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沉着脸,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将碗交给了他。其实小时候,娘并不讨厌聂诺,每次从京城过来,总不忘给他带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只是近几年,对他稍稍冷淡了些,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当然,这次生他的气,主要是因为箭是聂诺射的。我知道娘是心疼我,可是,我不希望她对聂诺有太多的误会与责备,毕竟,这不是他的错。可是,现在实在没有力气来替聂诺说话,只有等身子好些了再跟娘解释清楚。
聂诺将燕窝一勺一勺喂到我嘴里,细心地替我擦掉嘴角的残汁,此刻,我觉得好幸福。如果他能够每天这样陪伴着我,那该多好!
“在想什么呢?”聂诺笑着问我。
“没什么。”
“好了,你身体还很虚弱,现在好好地睡一觉。”他轻柔地拨了拨我额上的发丝,暖暖的感觉,从他的指尖传遍我的全身。
“嗯。”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聂诺也整整伺候了我一个月,在他的精心照料下,我的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终于可以下床活动了,我迫不及待地让聂诺带我出去走走。
聂诺扶着我到园子里散步,前不久园子里的那些树还长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如今却只剩下寥寥无几了。风儿吹过,剩下的那几片树叶也摇摇欲坠,心中一阵莫名的感伤。
“诗儿,怎么不说话?”聂诺问我。
“聂诺,你说,叶子离开树的时候,树会难过吗?”
聂诺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静静地陪我走着,我知道他明白我话里的意思。走了一段,他扶我到亭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却站到一边,眺望着远处,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起身,走到他身旁,他转过身,眼里满是忧郁。
“聂诺,你有心事?”我问。
聂诺笑了笑,摇摇头,拉起我的手:“诗儿,你的身体也渐渐恢复了,我,该回去了。”
我将我的手抽离他手心,别过身去,眼泪悄悄地落下。
“诗儿,我不是不愿意在你身边,只是,只是,我有难言之隐,希望你能够体谅我,好吗?”
“嗯。”我点点头,却仍然背对着他。他扶着我的肩,将我转过身去面对他,当他看到我满脸泪痕的时候,眉心紧紧地纠结在了一起,心疼的将我紧紧搂在怀里,“诗儿,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让你流眼泪了。”
“聂诺,我不要你那么快离开我,再陪我几天好不好?”
聂诺答应了。
“诗儿,我的女儿,你怎么样了,快让爹看看。”爹回来了,听娘说前段日子,爹亲自送一批很珍贵的货物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所以现在才赶来,想必得到我受伤的消息后,一定担心极了。现在看到我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爹,我好着呢,听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东西啊。”
“你这丫头,总是长不大。这次收到你娘给我写的家书,得知你出了事,急急地办完事马上赶了回来,所以什么也没带。下回,爹再给你补上,只要你健健康康的,你要什么,爹都愿意给你。”
“嗯,爹放心,女儿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我一定会健健康康的,等着爹给诗儿带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回来,不过,爹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太操劳了,诗儿希望爹也健健康康的。”
爹搂住我,眼里闪着泪花:“爹会的,爹的乖女儿。”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苦命郎儿铁匠徒
其实,从小到大,爹是极其疼我的。在我八岁以前,我是跟着爹娘住在京城,爹是个商人,买卖做得大,我们林家在京城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
在我八岁那年,爷爷说嫌京城太喧嚣,坚持要回老家过清闲安静的日子。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竟然放着林家的小姐不当,执意要跟爷爷回老家。爹娘拗不过我们一老一小,只得答应,把我们送了回来。
回到老家,才发现老房子实在太陈旧了,加上长时间无人居住打理,现在根本无法在住进去。爷爷惋惜地摇头叹息,爹则二话不说,马上给我们买了一座新宅子,还雇了几个佣人。就这样,我跟爷爷一起在老家生活至今,爹娘和哥哥弟弟们也常常抽空来看看我们,给我们带些城里的东西。
爷爷拥有一身好武艺,曾经开过武馆但不知是何原因,居然关了,虽然武馆不在,但名声仍然远扬,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想拜爷爷为师,可无论对方带着多大的诚意来,都被爷爷婉言拒绝了,只收了一个铁匠的儿子为徒,那个人就是薛枫。
薛枫是一个干什么事都特别勤奋认真的人,还记得我跟爷爷第一次去他们的铁匠铺里见到他时的情景,一进门,只见薛枫跟着薛铁匠在铺子里忙活,铺子里的温度很高,我一走进去,一股热浪就熏得我透不过气来。只见一大一小,光着膀子,汗水已浸湿了他们的裤腰带,尤其是薛枫,黝黑的皮肤在火光的照射下,油光滑亮,简直像一条小泥鳅。不过,他瘦弱极了,看他那皮包骨头的样子,就像一个小老头。
见来了人,薛铁匠停下手里的活,问道:“这位老爷,不知是要磨刀呢还是铸剑呐?”
“哦,老夫想铸一柄长剑,听人说你的手艺不错,特地过来看看。”爷爷回答道。
“那是。”薛铁匠听人夸他,却一点也不谦虚,反而竖起大拇指夸口道:“您一定是外地来的吧,我薛铁匠的名声不是吹的,您出去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方圆百里,谁不认识我薛铁匠,哪个不知道我薛铁匠的手艺。”说着,从一旁抽出一柄剑递到爷爷面前,“您瞧瞧。”
爷爷拿着剑端详起来,我也踮起脚尖凑上去看。我不懂什么样的剑好什么样的剑不好,只见那剑闪闪发光,剑刃锋利无比,爷爷看完,摸着胡须赞叹道:“手艺果然精湛。”
薛铁匠见爷爷有意,边收起剑,边请我们坐下,又对一旁的薛枫喊道:“枫,沏壶茶来。”
“哦。”薛枫应了声,乖乖地出去了,不一会儿,拎了一壶茶进来,给爷爷倒了一杯,在给我倒茶时,不小心把水涧到了我手上。
“唉呀。”我烫得叫出声。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把我震住了,我抬头,只见薛枫捂着一边脸,眼里噙着泪水。
“这混小子,笨手笨脚的,倒个茶都倒不好,烫着小姐手了不是,木在哪儿做什么,快给小姐道歉。”薛铁匠大声斥责着薛枫。
“小姐对不起!”薛枫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不碍事不碍事。”我忙摇手。
薛铁匠见薛枫仍站在原地不动,又训斥道:“还杵在这里做什么,一边干活去。”
“是,爹。”薛枫默默地走开了。
“这是我小儿子,打小脑子笨,做什么都做不好,小姐的手要不要紧?” 薛铁匠问道,俨然换了一副嘴脸。
“没事,刚才是我小题大做了。” 看到薛铁匠如此贬低自己的儿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请问,您经常打他吗?”
“诗儿,不得无理。”爷爷打断我的话,对薛铁匠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别介意。”
“不碍事不碍事,那小子啊,该打。”
“以后可以不要再打他吗?”我不死心地说。
“诗儿。”爷爷再次打断我,又和颜悦色地跟薛铁匠说,“小孩子难免有犯错的时候,说他们几句教育一下便是了,可犯不着打他们呐。”
“是是,老爷说的及是。”薛铁匠被我们祖孙俩说得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转开话题,问道:“还不知老爷贵姓。”
“老夫姓林。”
“哦,林老爷,不知林老爷您要铸什么样的剑。”
待爷爷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告诉了薛铁匠后,约定了取剑的日期,我们便离开了那热得憋气的铁匠铺。一路上爷爷见我不说话,笑问道:“丫头,怎么了?”
“爷爷,刚才都怪我,害得铁匠的儿子挨了打。”
“好了,傻孩子,人家老子教训儿子是人家的家事,这不关你的事。”
“可是,事情也是因我而起啊,看到小铁匠好委屈的样子,我就觉得很内疚,再说,当爹的怎么能这么打自己的孩子呢,太过分了。”我愤愤不平。
几天后,我出门闲逛,经过那家铁匠铺时,竟听到里面的打骂声。
“他奶奶的,老子这些年真是白养你了。”听起来应该是薛铁匠的声音吧,接着,“啪!”一声,好像是藤之类的东西打在身上发出的声音。
“啪!”又是一声,“你这猪脑子,帮老子干点活都干成这样,他奶奶的,老子打死你。”“啪!”
难道又是小铁匠被打了,我心想。于是,走了过去,在门口向里窥探。果然,薛枫趴在一条长凳子上,瘦黑的背上已经印出了一道道血红的印子,薛铁匠手里举着一条长长的铁皮,见他又要打下去,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声喊道:“住手!”
薛铁匠转头看过来,朝门外望了望,见只是我一人,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不是那林小姐嘛,你来取剑?”
我摇头道:“我不是来取剑的,你怎么又打他了。”
“哦,这小子不听话,该打,林小姐不是来取剑那一定是出来玩的吧,呵呵,去玩吧,啊?”
我径直走到薛枫身边,那一道道鲜红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太残忍了,一个父亲,怎么能这么打自己的孩子呢。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指着薛铁匠怒斥道:“你想把他打死吗?即使他犯了再大的错,也不用下这么重的手打他吧,哪有像你这样做父亲的。”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一顿指责,薛铁匠先是一愣,后又愤怒,道:“你这小丫头,不去好好玩,在这里管老子的闲事做什么,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就算我把他打死了,也跟你没关系,你管得着嘛。”
“你!”我气坏了,懒得跟这种庸夫讲话,我去扶趴在凳子上的薛枫,“你的伤很严重,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薛枫却怯怯地朝薛铁匠看了一眼,垂下头说:“不用了,我没事,爹打得不重。”
听了这话我更是恼火,看了眼薛枫,又看了眼薛铁匠,他正嚣张地架着胳膊望着我,我夺门而出。
以为走出了铁匠铺,我可以把这件另我不愉快的事忘掉,可是,我的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那一道道鲜红,还有薛枫胆怯的眼神,薛枫一定是很害怕他的父亲的。对了,突然想到,母亲的心肠总是比较软,或许我可以把这些告诉他的母亲,让他母亲来保护他啊。
事实真相却让我大吃一惊,铁匠铺隔壁的一个老婆婆告诉我,薛枫的亲生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而这个薛铁匠只不过是他的伯父,他的父母死后,他就跟着伯父一家过,但日子并不好过,每天不仅要没日没夜地干活外,还时常因为一点小事遭到薛铁匠夫妇的毒打,有时侯还不给饭吃。薛铁匠自己还有两个儿子,都比薛枫大,也总是欺负他。
得知了薛枫的身世,我替他感到难过,小小年纪,过得是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回到家,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爷爷。爷爷边替我抹眼泪,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啊,一个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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