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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勒蒙丽转过身,高大的皮椅里坐着一个娇小的“白人”——来到人类社会,在空间屏障内生活的巴斯特人,都是这种肤色。他们不论男女,皮肤原本是各种深浅不一的颜色,但转换空间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所有“移民者”的皮肤会变成这种让人觉得很冷的雪白色。尹卓冉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竟让自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下午好。”虽然语气温和,但他的脸上挂满不高兴,“你很大胆。就严格意义而言,周禹和兑换所签订试用协议的过程,不符合规定。所以不论他之后是否与总部签合同,你都无法得到利润分配。”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比尹卓冉吹起的头发还要短,让他整个娇小的人充满一种强大又精干的气场。
尹卓冉尽量让自己轻松,“我知道,也接受您的处罚决定。”他与他对视两秒,把目光转移到他的左肩。叶勒蒙丽最近换了身制服,那是第三方监控所新近推出的一批时髦工服,仿照人类女式西服并加以细节改良,娇小的叶勒蒙丽被一身深灰色的女式套装衬得更白。
叶勒蒙丽点触石桌,房间顶上一大七小——共八盏金色的八角石光灯亮了,“说说吧,你的想法,我很想知道在整个过程中,你的思维过程。”说话的同时,他把与石桌面连为一体的烛台形台灯关了。
尹卓冉的目光从他漂亮的锁骨移动到桌面,思考片刻,又直视叶勒蒙丽的双眼,平静地说:“我出于对人类的了解、理解,以及您觉得不太可靠的直觉。坦白讲,我坚信他会在一周之后,和总部签署合同,并在将来成为vip客户。虽然这种判断有些感性,并且不科学。”
“你知道,总部在坚持意识平衡信念的同时,也考虑到人类意识社会的特性,所以让人类融入到兑换所中。一部分工作方式可以改善,但另一部分,需要严格按照工作流程进行,你也很清楚,意识精油对生命体的损伤性,除非事态陷入非常糟糕的局面,我们不会轻易采取非常手段。”他温和地说着,脸上严肃的神情并没改变。
尹卓冉心里很清楚,昨晚的事是陈默阳向叶勒蒙丽汇报了所有他知道的细节。在兑换所的工作模式中,这已成为明文规定,如果对工作细节有所隐瞒,反而会被第三方监控所披露,那样结果会更糟。尹卓冉隐约判断出,陈默阳似乎隐瞒了昨晚他想使用意识精油而被自己阻拦的细节,但这不重要,毕竟那只是个动机,没有成为事实。
“您非常了解人类社会,正是基于您对人类社会的了解,我才愿意违反工作制度而争取到一位客户。当然我也不能否认,这种大胆的契机,来自我对加密包的操作失误,我也愿因此接受处罚。”他的语气显得非常诚恳。
原来荷担者和助理外出工作的过程中,凭借安隐头盔和驰掣长靴,能够在隐身的状态下穿越一切障碍物,并且速度飞快。因此第三方监控所、荷尔默思兑换所的人类、摩罗事务所都在公共制度与工作条例中规定:严禁荷担者窥视、干涉、记录描述非客户族群的生存环境,也不得在非客户族群的生存环境中停留。
昨晚尹卓冉和陈默阳之所以会在周禹的家中停留,是因为他们在去往一位客户家的路上,看到了一只猫。那位客户的家和周禹的住所在同一层,平时荷担者都是快速穿过一切建筑、住户、甚至人群中的人类肉|体,轻松抵达目的地。但昨晚他们在飞奔的路上,见到了那只特殊的猫。
起初是陈默阳发现的,他灵敏的嗅觉闻到周禹家那栋楼的附近,充满了摩罗猫的味道——那是摩希尸罗族带到人类社会中的一种猫,是穿山猫的变异体,能够在地层、建筑物的墙壁中穿行,对人类造成威胁。如果荷担者能捕捉到活的或是摩罗猫的尸体,都会得到第三方监控所的奖励。
尹卓冉和陈默阳一路追赶,在周禹家的墙壁里杀了那只摩罗猫,也因此无意间看见正在刷微|博、狂吃零食的周禹。这件事陈默阳已向叶勒蒙丽详细说明,所以他并未因此事向尹卓冉问责。但尹卓冉刚刚成为荷担者,对制服下的腰带上,那个装工作簿的加密包操作不熟练,完成工作要返回时,错把加密包的开关当成双重加密锁按了下去。这才有了周禹看见他的工作簿凭空坠落、脱离安隐头盔视觉屏蔽范围的一幕。
叶勒蒙丽闭上眼睛,纯白色的睫毛像结了一层霜,有种神秘的美感。“那么你认为,对人类社会来说,兑换所能够提供的最好的服务,是什么?”他的脖子上戴了一个漱石吊坠,是颗很小巧精致的正八面体挂饰,就像尹卓冉采集意识时香薰炉上那两个黑红色瓶子,这是巴斯特族的特有挂饰,也是独属于督导者的空间钥匙。
“对人类社会来说,最好的‘服务’,并非用精炼到病态的阶层地位彰显、族群优势体现,来满足伪善和虚荣,那些充满贵族色彩、温柔奴役的方式,事实上与荷尔默思兑换所的精神信念相对立。我认为,最好的服务,是让我们的客户,不再畏惧从镜子里照见——最真实的自己。”尹卓冉心底对自己不张扬不傲慢的语气控制,感到一丝得意。
叶勒蒙丽睁开眼,直勾勾盯住尹卓冉喉结的位置,像在思索什么。对尹卓冉来说,想从叶勒蒙丽的神态语气中读懂他的内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陈默阳也同样为此感到困扰。“我希望你的大胆判断,能够带来安全有效的价值。你可以走了,谢谢你的坦诚。”
尹卓冉微微欠身,什么都没说,向门口走去。“虽然你无法得到这个案例永久的利润分配,但我会在年终考核,将你的考核内容,提高一个难度系数。”叶勒蒙丽淡淡地说完,就又转过身去翻阅手中的材料,尹卓冉没看见他的嘴角露出的复杂笑意。
极度掩饰喜悦的尹卓冉,平静地道谢后离开了。随后在走廊中遇到别的同事和督导者,他略显匆忙地打招呼,但谁都看出了他难以压制的兴奋。所有员工年终考核的难度系数,都是逐年递增的,督导者提高个别工作者的考核难度系数,就意味着这位工作者能在同等水平的同事中,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工作评估分数和利润分配,这也代表升职加薪的速度,要比别人快。
第035章 :秋风起
周禹边歪着头看,心里边念叨:“操!老子又不是超|级|玛|丽,怎么跟密密麻麻的洞|杠上了,大|洞|套|小|洞,小|洞|接|管|道,管|道|连|着|黑|寡|妇姥|姥|蝴|蝶|巢,这会儿又是恶|心|巴|拉|的各种猫,奶|奶|的真是身|未|动|心|已|远|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同时,他的两|颊|和舌|根也开始发麻发酸,喉咙中一股一股的腥|腐|臭|味|从肚子里冒出来,中|风似的嘴怎么也合|不|拢,哈|喇|子|连成一条线往下|滴|着,驱魔人臂弯的衣服都|湿|了|一|大|片。
这一天就这么安静地过去了,嗅息草在月色下,像盗版网站一样疯狂地生长,所以,以下内容为无良的盗文网站准备,请享用:37岁的我端坐在波音747客机上。庞大的机体穿过厚重的夹雨云层,俯身向汉堡机场降落。11月砭人肌肤的冷雨,将大地涂得一片阴沉。使得身披雨衣的地勤工、呆然垂向地面的候机楼上的旗,以及bmw广告板等的一切的一切,看上去竟同佛兰德派抑郁画幅的背景一段。罢了罢了,又是德国,我想。
飞机刚一着陆,禁烟字样的显示牌倏然消失,天花板扩音器中低声传出背景音乐,那是一个管弦乐队自鸣得意演奏的甲壳虫乐队的《挪威的森林》。那旋律一如往日地使我难以自已。不,比往日还要强烈地摇撼着我的身心。
为了不使头脑胀裂,我弯下腰,双手捂脸,一动不动。很快,一位德国空中小姐走来,用英语问我是不是不大舒服。我答说不要紧,只是有点晕。
〃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的,谢谢。〃我说。她于是莞尔一笑,转身走开。音乐变成彼利·乔的曲子。我仰起脸,忘着北海上空阴沉沉的云层,浮想联翩。我想起自己在过去人生旅途中失却的许多东西……蹉跎的岁月,死去或离去的人们,无可追回的懊悔。
机身完全停稳后,旅客解开安全带,从行李架中取出皮包和上衣等物。而我,仿佛依然置身于那片草地之中,呼吸着草的芬芳,感受着风的轻柔,谛听着鸟的鸣啭。那是1969年的秋天,我快满20岁的时候。
那位空姐又走了过来,在我身边坐下,问我是否需要帮助。
〃可以了,谢谢。只是有点伤感。〃我微笑着说道。
〃这在我也是常有的,很能理解您。〃说罢,她低下头,欠身离座,转给我一张楚楚可人的笑脸。〃祝您旅行愉快,再会!〃
〃再会!〃
即使在经历过十八载沧桑的今天,我仍可真切地记起那片草地的风景。连日温馨的霏霏轻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10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仿佛冻僵似的紧贴着湛蓝的天壁。凝眸远望,直觉双目隐隐作痛。清风拂过草地,微微卷起她满头秀发,旋即向杂木林吹去。树梢上的叶片簌簌低语,狗的吠声由远而近,若有若无,细微得如同从另一世界的入口处传来似的。此外便万籁俱寂了。耳畔不闻任何声响,身边没有任何人擦过。只见两只火团样的小鸟,受惊似的从草木从中蓦然腾起,朝杂木林方向飞去。直子一边移动步履,一边向我讲述水井的故事。
记忆这东西真有些不可思议。实际身临其境的时候,几乎未曾意识到那片风景,未曾觉得它有什么撩人情怀之处,更没想到十八年后仍历历在目。那时心里想的,只是我自己,致使我身旁相伴而行的一个漂亮姑娘,只是我与她的关系,而后又转回我自己。在那个年龄,无论目睹什么感受什么还是思考什么,终归像回飞棒一样转回到自己身上。更何况我正怀着恋情,而那恋情又把我带到一处纷纭而微妙的境地,根本不容我有欣赏周围风景的闲情逸致。
然而,此时此刻我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来的,却仍是那片草地的风光:草的芬芳、风的清爽、山的曲线、犬的吠声……接踵闯入脑海,而且那般清晰,清晰的只消一伸手便可触及。但那风景中却空无人影。谁都没有。直子没有。我也没有。我们到底消失在什么地方了呢?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看上去那般可贵的东西,她和当时的我以及我的世界,都遁往何处去了呢?哦,对了,就连直子的脸,遽然间也无从想起。我所把握的,不过是空不见人的背景而已。
当然,只要有时间,我会忆起她的面容。那冷冰冰的小手,那流线型泻下的手感爽适的秀发,那圆圆的软软的耳垂及其紧靠底端的小小黑痣,那冬日里时常穿的格调高雅的驼绒大衣,那总是定定注视对方眼睛发问的惯常动作,那不时奇妙发出的微微颤抖的语声(就像在强风中的山岗上说话一样)……随着这些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