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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一听,再没有不明白的,连忙道:“二爷说的哪里话,我既已经嫁给了你,还分什么彼此呢?自古以来,哪家不是夫荣妻贵的,难道我还待要附着二房生活不成?二爷只不知道,这两年来你在外头有了能耐,我在家里也是挺直了腰杆子的。莫说老爷、太太,就是荀哥儿也时常同我说二爷的辛苦和好呢。”
这一句话提到宝贝儿子,贾琏脸上立时便笑开了颜,却笑道:“荀哥儿有你这样的娘亲,我很放心。如今太太也不糊涂了,老爷也肯收敛着,那些个不上台面的姨娘被老爷打发出去不知有多少。偏老太太那里还对老爷看不上眼,咱们只管关起门来过日子,很不必把那些事儿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素来刚强,一贯是不肯在人前服软认输的。只是也要知道,太刚强了反而易折。老太太既念着二房的好,便让她念去,与咱们有什么相干。你我好好的,待到将来袭了爵,岂不比二房的强得多了?”
王熙凤细细地将这话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了一遍,总算领悟过来,便真心实意地绽开一抹妩媚的笑意来。“二爷说的是,是我糊涂了。”二房再怎么得老太太的青眼,那也是个二房,袭爵承家都没有他们的份儿。如今他们心心念念地是继承这荣国府,卯足了劲要给大房下绊子呢。自己若当真为了王夫人和薛姨妈的几句挤兑就动了气,到时候闹将出来,岂不是要二房得意,大房难堪么!
想到这里,王熙凤又是庆幸又是后怕。一方面想着幸而贾琏回来,好生地劝慰了自己一番,这些话说得十分在理,总算没做出什么错事来。可另一方面却也觉得,王夫人之心着实狠毒,竟然连自己的侄女也能算计,自己也很该回敬些什么才好。
贾琏和王熙凤又说了几句话,就听外头平儿隔着毡帘道:“二爷、奶奶,荀哥儿来了。”
贾琏心里挂念儿子的很,一听忙说:“快领进来。”王熙凤也忙把身上的衣裳整理整理,抬头就见平儿手里牵了一个三四岁的小哥儿进来,只见他眉清目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黑白分明,见贾琏和王熙凤坐在榻上,便奶声奶气地过来行礼,嘴角边不由地露出一只梨涡来,端的是聪明可爱极了。
贾琏笑着抱过贾荀,拿起一旁放着的芸豆卷喂了他几口,又问了他今日在家有没有顽皮,有没有淘气。又说起他今儿个都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贾荀一一回答了,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对父亲的孺慕之情,父子二人一问一答,倒是满室温馨。
王熙凤笑着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才由平儿扶着,坐在镜前梳理云鬓。透过镜子,王熙凤瞧着平儿低眉顺目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侧身握住平儿的手道:“委屈你了。”
平儿微微一惊,见王熙凤眼中的歉然毫不掩饰,忙低下头喏喏道:“奶奶快别折煞了我。”
“你是个好的,只是委屈了这些年。我平日里哪一桩大事小事不是你帮着料理,你又生得这个模样,出去做个正头夫人也使得。原是我们耽误了你!”
平儿听这话说得极真心,又瞧着王熙凤眼中满是歉意,毫不作伪,便知这是王熙凤的真心话了。她微微地咬了咬唇,温声道:“奶奶快别这么说,我是奶奶的陪嫁丫鬟,奶奶做什么我都该帮着奶奶。奶奶这话一说,反倒要我不知道如何自处了。”当初陪着王熙凤嫁过来的一共有四个丫鬟,只是另外三个,不是被发卖了,便是配了小厮,没有哪个像她这样得重用的。
平儿并不笨,那三个被打发出去的丫头,无一不是心大的。只有她,样样儿事事儿的都以王熙凤为先。凤姐叫往东,她绝不往西,凤姐管家时私下里做的大小事情,她无一不知,无一不晓。最重要的,是平儿对自己的身份认识很清醒。贾琏虽是她的主子,她也算是过了明路的,可她从不肯要贾琏私下里占了一丝儿半点的便宜去。
这也是凤姐看重她的最大缘由了。
凤姐微微叹了叹气,贾琏已经从内室出来,一手牵着荀哥儿,一边笑着说:“瞧你们主仆二人,也不知说什么悄悄话呢。什么事儿值当背着我呢?”说着,见凤姐云鬓松散,眼圈儿微红,另有一番柔弱美人的模样,心头一动,伸手捞起妆奁里的一只金镶玉彩蝶翅步摇,轻轻地插在了凤姐的发间。“这样才好看。”
凤姐脸上一红,作势要打他,又见儿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在自己和贾琏身上来回观望,顿时收回了动作,只侧了身子微微羞恼道:“二爷欺负人。”说罢,又牵住平儿的手说:“这样的美人儿在身边,你偏不夸她,还来欺负我,等哪一日你的小美人恼了你,看你怎么哄得回来。”
贾琏见她话语间全然没有醋意,心里微微吃惊,又见平儿妆容素雅,心里也十分喜爱,只笑道:“平儿自然也极好,皆因她是你的丫头,你亲自调。教的,我再没有不喜欢的道理了。”
王熙凤掩唇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今儿个便要平儿服侍你罢。”
平儿早羞红了一张脸,闻得这话,跺了一跺脚就跑了出去。剩下王熙凤和贾琏对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她是个好的,二爷可得好好待她。别因着身份拘着,我只怕委屈了她。”
良久,王熙凤搂着贾荀,轻轻地说了这样一句。贾琏点了点头,低低的应了一声,眼中流露出几分怜爱之色。
当晚,大房这里风平浪静,也不见王熙凤吵闹出这事儿来。贾琏更是心平气和,晚上宿在平儿房里,一应服侍十分妥帖细致,无需再表。
倒是王夫人院中,丫鬟仆妇值夜的坐在廊下窃窃私语,屋内只有王夫人和薛姨妈坐在软塌上说话。烛光掩映下,薛姨妈虽年过四十,却容貌依稀有几分年轻时的娇柔。反观王夫人,如今已经五十岁的人,鬓发微白,脸上已经露出几分迟暮的疲态来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探口风薛姨妈算计【标题】
“依你瞧着;凤丫头可会着了咱们的道?”
王夫人坐在榻上,手里攥着一串儿香檀木佛珠,声音冷冷淡淡的;仿佛对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一般。只是这话问得倒很直白;薛姨妈笑了笑说:“姐姐不必担心,凤丫头的性子你我再清楚不过了。她最是个炮仗的性子,一点儿火星都能炸开,何况今日姐姐只差指着鼻子说她了。她哪里忍得住呢?”
王夫人微皱的眉头因薛姨妈的这番话慢慢舒展开来,向来紧抿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她缓缓地叹息了一声;道:“若非无可奈何;我也是不肯这样说的。”
薛姨妈眼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嘲讽;却听王夫人又道:“琏儿这两年来领着差事,不说俸禄高低,在家里,别人嘴上虽不说,可心里却是笑话的。老爷在五品的位子上动也不动,偏琏儿这样的好运气。哼,若不是有林家那头的助力,他岂是扶得上墙的?”
“姐姐别听信小人谗言,家和万事兴呀。”
“哼!家和?”王夫人冷笑一声,“你当老太太那头是个痴的还是傻的?如今袭爵的是大老爷,纵然住在荣禧堂的是咱们二房,可那也不过是借着老太太的威名罢了。等来日,老太太……她一走,只怕这家立时就要散了。”
“从前,凤丫头一心要强,管着家里大事小事,哪里抽得开身。现在倒好,她两手一推,说撂下就撂下了。她倒是清静了,可也不想想,我吃斋念佛这些年,哪里还有气力管这些琐碎小事呢。再有,他们夫妻二人多年无子,大姐儿得来不易,偏叫她又怀上了。”
王夫人说到这里,捏着佛珠的手陡然用力,眼中也迸出一股狠厉之色:“说是大太太不肯把孙子抱出来给咱们瞧,我看分明是她的主意!咱们这侄女,心眼子多着呢,生怕我们害了她儿子罢!”
薛姨妈心道:你分明就想要凤丫头儿子的命,大老爷袭爵之后,定然是要把爵位传给贾琏的。若是贾琏无子,老太太和二房还能为着家业子嗣着想,说不得有两个法子。一是过继宝玉的孩子给贾琏养着,不然便是要贾琏让出爵位,直接由二房的宝玉继承罢。现下凤姐倒是争气,给贾琏添了个儿子,能不宝贝似的藏着么!
虽是这么想着,薛姨妈脸上却露出一抹淡笑:“姐姐快别说这话,凤丫头心还是向着咱们的。”说着,又掩唇笑道:“不是我说,如今宝玉有两个姐姐都是娘娘,娶的两个娇妻,一个是侯府嫡女,身份贵重;一个是商贾千金,富甲一方。岂不得意的很呢?怎么姐姐好好儿的日子不过,偏钻这些牛角尖。”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眼里神色淡淡的,“什么侯府嫡女,不过是个失怙失持的落魄千金罢了。还比不上夏家……”说着,自知有些失言,忙住了口。
薛姨妈却听得分明,王夫人心里想的她何尝猜不透。左不过是瞧着史湘云虽然身份压了夏金桂一头,但是身价却比夏金桂低了不知道多少。偏生史湘云是老太太的侄孙女,王夫人也没办法用婆婆的身份让史湘云立规矩,至于夏金桂……一方面是王夫人事事仰仗着夏家的金银财帛,另一方面也是因着夏金桂生性泼辣,要她立规矩,只怕不等王夫人整治她,她倒要先撒泼打诨地来折腾王夫人了。
她心里兜兜转转的想了许多,面上却不过一瞬之间的事儿,转眼便露出一丝笑容来。“不是我说,若不是宝玉成亲太早了些,这甄三小姐当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仙似的妙人。”
王夫人想到甄三小姐的风姿容貌,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她笑了笑道:“可不是么,你可不知道,甄家向来娇惯这幼女,教养这孩子的嬷嬷也是从宫中特意请了回来的。比起她早早出阁的两位长姐,这位甄三小姐才是真真儿的被真老爷和甄夫人视若珍宝呢!”
薛姨妈眼波微微流转,想到薛蟠如今也懂事了不少,何况年纪还比宝玉大些,却无奈总找不到合适的姑娘肯嫁他。若是小门小户的人家,她也断断看不上。可要想找个身份也贵重的,只怕他们家是……高攀了。
一边想着,一边却淡笑着问:“甄三小姐生得这样的容貌,将来也不知道什么人有幸能娶她回去呢!”说着,薛姨妈便拿眼睛不住地去瞅王夫人,见她眸色一沉,心知有异,忙又叹道:“若是不方便,姐姐不说也无妨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王夫人哪里还有不说的道理呢,便缓缓道:“你不知道,这甄家的老太太和我们老太太那是从小到大的手帕交,不说未出阁时便是密友,就是如今也多有书信往来的。老太太怕是有意认甄三小姐做干亲呢。”
“且不说甄三小姐这样的人品相貌,就是嫁入公门侯府也是尽够的。不过么,老太太另有计较,白便宜了林家的那小子罢了。”
薛姨妈听罢,陡然一惊。原来贾家打的是这个主意,也难怪。如今贾家拿得出手的姑娘,除去大房的迎春不说,惜春年纪尚小,到底和贾母是出了五服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