝着河岸泅渡过去,那汹涌的浪潮竟然无法撼动他的身子,他整个人就好像伫在江心的礁石。
“唉!”杨玄摇头一叹,转身就跑,对这怪物死板的心性感到极为无奈。
河岸这头是一片广袤的荒原,并不是类似于黑鸦岭那片起伏极大的崇山峻岭,在那些崎岖的山路中行走,只要有几分蛮劲,总还能飞奔到峰巅。可这片荒原就像像是一片干涸不久的大湖,到处都是软绵绵的,落脚稍微一用力,就松松的下陷。软软的淤泥,溢过鞋面,也不硌脚,也不让你磕撞,只是款款的抹去你所有的力气。你越是发疯,他就越温柔,温柔的想让你身陷其中。
那怪物渡过长河想来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但这片可恨至极的荒原却毫不给情面,纠缠着他逃窜的步伐。
无奈,他只能暂熄雷霆之怒,把脚底放松,耐着性子与它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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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那一抹黑
更新时间2012…8…16 11:34:43 字数:2976
在荒原的西边,有一片低矮的林子,好像是从淤泥里长出来的一样,被污染的面目全非,仿佛糟了上天的罹难。
在那四周,柔软的荒原似乎被噬干了水分,地上龟裂的痕迹蔓延开来,已成了一片惊骇的铺陈。
林间颜色单调,枯萎的树枝在这淤泥中尚未完全腐朽,张牙舞爪,充满了被妖魔化的感觉。
影影障障的枯木在这龟裂的土地上依旧保持着不甘的姿态,东南西北、上下天地一切可以停留视线的地方,都是一片让人作呕的灰黄,就好像脚底的烂泥,这样的场景哪怕是最清醒的头脑也会感到胀的发昏,失去心里恪守的宁静,压抑到连风声都嘶哑不堪的环境是如此的诡秘和乖戾。行走在其中,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里,似乎埋藏了无数不知为何而死的冤魂。
这是一块悲愤、懊丧的土地。
杨玄凭借狼魂中残存的记忆,走上了那条他曾经视如梦魇的道路。他和那怪物的差距实在过于巨大,硬拼毫无希望,逃也是希望渺茫。而他确实不想死,所以只能用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
远处的枯木已经有不少开始腐朽坍塌了,露出那一抹飘着白云的湛蓝天空,杨玄疾步赶去,脚下的土地也已经有了些湿润的迹象,地势也有了高低坡斜。登上一座数丈高的丘陵,视野豁然开阔,在那土丘环绕的低洼之中,一片漆黑。
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充斥了身体的每一种触感。
闻着像是世间最阴冷的潮腐,听着是与光明对持的绝对寂静,便是心中也是一种暗无天日的绝望。
若说颜色,这泥沼的并不如墨汁那样纯粹,反而泛着一丝腐烂的猩红,点缀着一具具沉浮的白骨,竟然有些妖异的错觉。
那种漆黑源于那股气息,好像来自地狱一般,对生命有种归宿一般的召唤。
杨玄顿时觉得浑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而那一抹黑透着安详、宁静,这世间没什么比生命的归宿更加让人心安理得,那种感召并不强烈,反而显得有些从容不迫,因为没人能逃离死亡,就好像人累了总要睡觉。
十几年的疲倦仿佛在一瞬间侵袭了杨玄的心神,一辈子里种种怨恨、愧疚与不得志都好比枷锁似的套在他身上,让他前所未有的软弱与绝望,他想解脱出来,当一切从有都化作无之后,还能剩的下什么呢?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失魂落魄的朝那黑色的泥沼中走去。
黑泥触及肌肤,凉意入骨,好像将体内的气血都抽干了,杨玄豁然惊醒。
这世间之人都有执念,有人贪钱有人好色,有人喜欢弄权,但杨玄从小到大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活着。
简单而又顽固,因为他答应过娘亲,不要死,要好好活。
所以他哪怕活的像条狗一样,忍着族人的欺压、辱骂。也没有萌生过以死明志、一死百了之类想法。世事并无完美,人活着虽然不尽如人意,但却是维系你不至于坠入地狱的最后一根绳,而且只要一息尚存,就总有希望。
杨玄对生存的欲望强大到令人发指,说是苟且偷生也罢,反正就是不能死。
心中六神一定,杨玄顿时清醒过来,只是脚下这黑泥却依旧再窃取着他的生命力,好像贪婪的恶鬼。
而他小腿旁边,正飘一具骷髅,空洞洞的眼眶盯着他,有些滑稽。
杨玄破口大骂一句,一脚踢飞了这个碍眼的东西,神魂抵住黑泥中那股阴寒意念的侵蚀,艰难的退回了岸上。
此时他两截小腿一片冰凉,走起路来都飘飘然的。
没等他褪下靴子查明状况,便听见身后树林里传出一阵朽木折断的声音。那怪物自从在河边被甩开之后,终于借着杨玄困于泥潭的这一段时间,又重新追了上来。他浑身的泥垢,显然那一片荒原也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也再度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杨玄从地上站起来,挤出一个有些洒脱的笑容,长刀横于身前,犹做困兽之斗。
那长相丑恶的怪物一路走来,也不躲避那些倒在路上的朽木,活像一头凶蛮的野牛,在这干涸坚硬的土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他走到几丈之外停下来脚步,冷冷的说道:“在这阴山之中没人能逃过我们妖族的追杀。”
“呵呵。”杨玄不置可否。
作为一个本质中还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