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车夫一直把杨玄当作一方了不得的权贵,哪敢收这银子,连连推辞。
直到那车夫驾车走后,杨玄也没把银子送出去,怀揣着礼盒,正准备上前敲门,那院内就传来一阵脚步的声音。
吱呀一声,木门后露出一个体态婀娜的妇人,容貌平平,身上戴着珠玉,总算有了一丝雍容的气质,不至于沦为平庸。
“侄儿见过叔娘。”杨玄甜甜笑道,几年前却是在一次家族宴会上见过,所以并不生疏。
不过这陈茹明显就记不得杨玄这个曾经坐在角落里的后辈了,一时间有些迷茫。
“我叫杨玄。”杨玄腼腆的吱了一声。
“杨玄?杨玄啊!”陈茹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在何处听过这名字了,脸上露出和善可亲的笑容,柔声说道:“一路回来车马劳顿想来辛苦了吧,随我进屋里歇歇。你小叔出去办事去了,估计得中午才回来。”
跟着这对方进了小院,因为前面阁楼做着生意的缘故,后面也有些嘈杂。
“小叔他办什么事呢?”杨玄在檐下接过一位下人拧干的热毛巾,舒舒服服的洗了一把脸。
“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呢,估计是生意上的事情吧。”陈茹中规中矩的回答者,吩咐下人准备茶点。
这后院住处并不宽敞,待客的花厅偏门连着的便是一间书房,布置的很不合规矩,因此杨玄进去和陈茹随口道了几句家长里短,就将书房里正在拿着大毛笔描字的人给勾引了出来,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先趴在椅子上拿了两块糕点。
杨玄瞧着这有趣的小孩,也许是继承了父辈的特征,才十一二岁就胖的有些喘了。
“这是表弟?”杨玄笑了笑。
陈茹扭过身子,将那贪吃的小胖子拽了过来,指着杨玄介绍道:“玉树,快给你表哥行礼。”
小胖子被揪了耳朵,一脸的怨气,忽然是想起来什么,更有些恼怒:“你就是杨玄?”
“是我。”杨玄看着这个跟玉树临风绝对不搭边的小胖子,点头说道,不解道:“怎么了?”
杨玉树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正想说什么,却被母亲一巴掌打在了脑门上,然后塞了一盘糕点到他手上,撵进了书房。
“不写完三页纸,今天不许吃饭。”陈茹冲着小胖子推推诿诿的背影骂了一声,随即跟杨玄闲聊起来。
两人当然不会被这小孩子的顽劣的性格影响到心情,虽说都只说些琐碎的小事情,但气氛尚算融洽,差不多半个时辰,杨海良终于是从外面回来了,也不知道外面是不是真有那么热,额头鬓角都是细密的汗水。先前进来的时候,挽着袖子眉目间有些怒意,可摆脱不了脸上那股温良谦恭的本质,看起来有些愁人。不过当他看到侧坐的杨玄,愁容顿时便消了,生出一些欣喜。
“小叔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折腾的这般模样?”杨玄问道,也没有刻意去行那礼数上的一套,将两人的关系拉的更近了一些。
“待会饭桌上给你说。”杨海良抚掌而笑,喊来下人准备饭菜,一面寒暄道:“一路上可好。”
“嗯。”杨玄点头应承,那下人手脚极为利索,不过一会便将将饭菜端了上来,只是不知道杨玄会突然到访,先前准备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想对牢固的利益关系,若论交情也有一些了,自然是不会介意这些小事情。
杨海良给杨玄倒了一杯米酒,两人小酌几杯他便问起了正事:“你准备的怎么样?清明可没几天了。”
“应该有些把握吧。”杨玄笑道,埋着头啃着吃着饭菜。
虽然他说的有些悬念,可瞧他这模样哪里有一丝没把握的样子,杨海良顿时心安了许多。
“先前小叔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杨玄抬起头问道。
“前些天,我这店里卖了一柄前朝的古剑,买家是河运帮的帮主,当时给了我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可几天之后那票子上的编码竟然褪色了,幸亏当时我没急着去钱庄提现银!”杨海良丢下碗筷,虽说语气压抑的极好,可心里的怒意却是怎么掩饰不住。
“假银票?”杨玄顿时嗅出了一股极为浓厚的危险,但凡钱庄生意必然有着极为深厚的背景,便是杨家也没资格涉足这条关系一国经济的产业链。造假银票在乾国可至少是杀头的重罪,因为这已经伤及了钱庄的声誉甚至是根基。
但杨海良却此时却根本不深挖假银票那条线索,只说后来讨账的一些琐碎事情。
“后来我去找那家伙,可那张银票都跟白纸一个色了,对方哪里肯认!”
“小叔,我想这问题或许不是那么简单。对方说远了不过是一个河运帮的帮主,怎么可能造出假银票?”
“你管对方会不会造假银票干什么,这些事情该由钱庄的人去操心。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是那家伙坑了我三千两银子,而我得去找他要回来。”杨海良揉了揉额头,很谨慎的说道:“这银票的事情你可不要说出去,会惹上大麻烦。”
“小叔说的是,看来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杨玄认真的点头。
他瞥了瞥对桌自顾吃饭的陈茹,又看了看上座为银子发愁的杨海良,这才觉得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的心思还稚嫩了些。
“那对方答应把钱吐出来了么?”杨玄问道。
“那就是一群蛮不讲理地痞,你跟他说理他就跟你动拳头。”杨海良一脸愤慨。
杨玄听到这话忍不住一笑,和声说道:“这样也不是太难办,明我陪叔叔去一趟吧。”
“你有什么好法子?”杨海良闻言有些意动,如果杨玄能帮他解决这个大麻烦,他不介意再欠上一份人情。
杨玄撇撇嘴,很平静的说道:“他跟你动拳头你跟他动刀子就行了。”
杨海良一口饭差点没噎着,又想起杨玄拿着茶壶拍人脑袋的场景,看来自家这侄子真的是比地痞还要流氓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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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掀桌子
更新时间2012…8…19 11:34:56 字数:2947
杨玄并没有去考虑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河运帮敢跟杨家手底下的生意过不去。
正如杨海良所说的,有时候不必要把一个问题想的太过复杂化,而杨玄的确很善于学习,立马就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变得更加简单甚至是粗暴。虽说这法子说到底也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但往往有时候武力可以折服一切的阴谋诡计。
河运帮是朔方城中颇有历史的一个帮派。每朝每代都几乎有类似的存在,当然前后之间没有太多的直系关系。
这几乎成了一种文化,就好比男人需要寻求爱情和自由就有了青楼。
渭水流入大河,水陆枢纽贯穿冀州、兖州、青州三地直入东海,便利的水上运输线自然就衍生出了一群数量庞大的行船商人。而朔方河港每日多如鱼虾的靠岸商船,总需要一些卸货填仓的苦力,而鱼龙混杂的码头同样需要有人来维护安定,和气生财嘛,没谁愿意整天喊打喊杀的做生意。因此这些行船商人共同筹措资金,将这河港上的苦力武装了起来,于是就有了河运帮。
因为这层历史,河运帮的背景都比较复杂,往往官、商、匪三路都有影子,或许这也正是对方不把杨家放在眼里的缘故。
河运帮地处朔方东城外的歌舞教坊,妓院自然是这一带主流的营生,也有不少镖行、赌坊。
因为势力太过混杂,巡防司也想图个清静,干脆将这一块地方划成了三不管地带,街头巷尾不管白日昼夜都能瞧见不少武者,加上临街的这些无良商家都将自家招牌挑的极为露骨,有得甚至都遮去半条街的阳光,因此教坊里显得又阴暗又嘈杂。
马车在条石铺砌的长街上前行,道路两旁的目光都很冷淡,甚至有些不善。
杨玄挑起车帘,正瞧见有趣的一幕,驾车的伙计吆喝了几声,堵住去路的那汉子依旧当作没听见一般,甩着脚在前面晃悠,直到马车快杵到他身上,不得不将拽住缰绳,那汉子才回过头牛逼哄哄的盯了车上的人一眼,让开道路。
“我大乾朝可真是尚武的朝代啊。”杨玄放下车帘笑谈道,方才一路上所瞧见的闲人,几乎人人都有不俗的武学根底,也难怪一个个走路都跟螃蟹似的。不过真要论高手,却也没几个,毕竟市面上允许流传的武学典籍,到炼骨这个层次也就倒头了。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永远都掌握在统治者手里,下面这些人,拼死拼活一辈子不过是允许范围内的小打小闹罢了。
马车在歌舞教坊临河最近的一处巷子里停了下来,巷尾有一间庄园。
巷口一群穿着青布衣服的男人将两人拦住,未等对方开口,杨海良便张开胳膊等着搜身,显然来过几次也熟悉了套路。
杨玄苦笑一声,却没想到杨家脸面在这一群地痞面前竟然这般的不值钱,但是他向来拉的下脸面,二话不说敞开身子让人搜。
“杨掌柜的,你这几日跑得这么殷勤,我家帮主可不大喜欢。”那搜身的汉子一面调侃,一边在杨海良怀里摸索着,看那样子是不扣几粒碎银子出来是不肯善罢甘休,可惜杨海良这几日已经吃过这不要脸的手段,将身上的银子全搁车上了。
“这人又是谁?”那青衣汉子问道,没捞着好处言辞也不怎么痛快。
“我侄子,今跟我一起来谈生意的。”杨海良笑眯眯的解释道,随意给杨玄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见着正主再说。
杨玄虽然很想一大耳刮子抽死这在他胸口上乱摸的男人,可为了一会好办事还是忍了。
一番刁难加上一番废话,那青衣汉子终于放行,领着两人到了庄园之中。一路上也碰见几个四处闲逛的帮众,看模样竟然都有炼骨境界的修为,看来也不是一帮乌合之众,也难怪杨海良凭着自身易髓境界的实力也吃不住这位帮主。
杨玄两人被领进了花厅,其间有六七个正在喝酒,一面嚷讨着码头上上的琐碎事物,因此有些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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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青瓷酒壶,脑袋搁在椅背上,半开半阖的眼睛瞅着躺下争吵的一干副帮主,就跟看戏似的。
忽然堂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阎江抬了抬眼皮,瞧见来人的模样,带着点鹰钩的鼻尖不由往上缩了缩,然后坐了起来。
杨玄本以为对方好歹是一帮之主,不讲究礼数也得讲究点排场,譬如上个座到杯酒什么的,可没想到,对方清了清嗓子,跟个流氓似的张口就骂了起来。
“我说你个死胖子还有完没完啊。三千两银子我当面给你点清了的,你自己出了问题,这时候却来找我麻烦。”阎江指着杨海良鼻子一通叫嚷,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将事情挑到了最明白的地步。仗着自家底盘,也根本没把杨海良的背景放在眼里。
“阎江你好歹也是河运帮几千人的老大,这种无耻之事也能做得出来?”杨海良也不提假银票的事情,跟着吵起来。
阎江却是脸皮极厚,冷冷一笑,说道:“你说我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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