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纸“嗖”的一声消失在幽深的天幕,有如碎石入湖,只激起了一层渺不可见的涟漪,可就是这一层轻柔绵软的涟漪,让院中数百士兵身形一震,不能前行一步。
魔翎微微一笑,将右手的符纸祭向了地面,“或有超世绝群的筹谋——”
符纸轻轻地没入厚实的大地,却如巨象踏地,震得数十丈内的地面晃荡不止,震荡所及之处兵士纷纷倒地不起,唯有魔翎稳立中央,丝毫不改颜色。
最后那张符纸一直被魔翎衔在口中,与天地之中的符纸遥相呼应,“又或有至死不渝的信念。”
话音刚落,口中符纸散发出夺目的精光,天空和大地同时现出一轮巨大的法阵,魔翎身居法阵中央,口中念决声不断。
“晴鸢,你记住,所谓英才,无论在怎样的绝境中,都绝不会倒在绝望面前!”
晴鸢被这一声高喝深深震住,在一刹那间竟无法言语、思索与呼吸。
“异法,星落剑阵!”随着魔翎念决声止,无数的蓝色长剑如流星一般坠向大地,晃眼看去,竟如一场漂亮的骤雨,只是伴随这场骤雨的并非狂风疾雷,而是遍地的哀鸣呼号。从天而降的长剑穿过兵士的手臂、身躯,最终沉入地面的法阵中,消失了踪迹。
趴在魔翎背上的晴鸢看见这番景象,忽然有一种如梦似幻的错觉——这究竟是自己一直苦苦追寻的功法,还是魅羽口中那遥不可及的道法呢。
当晴鸢从失神中惊醒过来的时候,魔翎已经冲出郡守府院,跳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冲着驾马的男子喊道:“往东,一直往东走!”
马车穿过清冷寂静的街道,一路向东疾行,将至东城门时,撞见了欲图拦车的守城兵士,驾车的男子二话不说,飞身拔剑将兵士砍倒在地,随即打开城门,继续驾车向东逃窜。
狭窄的马车里挤着魔翎和晴鸢两个人,魔翎此刻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四肢僵硬,全身发冷,旁边的晴鸢不停地替魔翎擦着涌溢的汗水,心中焦虑不安却又束手无策。
“先生,我们已经出了城门,再坚持一会,坚持一会就没事了。”
晴鸢话音刚落,一阵低沉的男子笑声便从天而降,“哈哈哈,贱蹄子,我就算到有人会来救你,看你还往哪里逃!”
男子的笑声犹如一道恐怖的咒缚,瞬间攫住了马车上三人的心胆。驾车的男子回过头,神色惊惶地喊道:“主人,莫子虚追上来了!”
“霜儿,别回头,继续往前赶!”晴鸢掀开车帘,四处都找不见莫子虚的踪影,心中非常惊惧恐慌,却又不能表露出来,只怕让柳七霜产生动摇。
“莫子虚,追过来了吗……”魔翎恢复了一些力气,身子稍微可以动弹了,“我们,跑不过他的。”
“先生,”晴鸢赶紧按住了魔翎,“你躺着别乱动,交给霜儿去应对就好。”
魔翎摇了摇头,示意晴鸢扶自己坐起来,“你不会武功,柳七霜身上有伤,别说莫子虚本人了,就算是他的一个分身,你们也应付不来。”
听到这话,柳七霜痛恨得一拳砸在车上,晴鸢则紧咬嘴唇说不出话。
“不过——”魔翎话音一转,“未必没有一丝生机。”
“先生还有办法?”晴鸢闻言,惊喜交加,柳七霜也投来期待的眼神。
“你们把我放下车去,若追来的只是莫子虚的分身,我就想办法与他周旋一阵,你们趁此机会……”
“不行!”魔翎话未说完,就被晴鸢就否决道,“我不答应。”
“主人……”“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霜儿,你若敢心存一丝同意的想法,我就把你丢下车去!”“是……主人。”
“这样僵持下去,到时候我们一个都逃不掉。”魔翎还想争辩,却被晴鸢强硬地压了回去,“先生,我知道你打心底看不起我,认为我是一个毒蛇心肠的女人,但我晴鸢也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恩便是恩,怨就是怨,绝不做青狼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先生,今天我们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唉……”魔翎争不过晴鸢,只得摇头叹道,“都说女子善变,真是猜不透你的想法,要是凡音在这里,就能帮我一起劝劝你了。”
“先生,你这话说错了,就算音儿在这里,也是跟我站在同一边。”
“随便你们好了……”魔翎将身子靠在车壁上,望着前方无边无尽的原野,禁不住嘀咕道,“莫子虚敢动手,我就跟他拼命,他要不敢,大不了捉回去再坐几天牢……”
“先生,你那份至死不渝的信念呢?”晴鸢掩嘴揶揄道。
“现在什么依凭都没了,你让我拿什么去相信嘛。”魔翎撇嘴说道,“英才活生生地变成了废才。”
听到这话,晴鸢忍不住笑了出来,车内紧绷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不少。可惜变故横生,就在三人稍微放松神经之时,马车猛然一个颠簸,差点侧翻在地。
“霜儿,你驾车怎么不看路。”“主人,不是道路不平,是莫子虚在使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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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readx; 晴鸢闻声色变,魔翎当即起身,对柳七霜说道:“你专心驾车,我去车顶看看情况。”
“先生,把宝剑一并带去。”晴鸢拉住魔翎说道。
柳七霜闻言,心存不舍,但在晴鸢的催促下,还是将长剑交了出去。魔翎接过长剑,翻身跃上车顶,这才发现在马车后面数丈远的半空中,紧紧跟着一个模糊的黑影,马车快它就快,马车慢它就跟着慢,看来是将马车当作了手心玩物,一时半会还不打算将魔翎等人一网打尽。
魔翎不知黑影是不是莫子虚真身,故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提着长剑与黑影遥相凝望,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黑影看见马车里钻出来了一个妄图反抗的小人儿,笑声愈加肆意虐狂:“好,好,有意思,你就来陪老夫玩一玩。”
笑声未散,黑影就将大手一挥,甩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径直向魔翎抓了过来。魔翎举剑相抵,哪知影子虚晃一枪,从魔翎身旁滑过,砸落在马蹄之间,吓得马儿阵脚大乱,车身又是一颠,魔翎脚下不稳,差点摔下马车。
“哈哈哈——”黑影大笑不止,“有趣,再来,再来!”
又是一道长影袭来,魔翎吃了教训,蹲下身子防着颠簸,不料长影这次直取自己眉心,魔翎举剑稍晚,整个身子便如纸片一样被轻易弹飞。魔翎在空中强扭身子,危急之中抓住了马儿鬃毛,接着翻身一跃,又飞上了车顶。
“再来,再来!”黑影笑得欢悦,魔翎却心烦不已,莫子虚分明是在戏耍自己,可自己就是拿不出办法来应对。
这时,伏琴的声音从玉佩中传了出来:“魔翎,要不然我出来帮忙。”
“不好,你就在里面呆着。他想玩,我们就陪他玩。”
“可是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呀。”“拖不了多久了,”魔翎回首遥望,无尽的原野上暗影森然,整个视野中只有一天一地,一轮暗月一辆马车,一个阴魂不散的鬼影,“他就快要笑不出来了。”
魔翎还在嘀咕,黑影忽然一声喝:“看招!”
这次来了两道长影,一左一右呈现夹击之势,魔翎本能地将手探入袖中,一番迟疑后又收了回来,还是举剑抵御。长影诡谲异常,不管怎么砍就是砍不断,不仅如此,它还趁着魔翎挥剑的空隙,不停拍击在魔翎的膝盖、肩头、手肘和腰腹处。远远看去,魔翎就像一只被狗尾草逗来逗去的小猫,满头大汗地在车顶来回打转。
莫子虚兴致渐浓,笑声如涛,魔翎则死咬着牙关,默默忍受着戏弄。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魔翎终于因为体力不支,瘫倒在了车顶。黑影见状,面露不悦之色,便将魔翎拎到半空中,“没意思了,换一个人来陪老夫玩罢。”
说完就随手一甩,像扔一条小狗一样将魔翎丢了出去——就在这个时候,赶车的柳七霜忽然惊道:“主人,前面驶来了一辆马车!”
魔翎闻言,神形都为之一振,刚才的颓态一扫而空,当即翻身回首,双臂大展,冲着远远驶来的马车使出最后的力气喊道:“前辈救我!”
话音刚落,深幽的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闪雷,将魔翎欢欣期待的面庞照得一清二楚。说时迟那时快,晴鸢等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迎面驶来的马车中忽然窜出一名长发赤衣女子,身形迅疾如风,转瞬之间便将急速坠落的魔翎接入怀中,接着回身一闪,钻回到马车当中,整好赶上闪雷消失不见。
跟在晴鸢车后的黑影,只看见眼前忽然降下一道雷光,雷光消失之后,便再也找不见刚刚被自己丢出去的那个可怜虫,惊诧之余震怒道:“是谁不要命了!”
赤衣女子并未回话,倒是魔翎掀开车帘,冲着迎面驶来的柳七霜喊道:“不用担心我,你们继续往前跑,不要回头。”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黑影这次是真的发怒了,一抬手竟丢出十余道长影,魔翎心下骇然,赶紧对身旁的赤衣女子求援道:“东老前辈,请您出手救救我的同伴。”
赤衣女子闻言,面露不悦,冷冷地看了魔翎一眼:“你是谁,我为何要帮你。”
魔翎一怔,没想到赤衣女子会说这样的话,还好驾车的古先生早有准备,扔出一架古琴模样的法器,替魔翎将长影悉数拦下。
坐在后面的南若璃有点尴尬,悄悄凑到魔翎耳边说道:“羽姐姐,娘很讨厌别人叫她‘东老前辈’,说显老。”
“可是大家不都这么叫吗。”“不行就是不行——羽姐姐你也是女子,怎么就不懂呢。”“那我该怎么叫?”“你就叫乔姐姐啊。”“那不是乱了辈分吗。”“你不要管这么多啦!”
魔翎面露难色,抿着嘴唇,重新说道:“乔……乔姐姐,请你出手救救我的同伴。”
赤衣女子的神色这才缓和不少,但语气仍旧冷冰冰的,“我是救魔翎来的,你的同伴是死是活不管我的事。”
就在魔翎与赤衣女子耗费唇舌之际,晴鸢的马车已经从旁飞驶而去,黑影在空中微微一顿,还是决定继续去追晴鸢。
魔翎见势不妙,情急之下撒了个谎:“乔姐姐,魔翎就在刚才的马车里啊!”
这话果然见效,赤衣女子闻言,脸色大变,“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赤衣女子拎着魔翎飞出马车,对古先生吩咐道:“你带着璃儿先回镜山,我随后就来。”
“是,夫人。”古先生领命,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开了。
赤衣女子这才回过头,将魔翎粗略一扫,“是你把魔翎从地牢里救出来的?”
“对,对……”魔翎只能继续撒谎。
“哼——”赤衣女子眉梢微扬,揪住魔翎的下巴,这次凑近仔细打量了一番,也不知是哪里不满,冷言冷语道,“面薄唇淡,不近福缘,眼细鼻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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