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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林泽从府里出来往沈府里去,才进了沈家大门,便见管家小跑过来,胖嘟嘟的脸上满是急切之色。林泽心里纳闷,忙问何事。管家便道:“哎呦喂,小主子,你可来了。这都好几日不见你来了,可是和三爷置气呢?”
林泽想到那日和水溶的一番争执,最终不快散场,此时被管家一提,心里也有些气闷,便道:“我今儿个来不过来瞧瞧您的,想来今日天寒,您每到这时便有咳嗽。我给您带了些腌渍金桔,去年您吃了不是一整个冬天都不曾犯旧疾么?”
老管家闻言,满心都是暖意,他去年犯了咳疾被小主子听见了,小主子便寻了好些药膳来。都说是药三分毒,小主子只说这化药入膳才不伤身。他这一生看惯了冷暖无常,朝夕起落,讨好自己的人不是没有,可真心实意的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林泽把手里的腌渍金桔交到老管家手里,还没等他再和老管家寒暄几句,正厅里猛然有个人影大步跨了过来,一见林泽站在院中,立时扬声道:“你这小子,都进了大门怎么还在院子里磨蹭?!”
林泽斜睨了他一眼,也不说话。
水溶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见林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便笑了笑说:“还生气呐,你也忒小气了些。”见林泽依旧不理不睬,水溶终于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说:“我那天……是有些急切了,不过因着我们自小的情分,我想着这样大的事儿,你还瞒着我们,我心里可不是滋味了。”
“你走了以后,我后悔的很。到林府三趟了,你府上的管家都说你不在。我又在翰林院堵着你,偏你每次都另辟蹊径,从别的门路就出去。我这就是想赔礼道歉不也找不到机会么。”说着,当真情真意切,眼睛眨了两三下,竟有几分可怜之态。
林泽看得好笑,却绷紧了脸皮,冷冷地说:“我今日不过是来看老管家的,与二位爷都是无关。我自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比不上你们二位高贵体面。”
水溶一听,心里便叫苦不迭。这小祖宗分明是气得很了,到现在还不肯原谅自己呢。水溶此刻恨极了当初的一时口快,不过白听见徐大人在殿上提起这事儿,他急什么呀!又不是他心仪这小子,水湛这家伙半句话还没说呢,自己倒是走在前头惹了这小子满肚子的怒火。
悔不当初之际,就听得身后有沉沉的脚步声,水溶回头一看,罪魁祸首正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呢。
“你……”不过一个字,水湛就止住了话音。一双阗黑的眼睛贪婪地盯着眼前的少年,一寸一寸,铭心刻骨,恨不能把眼前的人拆吃入腹,才能缓解相思之苦。
林泽看他一眼,眼中含笑:“三殿下,微臣给您请安了。”说着,当真行了一礼下去。
水湛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却抿紧了嘴唇不说话。目光中隐隐有痛楚流动,叫水溶在旁看了都于心不忍。
林泽笑道:“听说三殿下要娶亲了,这也是一件大喜的事情。微臣身份低微,也不知有没有资格同殿下讨一杯水酒喝?”
水湛扯着嘴干笑了笑,说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那不过是谣传,你不要当真。”
林泽歪了歪头,面带疑惑地盯着他看了片刻,道:“殿下当真会说笑,甄家怕早有人托了王大人向陛下奏请这事儿了罢。唉,先前竟因着微臣和殿下走得近了,便传出许多话来,白白地扰了殿下的声名和甄三小姐的闺誉,当真该死该死。”
他满口都是“殿下”,又连连口称“微臣”,字字句句都如淬了毒的刀子割在水湛的心上。偏偏林泽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笑意盈盈,眉目间更是一派天真宛然,仿佛他们之间本该如此的样子。水湛心头钝痛,一手已经克制不住地握住了林泽的手腕,迎着林泽玩味的眼睛,水湛只沉声道:“我们进去说。”
“殿下,这可于礼不合。”林泽低头看了一眼握住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干净、修长而有力,力道大的让林泽毫不怀疑,下一刻他会不会握断了自己的小胳膊。
笑了笑,林泽看着水湛说:“难道只有殿下责辱我的份儿,便没有我回敬殿下的时候?”说着,又勾了勾唇,“白给人做了踏板,我尤未问罪,偏殿下怒气冲冲地打我脸面。眼下甄家既借着王家上了折子,殿下好歹怜爱他家小姐一片真心才对!”
甄夫人并非是蠢人,如何看不出贾家的热情之下掩盖的图谋。只是一来,贾母与甄家的老太君是闺中就要好的姐妹,一时不好拂了贾母的面子;二来,甄大人说白了也是个闲职,太上皇从前是看重他们家,可自打太上皇退位,他们家便大不如从前了。贾家说到底也是个国公府,同他家打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是,贾母提出要认甄三小姐做干孙女的时候,甄夫人的想法便有些变化了。
自己千辛万苦教养出来的姑娘,白白地做了你贾家的孙女,日后还要为你贾家带去荣耀不成?甄家原就打算着,自家的姑娘品性,相貌,才情无疑不差,说句托大的话,纵是入宫侍奉也使得了。只是想着京中贵人也多,甄夫人倒也算是个疼爱女儿的,进了宫既难且也是甄三小姐这样娇养在深闺的姑娘受不了的,不过若是嫁了个王爷却也不差!
这不,等薛姨妈一上门,背地里钻营的那些小动作一使出来,甄夫人立时便看透了她的想法。
哼,一介皇商出身,如今又被夺了皇商的名号。不过是靠着在太上皇跟前献媚取宠才能维持如今的门楣,这样的人家,竟也敢肖想自家的女儿?!
甄夫人心里恼恨的很,又听说那薛姨妈伙同王夫人撺掇着贾母,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林泽,一计不成,顿生二计。背着两家在外头传出许多闲话来,迫着林家答应,又逼着自家肯首。甄夫人到底心里有计较,在甄三小姐恼怒暗恨时,按兵不动,等风头稍过,搭上了王熙凤这条线便攀上了王家这棵树。
王子腾如今正是风光得意之时,甄夫人又拿了大笔的财银说动他,到底是去御前奏请为三皇子娶个正妃。
至于这一环套一环的,不过是甄家另有一番计较罢了。
而林家,林泽……对于甄家来说,恐怕也只是一块更快速接近皇家的跳板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甄三小姐另有出路,不会嫁给薛蟠的。
甄家也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大家等着看吧~~~
不过……有句话叫【no ;做die】,以后乃们就造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幕后黑手出人意表【标题】
水溶第一次这么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他此刻的处境恐怕再合适不过了。这正厅里一个是满脸含笑看似心情明朗,另一个面上冷凝一瞧就知道乌云密布。再加上一个自己;苦哈哈的坐在旁边,这厅里的气氛当真说有多让人窒息就有多让人窒息。
林泽笑眯眯地吃了一口茶,看了水溶在椅子上神色不安的样子;只笑了笑说:“王爷;难道椅子上有针扎着你不成?”
水溶冲他咧嘴笑了一笑;几乎快要舍下脸皮子去求他好歹哄住水湛了。可是水溶也知道,这里最生气的恐怕还是眼前这个笑吟吟的少年;偏他半点怒意都不露;叫他们也无从下手去哄他。唉,苦恼啊!
“咳,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眼瞧着这两人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水溶也呆不住了。恨不得立时就跑出大门逍遥自在去,总好过在这里干等着,大眼瞪小眼的有什么意思。
林泽盯着他,目光里露出几分不解来。“王爷难道是要去会翠儿姑娘么?听说红袖招的妈妈每日里都盼着王爷去呢。”
水溶闻言脸上立时就有些讪讪的。红袖招——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风月场子,那翠儿姑娘也不过是有几分才情,他多顾念了几回,怎么就被林泽知道了?水溶这里笑得满脸尴尬,正想把话题带开时,就听林泽轻轻地笑了笑,又继续说:“哦,看来王爷是不想去红袖招了。也不知道今日畅春园有没有开场,那个叫祺官儿的,啧啧,那扮相,那腰段,王爷定然最是喜爱的了?”
林泽话音才落,水溶脸上就红了红。哎呦喂,这年头,有几个皇亲贵胄,纨绔子弟不去戏园子的?偏眼前这两个愣是奇葩的很,从不沾染这些烟花柳巷,一眼撇过去都嫌弃的很。水溶也知道,林泽不是瞧不起这些娼。妇粉头,只是心里嫌恶他们谄媚之态罢了。
不过……知道归知道,乍然被林泽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水溶还是很有几分廉耻之心的。这位年轻又英俊的潇洒王爷尚且知道和戏子、娼。妓混迹是十分不光彩的,脸上尴尬的潮红一直褪不下去,终究是举起茶盏半偏过身子自顾自地吃茶去了。
得,白被小林泽挤兑一番,他也算是让林泽出了那一口恶气了。瞧着林泽那眉宇间的舒泰,水溶在心里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爷容易么?就这么着被人挤兑还不敢反驳,窝囊,太窝囊!连连唾弃了自己好几句,可水溶却乖觉的很,安安静静地再不出声儿了。
水湛看着他们俩人的互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看林泽出了气后,对水溶的笑容也温柔了不少,心里更加不快了。到底,挣不过自己心中的爱恋,水湛软下了语气,“泽儿,别生气了好吗?”
林泽放下被子,良久,神情间似乎有些苦恼,“三殿下这话如何说起,微臣可担不起。”他一边说着,口气倒是满满的惶恐,可脸上却半点儿敬意都没有,慵懒地斜靠在小几上,可爱又可气。
水湛眉头微拧,明明有满肚子的话想要和眼前这人说,偏偏无从说起。看着林泽脸上浅浅的笑意,水湛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平日里的冷静自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只有眼前这个人,嘴角微微上翘着,一双眼睛清亮又明朗地看着自己。
林泽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被握住的手腕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滚烫地几乎要把他的心都灼伤。可是……林泽用力的挣了挣,却发现眼前这人突然固执起来。仰起头,林泽几乎可以说是“怒瞪”着,偏偏水湛刀枪不入,双手微微一使力,没有反抗能力的林泽就被揽进了他的怀里。
水溶窃笑了两声,在这两人拥抱的当口,蹑手蹑脚地跑了出去,顺便还贴心地帮两人把门给带上了。
林泽被水湛抱在怀里,瓮声瓮气地哼哼:“喂,放开。”
“……”
没有回应,连手上的力道也不曾减弱半分,可见水湛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松手了。林泽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小小的欣喜,更多的是羞恼。明明他早下定决心,要好好地给这个人一通教训,两个人在一起,感情本就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他不是柔弱的藤萝,也不需要依附着乔木生长。
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患得患失,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