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立即睁开。边疆地领主仍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披风和伤痕累累的胸甲,上面的釉彩闪电斑驳脱落。他甚至穿胸甲休息,阴沉的黑铁隐藏了猎狗给他的恐怖伤口,正如厚羊
毛巾掩盖了脖子上的黑圈。但碎裂的脑袋、凹陷的太阳穴、眼眶处那鲜红的洞都无法隐瞒,脸下看得到头骨的形状。
艾莉亚警惕地打量他,记起赫伦堡里所有的故事。贝里伯爵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便转头招呼她走近。“我吓着你了吗,孩子?”
“没,”她咬紧嘴唇,“只不过……嗯……我以为猎狗把你给杀了,但……”
“大王受了伤,”柠檬斗篷说,“受了重伤,嗯,但索罗斯治好了它,他是最好的医生。”
贝里伯爵注视柠檬,完好的眼睛带着古怪的神情,另一只眼睛则什么也无,唯有伤疤和干血。“最好的医生,”他谨慎地赞同,“柠檬,换岗时间到,麻烦你负责一下。”
“是,大人。”柠檬走出去,跨入夜风中,大黄斗篷在身后飞舞。
“当勇士害怕真相时,也会蒙蔽自己的眼睛,”柠檬离开后,贝里伯爵评论。“索罗斯,到目前为止,你已复活了我多少次?”
红袍僧侣低头,“是拉赫洛把您救回来的,大人。我只是光之王的工具。”
“多少次?”贝里伯爵坚持。
“六次,”索罗斯勉强地说,“一次比一次艰难。您变得太无畏了,大人,死亡真的女口止匕甜美?”
“甜美?不,我的朋友,那并不甜美。”
“那就不要急着追求它。泰温公爵总在后方坐镇。史坦尼斯公爵亦是如此。你也应该这样,这样比较明智。第七次的死亡也许意味着我俩的末日。”
贝里伯爵摸摸左耳上方,太阳穴凹了进去。“这是勃顿·克雷赫爵士用锤子砸碎头盔的地方。”他解开围巾,露出脖子上的黑色淤青。“这是那狮身蝎尾兽纹章的骑士在急流瀑给我留的印记。他抓住一对可怜的养蜂人夫妇,认定都是我的人,便到处放话除非我亲自现身,否则便绞死他们俩。等我去了那儿,他还是绞死了他们,并把我吊在他们中间。”他提起一根手指,指着眼眶鲜红的洞。“魔山的匕首刺进面罩缝隙。”疲惫的微笑在他唇间掠过。“我在克里冈家的人手上死了三次,也许该学乖……”
这是个玩笑,艾莉亚知道,但索罗斯没笑。他一只手搭到贝里伯爵肩头,“别想这些。” ,
“我还能想什么?记得曾在边疆地拥有一座城堡,有个情人等我回去,但我已记不得城堡的确切位置,回忆不出情人头发的颜色。是谁封我为骑士,老朋友?我最喜欢吃什么?一切都已淡去。有时我觉得自己乃是在岑树林中染血的草地上诞生,嘴里是火的味道,胸口则有个洞,而你是我的母亲,索罗斯……”
艾莉亚注视着密尔僧侣,对方头发蓬乱,穿着破烂的淡红长袍与零落的旧铠
甲,脸颊布满灰色胡茬,下巴皮肤松垂。他不像老奶妈故事里的巫师,可是……
“你能复活没有脑袋的人吗?”艾莉亚问,“就一次,不用六次,可以吗?”
“我不懂魔法,孩子,只会祈祷。第一次,大人身上穿了个洞,嘴里满是鲜血,我
知道没希望了。因此,当他撕裂的胸膛停止跳动后,我给予他仁慈的神吻,送他上
路——用火填满嘴巴,吹人人体内,通过咽喉、肺部和心脏,直达灵魂。这被称为‘最
后之吻’,从前当真主的仆人死去时,我多次见老僧侣给予他们这‘最后之吻’。我自
己也施行过一两次,这是所有红袍僧必须掌握的技能。但我从没见过火焰注入尸体
能让死人开始颤抖,乃至双目睁开。并非我复活了他,小姐,这是真主的神力。拉赫
洛还不要他死。生命即是温暖,温暖来自烈火,烈火属于真主,真主独占其身。”
艾莉亚眼里泛起泪花。索罗斯说了这么多,其中的意思只有“不”,对此她很明
白。
“你父亲是个好人,”贝里伯爵道,“哈尔温告诉过我许多他的事迹。为了他,我
很乐意放弃你的赎金,但我们实在太需要钱了。”
她咬紧嘴唇。我猜那是事实。她知道他把猎狗的钱给了绿胡子和疯猎人,叫
他们去曼德河以南购买物资。“上批庄稼被烧,这批又快淹死,而冬天马上就会降
临,”他派他们出去时吩咐,“百姓需要谷物和种子,我们需要刀剑和坐骑,不能总是
骑矮种马、驮马和骡子去对抗装备高大战马的敌人。”
然而艾莉亚不知罗柏会为她付多少钱。他现在是国王,不是她离开临冬城时那
个雪花在发际融化的男孩。假如他知道自己闯过的祸冻口道君临的马僮和赫伦堡的
卫兵,知道所有这一切……“我哥不愿赎我怎办呢?”
“什么?”贝里伯爵问。
“呃,”艾莉亚解释,“我头发又乱,指甲又脏,脚上全是水疱。”也许罗柏不在乎
这些,但母亲会。凯特琳夫人要她像珊莎一样能歌善舞、缝纫刺绣,做个随时随地都
有礼貌的小淑女。想到这里,艾莉亚开始拿手指梳头发,但头发杂乱纠结,结果只扯
下来一些。“我弄坏了斯莫伍德夫人的裙服,而我的针线功夫还是不行。”她咬紧嘴
唇。“我的意思是,我绣不好。茉丹修女说我的手跟铁匠的手没两样。”
詹德利受不了了。“凭你那软软的小手?”他大喊,“甚至拿不住锤子。”
“我想拿就拿得住!”她冲他吼。
索罗斯咯咯笑道,“你哥哥会付钱的,孩子。这点不用担心。”
“是的,但假如他不付怎么办?”她坚持。
贝里伯爵叹口气。“那就暂时把你送去斯莫伍德夫人那儿,或者送到黑港,我自
己的城堡,但肯定没那个必要。我和索罗斯无法还你父亲;却至少可以保你安全回
到母亲怀中。”
“你发誓?”她问他。尤伦也曾允诺带她回家,却在半途被杀了。
“以我身为骑士的荣誉。”闪电大王庄严地说。
柠檬回到酿酒屋时,雨水从他的黄斗篷上流下来,在地面积成一滩,惹得他不自禁地低声咒骂。安盖和聿运杰克坐在门边掷骰子,但不管怎么玩,一只眼的杰克半点运气也没有。七弦汤姆为自己的木竖琴换了根弦,唱起怪母的眼十勖贼廉的老婆湿透了》帕特大人雨天骑行i9),然后是佧斯特梅的雨勤:
汝何德何能?爵爷傲然宣称,
须4…吾躬首称臣?
颜色有别,威力不逊,
各显神通分个高低。
红狮子斗黄狮子,
爪牙锋利不留情。
出乎致命招招狠,
汝子莫忘记,汝子莫忘记。
噢,他这样说,他这样q.3L,
卡斯特梅的爵爷他这样说。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人影。
然而今天,每逢雨季,
雨水在大厅哭泣,内里却无魂灵。
最后,汤姆把所有关于雨的歌都唱完了,方才放下竖琴。于是只剩雨水敲打酿酒屋板岩顶的声音。骰子游戏也告结束。艾莉亚单腿站立,又换到另一条腿,继续西利欧·佛瑞尔教导的练习。梅利抱怨他的马踢掉了一块蹄铁。
“我可以帮你镶,”詹德利突然说,“我只是个铁匠学徒,但师傅说,我这双手天生就是用来抡锤子的。我会镶马蹄铁,修补锁甲,打平板甲。我敢打赌,还可以铸剑呢。”
“你说什么,孩子?”哈尔温道。
“我可以为您打铁。”詹德利单膝跪倒在贝里伯爵跟前。“若您愿意收留,大人,我会有用的。我会造工具和匕首,有回还打了顶不错的头盔,只是被抓时,教魔山的
部下夺走了。”
艾莉亚咬紧嘴唇。他也要离我而去。
“你该替奔流城的徒利大人效劳,”贝里伯爵说,“我付不了工钱。”
“我不要工钱,只需火炉、面包和睡的地方,大人。”
“铁匠上哪儿都受欢迎,武器师傅尤有过之。你为什么要跟我们呢?”
艾莉亚看着詹德利作出那副若有所思的笨表情。“在空山里,您说你们是劳勃国王的人,是无旗兄弟会,我很喜欢这些话。我喜欢您给予猎狗的审判。波顿伯爵只会把人绞死,或者砍脑袋,泰温公爵和亚摩利爵士也一样。我宁愿为您打铁。”
“我们有大量锁甲需要修补,大人,”杰克提醒贝里伯爵,“多半是从死者身上剥的,要害处有洞眼。”
“你一定是个笨蛋,孩子,”柠檬说。“我们这帮人落草为生,除了伯爵大人,大多出生低微。不要把汤姆那些笨歌曲当真。你不可能偷取公主的吻,也不可能穿着盗来的盔甲参加比武大会。当了强盗,下场不是脖子套绞绳,便是脑袋搬家插在城堡大门。”
“我们都一样。”詹德利说。
“没错,就是这样,”幸运杰克乐呵呵地道,“乌鸦等着大家。大人,这孩子够胆,我们又确实需要他的手艺。依杰克之见,留—厂他n巴。”
“而且要快,”哈尔温咯咯笑着建议,“免得他热情消退,恢复理智。”
一抹淡淡的微笑掠过贝里伯爵的嘴唇。“索罗斯,我的剑!”
这一次,闪电大王没把剑点燃,只将它轻轻搭在詹德利肩头。“詹德利,你是否愿在诸神和世人面前发誓,守卫弱者,保护妇女与儿童,服从长宫、封君与国王,无论前途如何艰难、如何卑微、如何危险,始终如一地英勇奋战,不辱使命?”
“我愿意,大人。”
边疆地的伯爵把剑从右肩移到左肩,“起来吧,詹德利爵士,空山的骑土,欢迎加入无旗兄弟会。”
门口传来刺耳的笑声。
雨水从他身上滴落,烧伤的手臂仍裹在层层叠叠的亚麻布中,用一根粗麻绳紧缚于胸前,但脸庞旧有的灼伤在微弱火焰的照耀下闪烁着阴沉的光芒。“又封骑士了,唐德利恩?”闯入者低沉地说,“为此我该再杀你一遍。”
贝里伯爵沉着地面对他,“我以为再见不到面了,克里冈,你怎么找来的?”
“妈的,有什么难?你们弄出来许多烟,只怕旧镇都看得到。”
“我的岗哨呢?”
克里冈的嘴抽搐了一下,“那两瞎子?也许我杀了他俩——若是真的,你待怎
样?”
安盖拿出长弓。诺奇也是同样动作。“真不要命了,桑锋?”索罗斯问,“居然跟到这儿,你一定是疯了,要么醉了。”
“雨水也能喝醉?你们连买一杯酒的钱都没留给我,婊子养的。”
安盖抽出一支箭,“我们是强盗,强盗抢东西天经地义。瞧,歌里都这么说,去求好心的汤姆唱一首吧。没杀你,就该心存感激了,还耍赖皮。”
“杀我?来试试啊,拿弓箭的。操你妈,瞧老子不夺你的武器,把箭插进那满是雀斑的小屁股里。”
安盖抬起长弓,贝里伯爵赶在他射击前举手。“你为何跟来,克里冈?”
一‘来取东西。”
“你的金币?”
“还有什么?你的脸可不会让我感到愉快,唐德利恩'你现在比我更丑,还当了强盗骑士。”
“我给了欠条,”贝里伯爵平静地说,“战争结束之后,便会兑现。”
“对不起,那张纸擦屁股了,我要货真价实的金币。”
“我们分文未留,全部交给绿胡子和疯猎人带去南方,到曼德河对岸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