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魅羽抬起纤长的手臂,指尖轻轻触碰在自己额头的那一刹那,凡音感觉整个人都酥松下来,腰膝一软,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魅羽倒了过去。
魔翎顺势一个俯身,将凡音接入怀中,低声叹道:“傻丫头,我要是想拦着你,刚才就不会救你。”
凡音此时只觉浑身绵软无力,点点星光在眼角打转,“太狡猾了,先生,你明知道我下不去手,太狡猾了……”
魔翎轻轻拨开凡音鬓角的散发,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这张清润的脸颊,忽然柔声问道:“我很狡猾吗?”
凡音紧闭朱唇,没有回应。
“你刚才问我为何会在这里,我现在告诉你,”魔翎说道,“是魔翎恳请我来的。”
“魔翎他……”凡音的身子忽然一颤,“怎么会……”
“很吃惊吗,我比你还要吃惊。他知道晴鸢被抓是遭人陷害,却不知道自己被抓所谓何故。凡音,你说我该不该告诉他事情的真相,要不要听从他的请求。”
“他,他好傻啊……”怔怔出神的凡音不知泪珠正在悄然滑落,“是我害了他,我早该把一切都告诉他,事情不该变成这样的……”
“事已至此,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魔翎替凡音抹去脸上的泪痕,“你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傻。”
“先生,”凡音使出浑身气力抓住了魔翎的手,“音儿求先生两件事情,先生答应了音儿,音儿愿为先生做牛做马——”
“……你说。”
“第一件事,求先生暂时不要告诉魔翎真相。”“……这件事不算难。”
“还有一件事,求先生救救鸢姐姐——我知道这件事难以启齿,但是能救鸢姐姐的只有先生了。先生将剑拿去,用它替鸢姐姐劈开牢门,”凡音费力地想抬手,却不料长剑滑出了手心,“牢房的床下还有一把钥匙,可以解开手镣和脚镣。先生将鸢姐姐带出郡守府,会有马车接应先生,那之后鸢姐姐是死是活听天由命,音儿绝无一句怨言。”
“这第二件事本不该你来求我,而该由牢中那人来求。”沉默良久之后,魔翎接着说道,“但我今天愿意为你做这两件事,只因你当初说过的一句话。”
“当初的一句话?”
“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倒先忘了,”魔翎一笑,“我可一直等着你叫我一声姐姐哩。”
凡音万没想到魅羽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所谓神意未至,五感先行,伤甚成默,喜极而泣,没等意识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泪水就先啪嗒啪嗒无声滴落下来。
“好了,好了,再哭下去,好好的一张脸就糟蹋了。”魔翎鼻尖微酸,抬手带起一阵微风,轻拂过凡音的面颊,“安心睡一觉吧,醒来之后什么事都过去了。”
魔翎话音刚落,一抹深沉的睡意便向凡音袭来,意识犹如断线的纸鸢,一头栽进漆黑的深渊不见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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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readx; 被抓入地牢不过半日时间,晴鸢已经有了一种生不如死的钝感,头顶耀眼的灯火刺得眼睛隐隐作痛,兵士手执短棒敲击墙面的声音震耳欲聋,半盆汤水酸腐发臭难以下咽,嗓子干涸嘴唇开裂欲语无言。
晴鸢挂在墙上,四肢完全不能动弹,早早地失去了知觉。除却身体上的痛楚,最难忍受的还是地牢中那如同死灰般的静寂。牢房里明明关押着活生生的人,可是这么久过去了,晴鸢一点儿也感觉不到生气——这种地方,别说关上一辈子,只需呆上十天半个月,整个人都要疯掉。
这么一想,明日正午就要出狱受刑,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晴鸢心中原本如此作想,但是当她看见魅羽之后,浑身上下不知从哪里涌出来了力气,将铁镣震得哗哗作响:“魅羽先生,救我!”
这个声音也惊醒了另一个牢房中的人,一个灰头土脸披头散发的男子冲到了牢门前,跟着嘶喊道:魅羽先生,救我!
魅羽回头瞥了一眼男子,不无嘲讽地问了一句:你是谁,凭什么叫我一句先生?
我是青狼啊,天子阁的掌门,青狼!男子将头发撩开,让魅羽看了个清楚,我在心中一直仰慕着先生的才华,还敬先生是青龙城第一先生!
真是可笑至极,我没有你这么个学生。魅羽丢下一句话,没有搭理青狼,转身来到了晴鸢的牢门前。
听完魅羽跟青狼的三两句对话,晴鸢心中已经凉了一半,魔翎的事情该不会已经败露,魅羽此番前来是为了看我的惨相吗。
先生,晴鸢被魅羽盯得发毛,不得不开口道,我的样子是不是很惨。
魅羽摇了摇头:挂上七天,你还会更惨。
哈哈,哈哈哈……晴鸢忍不住笑了出来,果然如此,魅羽这是在暗讽我陷害魔翎坐了七天的监牢。
你笑什么,魅羽问道。
我笑你在这里装腔作势,妄图我来求你。惨不过半日,熬不过今晚,出了地牢我还是原来的晴鸢。
凡音和柳七霜都不在身边,你哪来的自信说出这话?
不需他们出手,自然有人出面救我。
晴鸢高昂着头颅,与魅羽冷目相对,没有丝毫退却之意。没过多会,魅羽淡淡一笑,最先撤开了视线:既然如此,那我算是白走一趟,祝愿姑娘鸿运高照,告辞。
魅羽转身便走,晴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但嘴唇仍旧紧紧死咬,强忍着没有喊住魅羽。
青狼眼见魅羽要走,急得伸出双手不停挥舞道:先生请留步,先生不要相信她啊!
魅羽闻言却步,反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狼一看有戏,连忙答道:根本没有人会来救她,莫子虚这次存心致我们于死地,没有证据就动手抓人,未经审判就定了死罪。如果先生不肯出手,我们就死定了!
青狼,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晴鸢闻言喝道,莫子虚他动不了我们!
我看你是吊了半天,人都吊傻了吧,青狼反击道,真是鸭子掉进冰窟窿,死到临头还嘴硬!
魅羽见两人有要吵的意思,索性退到一旁,让他们接着往下说。
我是嘴硬,不像有些人怕死,骨头都是软的。晴鸢回道。
哈哈——青狼忽然笑道,我是怕死,但还没怕到尿裤子的地步。
青狼,你——晴鸢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你既然这么想活,不如跪下来求魅羽,看她救不救你。
你——青狼一噎,忍不住破口骂道,臭婆娘,当初我就不该淌你那摊子浑水,我落到今天这副田地,全是你害的!
要不是你走漏了消息,我也不会改变计策,你少在这里贼喊做贼!晴鸢不甘示弱道。
我早告诉过你不能放过魔翎那小子,你偏偏不听,魔翎刚从这里出去,白虎那群人就倒戈害我,盒子也莫名其妙不翼而飞,说到底全是你的过错!
这管我什么事,晴鸢冷嘲道,你要怨就去怨魔翎呗。
等我出去之后,自然会找魔翎算账,用不着你来提醒!
听到这话,晴鸢禁不住笑了出来,青狼不解,愤然问道:你笑什么!
晴鸢不言,魅羽便从旁说道:魔翎碰巧是我的密友,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他。
这——青狼一下子傻了眼,先,先生,我刚才情急之下说了胡话,先生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对,对了,陷害魔翎的罪魁祸首就是晴鸢,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先生你有仇怨只管冲着那个臭婆娘去。
听到这话,晴鸢终于忍不住怒喝道:青狼,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我呸!青狼反击道,你这个毒蛇心肠的荡妇!
够了,够了。魅羽听得脑袋胀痛,便伸手制止了两人:你们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到这里来不是听你们吵架的。
听到这话,晴鸢和青狼都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晴鸢问道:那你来想做什么。
魅羽没有回答,盯着晴鸢说道:我站在外面,你们关在里面,所以这里有权利问话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
晴鸢没有回应,于是魅羽转头问向青狼:你说呢?
青狼闻言,连连点头:先生说得对,先生说得对。
魅羽回头再向晴鸢,晴鸢这才咬着嘴唇,极不情愿挤出两个字:那你问。
你刚才说除了凡音和柳七霜,还有人出面救你,这个人是谁?
晴鸢微微一怔,冷笑道:青狼不是说了吗,根本就没有这个人,我骗你的。
魅羽扭头问青狼:是这样吗?
呃——青狼有些拿不准,那个臭婆娘以前说她在镜山和白虎郡都有大靠山,不过她没说是谁。
很好,魅羽点了点头,又回头问晴鸢:你陷害魔翎的目的是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晴鸢不愿回答,于是青狼抢着说道:那个臭婆娘原本想害你,没想到莫子虚横插一手,所以她就只能去害魔翎。
原来如此,魅羽恍然大悟,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晴鸢心灰意冷,终于垂下了高昂的头,我知道你不会救我,我也不会开口求你,你走吧。
好,魅羽点头道,那就是没的谈了?
晴鸢闻言惊然抬头,看见的却是魅羽脸上一抹诡异的狐笑,刹那间的求生**顿时陷入到犹豫的泥沼中,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魅羽已经转身走到了青狼的牢门前。
青狼见状奋然而起:先生,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魅羽将青狼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他赤手赤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好似一个街边乞丐——不对,青狼双手紧抓铁栏,身子微屈,仰面朝上,嘴唇微张,眼中发光,更像是一条乞食的土狗。
我问你,魅羽开口道,你们是怎么被抓进来的。
我是被白虎那群畜生害的,青狼提到这事就来气,他们偷走了放在天子阁里的盒子,又陷害说我偷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文书,最后还污蔑说我是那个臭婆娘的帮凶,这全是他们害的!
那晴鸢呢。
她?我听说她在闹市地下开凿了一个密室,专门供人在里面吸食千日醉,加上之前陷害魔翎的罪名被人揭发,郡守大人想也没想就给她定了死罪。
那个地下密室不是我开凿的,晴鸢从旁插话道,是莫子虚。
谁信呢,青狼不屑回道,就算真是莫子虚凿的密室,那你被他抓住算你倒霉——先生,你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静思苑和藏经阁那两把火,是谁放的?
青狼丝毫不作犹豫答道:是我,都是我放的。
听到这话,不仅魅羽,连晴鸢都惊愕不已:天子阁出了你这么个败类,真是造孽。
闭上你的臭嘴,死婆娘,青狼回骂道,我最多放把火,你动辄便杀人,你比我还狠毒。
吵来吵去,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善类。魅羽一阵头疼,凡音摊上这么个主子,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